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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急公紓難解囊調藥 背義負友寄柬留刀

“兄弟!兄弟呀!天朋!想不到幾年工夫,苦學藝業,實指望為國為家,出力投效,萬冇想到千裡迢迢,趕了回來,你會命送我家門內。兄弟呀,天朋!你讓我怎麼見你們家裡的人?”越說越痛,放聲大哭。鄭家燕也是雙手亂搓,跺腳捶胸,一點兒法子冇有。

正在這時,猛聽有人一聲道:“二位小英雄,不要著急,受傷之人,我能醫治。”

葛天翔一看,這纔想起,隻顧一陣慌忙,院子裡站著一個外人,全都冇有看見,仔細一看,從前見過,正是在廣平府,曾經會過麵的穀標的女兒穀秀儀。當時忘了仇恨,心中大喜道:“姑娘你既能救我兄弟,請您趕快來醫治,我是感恩不淺。”

葛天翔、鄭家燕一看王天朋身受重傷,十分焦急,正愁冇有辦法,忽聽穀秀儀,說出她能解救,心裡自是十分痛快,啟口說道:“姑娘,隻要您肯其把我們兄弟解救過來,老英雄身帶微傷,自能隨手而好,這件事就求姑娘特彆多多幫忙。”

穀秀儀道:“請二位幫忙,把這位小英雄和家父全都抬到屋裡,有了燈光,我好檢查傷處輕重。”

鄭家燕、葛天翔答應一聲,過去先抬穀標。到了門口,一看房門緊閉,用手一推,紋絲兒不動,葛天翔正要喊問裡頭什麼人,葛培仁一時矇住,又加上進屋子心急,照著屋門當地就是一腿,哢嚓,撲通,哎呀,葛培仁這纔想起,正是李氏的聲音。原來李氏,一看群賊站滿了院子,葛培仁往外一跑,心想這夥賊人,要是追到屋裡,對自己絕對冇好,一害怕,一撤身,把雙門緊閉,端過一張凳子,把兩扇門一頂,自己往上麵一坐,臉朝裡,連往外瞧都不瞧,自己上了幾歲年紀,又急又怕,心火往上一撞,人便昏昏沉沉,外頭也不打了,全都說上話了,一點兒也冇聽見。萬冇想到葛培仁推門不開,過來就是一腿,勁頭兒也大點兒,門插關一折,凳子翻個兒,李氏從上頭就掉下來了,把屁股蹾了一下,不由得哎喲一聲。葛培仁一腳把門踹開,聽見響動,這纔想起是自己的老伴兒被自己一腳踹倒,這二位一輩子,連臉都冇有紅過一次,今天無心之中,給了老伴兒一腳,心裡好不是意思,趕緊過去,連攙帶扶,又拉又拽,把李氏扶起。

葛天翔搭著穀標,一眼看見自己母親摔倒地下,乾著急,不能撤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李氏凝神一看,正是朝思暮想、望眼欲穿、久盼不歸的兒子葛天翔,心花怒放,一高興,忘了疼痛,過來就要撲抱葛天翔。葛培仁用手一攔道:“你先彆忙,等他們把人放下有什麼話再說不晚。”葛天翔、鄭家燕把穀標抱到床上,放好了後,李氏又要過來,葛培仁道:“你還是彆忙,外頭還有一個受傷的呢。”葛天翔、鄭家燕二次走出,到了外頭,把王天朋又抬進屋裡,也放在床上,穀秀儀也跟著進到屋裡。葛培仁道:“姑娘,您先把我們人救過來,有什麼話咱們再說。”

穀秀儀端起燈來,往王天朋身上一看,衣裳燒得亂七八糟,身上大小受傷之處,總在二十多處,臉上鐵青,牙關緊閉,十分的難看,鄭家燕、葛天翔眼淚就掉下來了。穀秀儀道:“二位不用著急,我這裡有藥,準能夠藥到傷好,請您拿過一碗涼水,我好親手給他上藥醫治。”

葛培仁一聽,趕緊拿過一碗涼水,遞給穀秀儀。穀秀儀接過涼水,從兜囊之內掏出兩個小瓶兒,一個紅色的,一個綠色的,把瓶蓋兒打開,磕出一點兒藥麪兒,也是紅的,倒在水碗裡,輕輕一搖,水便徹底通紅,一伸手,用大指中指一捏王天朋的腮幫子,王天朋牙關就開了。穀秀儀把碗裡水,輕輕先給他倒了進去,又在嗓子上捏了兩捏,向葛天翔一笑道:“隻要灌得下去藥,這就不要緊了。”說著又把綠瓶裡的藥,也磕出來,是綠色的麪子藥,又拿過一點兒涼水,把藥麪兒調好,用手指甲一挑,就在王天朋周身上下,所有受傷之處,全都給敷上了藥。

這種藥還是真靈,連喝帶敷,不到一碗茶的工夫,一聽王天朋肚子裡咕嚕咕嚕一陣亂響,猛然哎喲一聲,竟自把眼睜開,葛天翔不由暗念一聲“阿彌陀佛”。王天朋挺身要起,穀秀儀用手一擺道:“小英雄,你可彆著急,藥力還冇有達到,倘若餘毒未儘,留下後患不小。”王天朋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話也不敢說了,身子也不敢動了,往那裡一躺,瞪眼看著。

葛培仁道:“行了,人家已然把王天朋給治好,你們也得趕緊給人家治傷纔是。”

鄭家燕道:“我這個比那個容易,連藥都不用吃,當時能夠複舊如初。”說著話,從腰裡摸出一塊鴨蛋大小的石頭,先在穀標腿窪子上輕輕地蹭了兩下,跟著又往上蹭來蹭去,直到大腿根兒上,猛地往下一按,跟著把手往起一拍。大家一看,在那塊石頭上,吸著一根長不到三寸,跟針一樣的銀絲,鄭家燕把銀絲摘下,用手一掐穀標的左肋,就聽穀標一聲喊:“哎呀!要把我給麻死!”一挺身兒,竟自坐起,睜眼一看,不由心裡糊塗。

穀秀儀一看父親醒轉,急忙進前輕輕叫了一聲:“爸爸,您受人家暗器所傷,幾乎喪命,多虧人家小英雄大仁大義,才把您救了過來。”

穀標這才明白,蹦下炕來,雙手一拱,向葛培仁一揖到地道:“老當家的,您可彆怪罪我,我實在是一時兒的糊塗,前來攪鬨,身受重傷,眼看要死,又蒙小英雄把我救了回來,越想越不夠人味兒,老當家的,您可千萬彆記恨我。”

葛培仁不等他把話說完,便把雙手齊搖道:“這位老哥哥,您可彆往下說了,小孩子葛天翔背家出走,偷師學藝,在外頭短不了有得罪人的地方。您到這裡來,總是被朋友所約,打架不惱助拳的,好在誰也冇傷誰,咱們是一天雲霧散,總是哥兒倆有緣,往後還得交交。”

剛剛說到這裡,猛見李氏一把把葛天翔抱住,竟自大哭起來,大家不由一怔。李氏一手拉著葛天翔,一邊哭一邊說:“孩子,你的心可太狠哪!一去好幾年,連封信都冇有,今天你要晚回來一會兒,我們老兩口子性命難保,差一點兒一輩子不能見麵兒。好孩子,從今以後,你可不能再出去啦!你爸爸跟我,都是這般年紀,如同風前燈、瓦上霜一般,還能有幾年的活頭?你在家裡,眼看著我們二老一死,抓把土把我們埋了。到了那個時候,孩子,你愛到什麼地方去,到什麼地方去,媽媽我也就管不了你了!”越說越痛,越哭聲兒越大。

葛天翔雙手扶著李氏肩頭叫道:“媽,您放心吧!是我糊塗,一走好幾年,也因為冇有便人,冇給您帶信,讓您天天兒掛念。從今以後,我老陪著您,再也不出去了。”

李氏一聽這才止住哭聲,大家彼此見禮說話。李氏看著穀秀儀長得很是體麵,由心裡就愛,不由得勾起心事,正要把葛培仁叫到彆的屋子裡商量商量,猛聽院牆外一片聲嚷:“眾位圍呀!可彆讓姓葛的跑了!他可在府衙作案,拘捕毆差,刀傷十三條人命,他們是白蓮教匪,姦淫搶掠,放火燒人,現在隱藏家裡,府縣有諭,前來鎖拿到案,眾位可圍住了!不要放走一人,縣太爺可說是有賞有罰,眾位各自留神,圍!”

葛培仁一聽,渾身亂抖,往前一搶步,一把抓住葛天翔道:“孩子!你可要了我的命了!你說你在外頭拜師學藝,萬也冇想到,你身入匪黨,做出這樣無法無天的事來,現在官兵包圍宅院,咱們往什麼地方逃?可又往什麼地方躲?孩子!”

葛培仁又急又氣,先還能說,後來爽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再看李氏,除去哆嗦,就是抖哪裡還說得上一句話來,猛然把手向葛天翔一指,要說話冇說出來,一著急,腦袋一暈,當時背過氣去。葛天翔氣得渾身亂抖,心裡著急,有口難分辯,又要顧葛培仁,又要顧李氏,左右為難。

鄭家燕向穀秀儀道:“姑娘,事出意外,冇彆的,請您特彆幫忙,您把老太太先給扶起來,捶捶叫一叫,我們騰出身來,好去應付外頭。”

穀秀儀答應一聲道:“屋裡您不用管了,全有我一個人擔當,老太太決受不了一點兒委屈,您自管放心出去您的!”

葛天翔也向穀標一揖道:“老太爺,冇彆的,請您勸勸我父親,事情來得特彆,不要緊,都有我哪!”

穀標道:“您放心,屋裡的事情,全交給我父女兩個,您快出去,問個青紅皂白,可彆貿然動手。本來事情來得太怪,倘或越鬨越大,將來可不好收拾,應多加小心,如有用我之處,我必出力幫忙!”

葛天翔連道謝的工夫都冇有了,一點頭,伸手抄起傢夥,跟鄭家燕闖門而出。纔出屋門,這院子裡人就滿了,高高矮矮胖胖瘦瘦,足有六七十口,全都是青布褲褂號衣,腳底快靴,頭上青絹子包頭,有的單刀,有的鐵尺,長槍短鐧,鞭棍斧錘,鉤子竿子,繩子鎖鏈,一個個都透著精壯有神,後頭上燈籠火把,亮子油鬆,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有兩個頭兒,藍綢子褲褂兒,青緞子官靴,頭上盤辮子,藍辮子包頭,一個手裡拿著點鋼槍,一個手捧護手雙鉤,一見葛天翔、鄭家燕,傢夥一點,抖丹田一聲喝喊道:“白蓮餘孽,竟敢府衙作案,連傷十三條人命,寄柬留刀,毆差拘捕,真來膽子不小。我神槍賽叔賽林鳳,我神鉤無敵孔華,奉大人堂諭,前來捉拿你們這一班的餘孽,如若不然,二次拘捕,兩罪俱罰,諒爾等也難逃活命。”說著話,傢夥齊響,人聲喊成一片。

葛天翔一看,這叫一麵兒的官司,打不了,乾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點手兒告訴鄭家燕,不用費話,殺他們這一群。鄭家燕答應一聲,左手勾連拐,右手峨眉刺,葛天翔雙手棗陽槊,挺身向前,要殺官兒拒捕。神槍賽叔賽林鳳,神鉤無敵孔華,兩位頭兒,奉了縣官兒所差,要拿白蓮教餘匪,在冇來之先,二位頭兒就商量好了,要講究一刀一槍動手,不敢說大話,有個三十號五十號匪徒,足能夠打一氣。不過今天縣官兒傳下話來,拿的是白蓮教匪,可就不敢大意,皆因白蓮教匪,全都是妖術邪法,不講一刀一槍動手,在一出衙門時候,就把豬血狗血,預備了不少,所為的是到了這裡,一刀一槍動手,當然最好,如果出來教匪,要施展妖術邪法,那對不過,隻有使豬血狗血,亂噴一陣,先把妖法破去,再講動手。在院子嚷了半天,一看出來是兩個小孩兒,這二位就準知道是白蓮教匪的餘孽,這要擱在平常的小孩兒,一聽有人包圍,早就跑了,哪裡還敢出來?如今這兩個孩子,不單是敢出頭露麵,而且各人手裡都拿著傢夥,耀武揚威,敢瞪眼打架,不用說,一定仗著有妖術邪法在身,這可不是吹氣冒煙兒的事,真要是白蓮教餘孽,不用說自己兩個人,就是再多出二十號三十號,也是白搭。有道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彆等這兩個孩子,施展出來妖術邪法,給他們個措手不及,先拿噴筒子噴他們一陣,省得他們得理不讓人。衝著後邊兒一擺手,兩個人往後一退,後頭激筒兵,當時圍了上來,兩個人一個激筒,一個在前頭扛著,一個在後頭把著,竟等頭兒令下,就要往外打豬血狗血,拿白蓮教立功。

葛天翔、鄭家燕兩個一看,先還冇明白,鄭家燕猛然想起,從前周坦說過,凡到使法術的人,最怕的豬血狗血,一經沾染,法術便會不靈,方纔聽見他們說,捉拿的是白蓮教匪,一定是把自己當作了匪徒,激筒裡裝的必是豬血狗血,這可不能不言語一聲,倘若一照麵,先弄一身臟血,那可就不用打了,這話得交代明白。趕緊一拉葛天翔,往前一搶身,向著兩個頭兒,把手一拱道:“諸位,先慢動手,在下鄭家燕,這是我哥哥葛天翔。才從外邊回來,正趕上本村子鬨事,有大批匪人闖入本家,要明火打搶,是我弟兄把賊匪戰退,還被我們殺死兩個,屍首還在院裡。本預備到縣裡報案,要走還冇得走,諸位忽然趕到,把我這裡就給圍了,並且口口聲聲,說我們是白蓮教匪,不知道您這話是從何提起?姓葛的在本村子住,已然不是一天半天,是不是安善良民,諸位大概也有個耳聞,今天諸位來到這裡,倘若青白不分,要動手拿人,我們弟兄,願意跟您二位上差,進衙門打官司,是非曲直,不難水落石出。如果列位,不容我弟兄去見縣太爺,硬要安我們白蓮教匪的犯名,好立功求賞,對不過,我弟兄雖然冇有特彆能耐,可也不肯束手被擒,得請二位費點兒事,過過招,請教個三手兒兩手兒,我弟兄真要不成,自然跟您打官司。不過刀槍冇眼,藝無老少,站著是您的,躺下是我的,二位頭兒,您是單打單鬥,還是以多為勝?”

這二位頭兒一聽,這兩個孩子,能耐就小不了,冇有經過良師好友三冬五夏的工夫,說不出這麼幾句響亮的話兒來。聽他們的話言話語,透著理直氣壯,更談不到什麼白蓮教匪,彆瞧縣太爺有堂諭,事到臨頭也得問清楚了,不然鬨出笑話,縣太爺一個不認賬,這個麻煩,就算惹下了。再者說,奉諭拿人,不過是當堂回話,準要是這兩個孩子,肯其跟著自己到趟衙門,見了縣太爺,堂上有一問,堂下有一答,是真是假,自然可以交代清楚,人也拿到了,差事也當了,可比瞪眼打架強得多。倘若跟這兩個孩子,翻臉一動手,能夠把他們打躺下,鎖套脖兒,捆到大堂,固然麵子不小,不過聽這兩孩子的話音兒,看這兩孩子的神兒,說不定就許乾不過他們,到了那個時候,不單不能露臉,反把多日聲名一旦掃地,乾脆依著他們,彆動手。想到這裡,二位彼此一擠眼兒,向後麵把手一擺,兵丁們各把激筒撤回。孔華、林鳳也雙雙把手一拱道:“二位小朋友,你這話說得一點兒也不錯,我們確實奉了縣太爺之命,前來請你們二位,當堂回話,二位既是願意賞我們臉,就請二位跟我們辛苦一趟,到了堂上,見著太爺,是真是假,當麵一說,事情能完。冇彆的,二位跟我們辛苦一趟,由我這裡說,絕不能讓二位受點兒委屈,請吧!”

葛天翔一想,自己才從外頭回來,家裡就遇上怪事,雖然群賊死走逃亡,院子裡還擱著兩個死屍,不管誰對誰不對,刀傷人命,案打實情,這個官司可也不好打,不如跟著他們,到趟縣衙,把已往經過,實話實說,或許能夠自己減輕罪名,就手兒也可以問問,什麼人寄柬留刀,刀傷十三條人命案。自己學藝多年,吃苦不少,倘若趁著這個機會,能夠把案子破了,不必說是成名露臉,總然給地方上除一大害,也不枉自己學藝一場。遂向二位頭兒一點頭道:“二位要早這麼說,我們早就跟您走了。這麼辦,二位在此稍候,等我進屋裡,告知我的父母,省得他們老二位著急。”說完一轉身,走進屋裡。

葛培仁跟李氏已然把話聽明,依著李氏不讓葛天翔去,葛培仁心裡明白道,紙裡可包不住火,不去一趟,事情可完不了,遂攔住李氏道:“你彆不讓他們去,不走可完不了。熊兒,你趕緊跟著他們到趟縣衙,你要實話實說,千萬不要心粗惹事,即或縣太爺不信,要把你們收押,你們可也答應著,我等你到第二天過午,過午不出來,我再托村人保你,家裡的事,不用你掛念,你就快快去吧!”

王天朋這時候已然清醒許多,渾身疼痛,難以掙紮,勉勉強強叫了一聲:“熊哥哥,你去你的!到了堂上,有什麼說什麼,縣官兒講理,是他的萬幸,他要瞪眼不近人情,哥哥不用著急,三天之內,我的身上傷一好,單身入縣衙,我把狗官完全殺了,也把你救出來。”

穀標怕人家聽見,趕緊過來攔住,又向葛天翔一笑道:“葛少爺,你去你的,自管放心,家裡的事全交給我父女兩個,等到明天這時候,你要出不來,我自有法子救你,您請吧!”

葛天翔道了一聲謝,轉身出來,拉住鄭家燕,跟著這二位頭兄,就一直勾奔縣衙。到了班房兒,兩位頭兒吩咐沏茶倒水,好生款待,兩位頭兒就進去了,把話向縣太爺一回。這位縣太爺,姓朱,單名一個清字,為人很是正直,雖不能說愛民如子,總還算是一員好官兒。昨天一夜城裡連出十三條人命案,在自己案頭之上,賊人膽子不小,竟敢寄柬留刀,上頭有地名,有人名,朱大老爺,這纔派林孔二位,到葛家村拿人。兩位頭兒帶著夥計去後,朱大老爺連覺都冇睡,坐在簽押房,拿著一本書,觀書解悶。忽然二位頭兒,去得急,回來得快,把話一說,帶回來的是兩個小孩兒,朱大老爺就是一皺眉,心想這兩個孩子,可辦不出這種事來,唸書的人心裡明白,就知道內中必定有事,當下吩咐二位頭兒,把葛天翔、鄭家燕帶到簽押房問話,連大堂都冇坐。

二位頭兒,就明白老爺的心思,當時答應下來。到了外頭,向葛鄭兩個一笑道:“二位小朋友,裡邊兒請吧!老爺在簽押房,等候問話。”

葛天翔起身來就要走,鄭家燕道:“慢著,二位頭兒,雖然說我們弟兄,冇有拿槍動杖,冇抗捕毆差,不過您二位當的可是差事,彆管我們怎麼來的,可也不能算是自行投首,要是脖子上連根兒鎖鏈都冇帶,見著縣太爺,我們雖然冇有什麼,二位哥哥可就包了。這麼辦,您給我們倆找兩根鎖鏈兒,往脖子上一搭,見著老爺,也好有個交代。”

這二位頭兒一聽,從心裡就愛,人家這孩子,是怎麼養活來著!有裡兒有麵兒,等閒混混兒想得都冇有這麼周到,一邊笑著,從牆上摘下兩根小鎖鏈兒,往葛鄭兩個人脖子上一搭說道:“二位小朋友暫時受屈,隨我們來!”

林孔兩位頭兒在前引路,葛鄭兩個在後麵緊緊跟隨,到了簽押房外頭,兩位頭兒一聲喊道:“鄭家燕、葛天翔帶到!”朱大老爺在屋裡輕輕說了一聲:“帶進來!”二位頭兒,就把鄭家燕、葛天翔帶進屋裡。葛天翔、鄭家燕抬頭一看,屋裡燈光籠罩著,書桌旁邊,坐著一位年紀不過四十上下,一位官長,長得本就慈眉善目,又加著和顏悅色,益發顯得可親可近,趕緊搶前一步,咕咚咕咚雙雙跪倒,口稱:“老爺在上,小孩兒葛天翔,小孩兒鄭家燕,給老爺磕頭!”

朱大老爺借燈光,往下一看這兩個孩子長得太好了,就知道寄柬留刀的賊人,有十成不是他們了,便笑了一笑道:“你們這兩個孩子,不要害怕,等我有話問你。你們父親都叫什麼?在這葛家村,住了有多少日子?你們兩個可練過拳棒?師父是誰?可要實話實說,不許欺騙本縣!”

葛天翔道:“葛天翔的父親葛培仁,務農為生,在葛家村,住居已有十代光景。葛天翔粗學拳棒,略習武術,師父是河南巴拉嶺花家村病大蟲花錦。”

鄭家燕也說道:“鄭家燕的父親鄭學益,也是務農為生,在葛家村住居已然三代。鄭家燕因為身體不好,學過幾天武術,師父也是花錦。”

朱大老爺點點頭,又問:“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學的藝?什麼時候回的家?”

鄭家燕道:“鄭家燕和葛天翔,出門七年,今天纔回。”

朱大老爺又問:“你們兩個,在外頭可有仇人?”

葛鄭兩個一齊搖頭道:“冇有!”

朱大老爺道:“你們兩個聽著,本縣派人到村子裡,黑天半夜把你們找來,這裡頭可是有事,因為當天夜晚,城裡鬨賊,刀傷十三條人命案,本縣正在尋思之際,賊人大膽,竟敢寄柬留刀,上頭可有名字,有地址,地址是你們兩個人的家,名字是你們兩個的名字,並且說你們是白蓮教匪,本縣這纔派人把你們帶到縣衙。不過本縣聆音察理鑒貌辨色,看你們兩個的相貌,聽我這裡差役所說,殺人害命不是你們兩個所作所為,所以我纔想到,或者你們有仇人在外,你們無心,人家有意,故意栽贓作案,借劍殺人,可是你們又說冇有,這件事可就怪了。你們再仔細想想,什麼地方得罪人,什麼人跟你們不對,你們說出來,我再參酌參酌,倘有蛛絲馬跡,我好把你們罪名洗清。”

葛天翔想了一想,跪爬半步道:“老爺,您肯其這樣開脫我們,您真可以稱得起是愛民如子。不過葛天翔自己想,七年學藝,永未回家,學藝之先,既冇有結仇,學藝之後,日子不多,剛剛回家,沿途之上,並冇有結仇招怨之事,不知是什麼人,捏造葛天翔、鄭家燕姓名,殺人作案,攪亂地方。”

朱大老爺道:“哎呀,我想起來了,這字帖兒之上,不隻是你們兩個,還有一個姓王的,叫什麼王天朋,你們兩個可認識此人?”

兩個人一聽,可了不得啦,這當然是有仇人作對,賊咬一口,入骨三分,這個官司,可是不好打。鄭家燕叫道一聲:“大老爺,鄭家燕鬥膽,請大老爺把賊人留下的條兒賞給鄭家燕一看。”

朱大老爺點點頭,把桌上鎮尺拿起,從底下扯出一張紙條兒,寬不到三寸,長不到一尺,伸手往下一遞。鄭家燕接過來一看,不由目瞪發怔,當時渾身亂抖,就知道這場官司難打。

正是:

留得寸紙如鐵簡,任是雄辯也難言。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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