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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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辦公室裡，老師電腦上的桌麵竟是張災難喜劇電影的宣傳海報。電影主演站在坍塌的樓房廢墟上，臉上掛滿了鼻涕和眼淚，張得大大的嘴巴裡，似乎都能看到他的喉結了——他在大喊著“救救我”。\\n\\n我嗤笑著想：這換成是我，我會怎麼做呢？是不是也會青筋暴起地扯著嗓子大喊大叫呢？抑或是無法控製自己扭曲的臉，焦急無措地跺腳呢？我覺得我應該是不會的。我可能冇有辦法讓人先來救我的，畢竟等待救援的不止我一個人，讓人先來救我，這總會讓人覺得有些無恥吧。\\n\\n“宥莉，可以等我一下嗎？一會兒就好。”\\n\\n高香淑老師手裡翻閱的正是我們交上去的自我介紹。我將散落的頭髮捋到了耳後，手指不知不覺地劃過了左側額頭上的疤痕。這是一個三厘米長的疤痕，說來也奇怪，我並不記得這疤痕是什麼時候生成的，但每當焦慮或緊張的時候，我總是會去觸碰它。\\n\\n我在辦公室的小圓凳上坐著，再一次看向了老師辦公桌上的電腦顯示屏。為什麼桌麵會設置成災難喜劇電影的海報呢？這電影已經上映了三年，把這種電影當作是最愛的影片，也未免太兒戲了。還是說高老師的子女參演了這部影片呢。\\n\\n在我升入高二的第一天，班主任高香淑老師在做自我介紹時說她已經五十八歲了。說實話，我對她的第一印象並不討厭，圓圓的臉龐，即使不笑的時候也會讓人感覺很溫和。\\n\\n高老師穿著很講究，喜歡華麗的裝扮，這在她身上也一點都不顯浮誇。昨天在教室，高老師在做完自我介紹以後說，希望大家能真誠地寫下自我介紹，把真實的自己介紹給她。\\n\\n我低頭看向自己從前麵同學那裡要來的紙張，怎麼看都覺得冇什麼誠意。在紙張上麵寫下“自我介紹”四個字以後，就真的冇什麼好寫的了。乾淨的紙張上麵僅有的字跡，看起來是那麼地荒涼。片刻的寂靜伴隨著我的一聲歎息，教室裡慢慢傳來了嗒嗒嗒的寫字聲。我按壓著筆蓋，思索著什麼可以說，什麼不能說。終於我寫下了第一句話——我是徐宥莉。\\n\\n從那之後似乎也冇少寫。我寫了自己的興趣愛好，喜歡的電影類型，喜歡的歌手和演員，朋友關係，簡單地寫了自己的家庭以及學習中的困擾，將來的打算……還寫了什麼來著？\\n\\n高香淑老師的視線落在我寫得滿滿的自我介紹上，我輕輕地咬住了嘴唇。\\n\\n“真誠地寫下自我介紹”，到底是要多真誠？真誠兩個字說起來也太模糊了。\\n\\n紙張上密密麻麻記錄的句子也的確都是事實——住在市區外的兩層小樓裡；上學需要四十分鐘時間；性格上，雖然自己的話不多，但遇到必須要說的話時也從不馬虎；想要好好學習但不出成績；等等。這些無疑都是大實話。\\n\\n夾克外套兜裡響起了電話鈴聲——是爺爺來的電話。\\n\\n我急忙掛斷了電話，和看向我的高老師說了聲抱歉。高老師笑了笑，說了句“接一下也沒關係的”，然後低頭繼續看著我寫的自我介紹。我偷偷看向了高老師，高老師的笑臉很自然。\\n\\n二年級教室門口聚滿了等待談話的學生，顯得有點喧嘩。這種每學年開學初都要進行的師生談話，似乎並不是必要的。二年級一共七個班，隻有三個班組織了師生談話。\\n\\n高香淑老師將我寫的自我介紹放在了辦公桌上，然後對我說：“宥莉的字很漂亮呢。”\\n\\n我尷尬地笑了笑。\\n\\n“你是和爺爺兩個人住呀？”\\n\\n當時我是猶豫過要不要寫下這個內容的。我的家庭很複雜，這是我一直以來不想讓人知道，也不想說出來的。\\n\\n“可以說說是什麼情況嗎？”\\n\\n我的手又不自覺地開始摩挲著額頭上的疤痕。我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很糾結的。\\n\\n高老師微笑著，輕輕把身體靠向了我，我也向高老師那邊傾斜了過去。高老師對著我悄悄地說：“我的家庭情況也是很複雜的呢。”\\n\\n我抬起頭望向了高老師，高老師卻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n\\n“成績也還不錯……”\\n\\n嗬，怎麼可能，我的成績隻能堪堪掛在年級的第三檔。\\n\\n隻有國語稍微好一點，排在第二檔，是中上一點的名次。\\n\\n高老師將問題轉移到了朋友關係上麵。她向我問起了班級的氛圍怎麼樣，我和班裡誰關係最好之類的話題。我本想說和七班的朱峰、美希關係最好，但後來卻隻說了美希。我怕提到朱峰，老師會開玩笑說，朱峰是不是我的男朋友。\\n\\n高老師聽說我冇有去學院上補習課，隻是在家裡聽聽網課後，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之後聊到了今後想考什麼大學，選擇什麼專業方向的問題時，我表示很茫然，自己其實並冇有什麼想法。\\n\\n我對高老師說：“總之先學著，我會儘可能提高自己的成績。”\\n\\n高老師聽到我的回答又笑了，對我說：“你還真是一個誠實的孩子。”\\n\\n我和高老師的談話很平和地結束了，她讓我喊下一個要談話的世潤同學。\\n\\n當我站起來的時候，不小心掀倒了剛纔坐著的小圓凳子，發出了清脆而又嘈雜的聲音。周圍人的視線突然都朝向了我。然而，我著急扶起來的小圓凳子卻再一次倒在了地上，這回直接滾走了。隨著周圍的笑聲，我紅透了臉，連忙把椅子追回來擺好，匆匆跑出了辦公室。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男生，是世潤。\\n\\n“該你了。”\\n\\n“嗯。”\\n\\n世潤側了一下身子，我急匆匆地走向了走廊。\\n\\n“結束了？”朱峰搖晃著像摔跤選手般大塊頭的身體，撇嘴一笑。站在朱峰旁邊的美希抬了一下眼鏡，目光向我看了過來，白白細細的手指向我揮了揮。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可真像熊和兔子。\\n\\n我看了看周圍，走廊地麵上隻有朱峰的黑色大書包。\\n\\n“我的書包呢？”\\n\\n朱峰雙手揣在褲兜裡，搖搖晃晃有節奏地一蹲一起，用搞怪的聲音唱著：“你的……包……在……哪裡呢？”\\n\\n美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搖了搖頭。我看到朱峰肩膀上露出的書包帶，衝上去就拍打著朱峰的肩膀：“我的書包怎麼會粘在你的肩膀上？你倒是說說看。”\\n\\n朱峰做著誇張的表情，好似真的被打怕了一樣，一邊嚷嚷著“啊！救命啊！”，一邊把書包遞給了我。書包一直被朱峰揹著，拿過來的時候還能感覺到熱乎乎的。我撣了一下書包，背在了肩上。\\n\\n朱峰笑著問我：“班主任說什麼了？”\\n\\n我假裝做出愣住的表情，望著朱峰：“是啊，說什麼來著？”\\n\\n朱峰扭頭看向美希：“她這是在說什麼啊？”\\n\\n美希歎了一口氣，小聲對朱峰說：“宥莉應該是喜歡的。”\\n\\n“什麼？”\\n\\n“宥莉應該是喜歡新的班主任老師。”\\n\\n朱峰激動地拍起了手：“哇哦，哇哦，真的啊！”\\n\\n美希輕輕皺了一下眉，望向走廊說：“朱峰，你的聲音實在太大了。”\\n\\n朱峰看到美希嫌棄的樣子，馬上正經了起來，悄悄對美希說：“我又大嗓門了？”然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脖子。\\n\\n我輕輕拍了下美希的肩膀說：“先走了呀，明天見。”\\n\\n“喂，喂！馬上就輪到我和美希了，我們班主任說十分鐘就能結束。”\\n\\n我笑出了聲： “ 你確定老師和你談話， 隻需要十分鐘？”\\n\\n朱峰是個和誰都能聊上大半天的人。他雖然性子有點急，曾經和老師有過沖突，但學校裡也是有特彆欣賞朱峰的老師。朱峰那留著灰白鬍子的上一任班主任就說過：“朱峰這小子要是去做生意，定是個大人物啊，絕對能把貝殼賣成金價！”然後啪啪地拍著朱峰厚實的後背。我和美希偷偷地說：“把貝殼賣成金價不成騙子了嗎？”話是這麼說，但朱峰上一任班主任的話裡明顯有著對朱峰的認可和對他未來的期盼。\\n\\n我向美希和朱峰揮了揮手，走下了台階。從走廊望向玄關外麵，陽光顯得特彆刺眼。我走出了教學樓的玄關，沿著操場的邊緣慢慢地走著。涼風中伴著一絲絲輕柔的氣息。道路旁的紫玉蘭和白玉蘭冇有葉子，花瓣卻像葉子一樣向周圍伸展，散發著高雅純潔的氣息。下週就要進入四月了，那會兒櫻花也快要開了吧。手機鈴聲又響了，是爺爺打來的。剛想要接通電話，電話鈴聲卻突然斷了。\\n\\n我低頭想了想。爺爺從來不會在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的，就算是打錯了也不會打兩次。我停下了腳步，重新撥了過去。鈴聲響了很久，爺爺才接起電話。\\n\\n“您剛剛來電話了？”\\n\\n爺爺那邊冇有說話。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通過手機我彷彿感受到了另一端傳來的不祥氣息。接著我聽到了爺爺深深的歎氣聲和倒氣的聲音。\\n\\n“您還好嗎？”\\n\\n冇有回答。聽到的仍是深深的歎氣聲。不祥的預感更是襲擊著我的全身，我慢慢地，又緊緊地握著拳頭——無論爺爺說什麼，我都不能慌。\\n\\n“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n\\n感覺過了很久，手機裡才傳來了爺爺低沉的聲音。\\n\\n“正姬死了。”\\n\\n這訊息好似鐵塊一樣擊穿了我的耳膜直衝向大腦，又漲又疼，感覺頭髮被擊得都要豎起來了。接著我的心臟也開始絞痛了起來。爺爺口中叫著正姬的人隻有“她”。\\n\\n“先回家再說吧。”\\n\\n爺爺掛斷了電話。\\n\\n我似乎疼到麻木了。我呆呆地站著，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這是我第一次接到親人死亡的訊息。我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我完全冇有頭緒，不知道該用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去接受這件事，這使我整個人都陷入了非常混亂的情緒之中。\\n\\n爺爺的女兒徐正姬；徐宥莉的媽媽徐正姬。\\n\\n她是收養我的人，同時也是棄養我的人。和她一起生活的日子也就三年，從那之後她就將我扔給了爺爺，離開了。\\n\\n最後見到她，是我八歲的時候吧……我翻開了書包前麵的口袋，找出了口香糖盒子，打開盒子從裡麵拿了一塊看起來像石頭一樣的口香糖放進了嘴裡。\\n\\n我用牙齒咬碎口香糖外麵裹著的一層糖質薄片，它發出了清脆的聲音。口腔裡頓時溢滿了清甜的香氣。一個似乎不夠，我又取出了一塊口香糖。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嚼著口香糖，嚼了一下又一下，口腔裡這纔開始分泌出了唾液，滋潤了乾涸的嗓子。我抬起了腳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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