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孩子哄睡了,又特意叮囑守鋪魂在鋪裡仔細盯著,一有動靜立刻用渡魂鋪的傳音咒通知我。
我趁著夜色偷偷摸回了古堰村。
我走得格外小心,真就跟做賊一樣,貼著牆根、繞著陰影,一路摸到了村東頭的那口老井。
我輕輕掀開井蓋,探頭往黑漆漆的井裡看了一眼。
滴一滴血進去倒是不難,難的是我要怎麼才能讓全村人都心甘情願地喝下去?總不能挨家挨戶找人去灌吧?
我站在井邊犯了難,可眼下情況危急,也隻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我咬咬牙,狠心擠出一滴血,輕輕滴進井裡。
滴完之後,我睜大眼睛仔細盯著水麵,滿心以為會像故事裡那樣,泛起一陣異樣的光,或是祥瑞,或是五彩,至少有點神奇的動靜。
結果什麼都冇有。
非但冇有異象,反而有一股濃烈到刺鼻的血腥味,像被憑空放大了數千倍從井裡猛地冒了出來,直沖鼻腔。
味道又腥又悶,嗆得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我心裡直髮毛,我的血兌了井水怎麼會散發出這麼重的血腥味?
就在我滿心迷惑、站在井邊發愣的時候,村子裡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村民像失去神智的喪屍一樣,朝著我這邊瘋狂地狂奔過來。
他們一眼就發現了活著的我,瞬間變了模樣,一個個眼神猩紅、麵目扭曲,像餓極了的野狗見到獵物,發瘋一般朝我猛衝。
我嚇得魂都快飛了,對方這麼多人,我一個人根本應付不來!
我連猶豫都不敢,轉身就卯足了勁往村外瘋跑,腦子裡一片空白,隻知道拚命逃。
我一口氣跑出了足足一裡多地,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奇怪地冇有聽到身後有追兵逼近的聲音。
我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大汗淋漓,驚魂未定地回頭望了一眼。
那些剛纔還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的村民,竟然一個都冇有追上來。
他們全都圍堵在那口井邊,擠擠攘攘,爭先恐後。
心急的已經不管不顧直接跳進了井裡,大口大口地喝著井水;少數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理智的,也慌慌張張地用桶把水打上來,仰頭一飲而儘。
他們喝完水之後,頭頂齊刷刷地溢位一陣淡淡的黑色邪氣。
纏繞在他們身上的邪氣漸漸散去,渾濁麻木的眼神很快就恢複了正常,臉上的瘋狂與猙獰一點點褪去。
我本來還絞儘腦汁,想著要怎麼才能把水送到每個人嘴裡,冇想到什麼都不用做,他們自己就撲過去恢複了正常。
懸在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我也不用再提心吊膽。
我趕忙朝他們走過去,在人群裡焦急地尋找陸嫻嫻和穆疏辭,可我把恢複正常的村民挨個找了一遍,從頭到尾,都冇有看到那兩個人的影子。
我的心一下子揪緊,那兩人不會被失控的村民給撕了、吃掉了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嚇得渾身一個激靈,不敢再多想一秒,隨手撿了兩個礦泉水瓶打包了兩瓶水,拔腿就朝著陸嫻嫻的家裡狂奔而去。
我衝進陸嫻嫻家,屋裡一片昏暗,我四處翻找都冇有看到穆疏辭的身影。
就在我心急如焚、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目光忽然瞥見了角落裡那口完好無損的棺材。
我腦子裡猛地激靈了一下,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一點點朝棺材走過去。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用力一推棺蓋,穆疏辭果然就躺在裡麵,就在穆疏文的身旁。
此刻的他臉色慘白得像紙,兩隻眼睛在黑暗裡泛著老鼠一樣詭異的綠光,渾身因為強行壓製體內的邪氣而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
即便中邪的邪氣已經重到了極點,他眼底深處,依舊死死咬著一絲淺薄卻倔強的理智,不肯徹底淪陷。
他衝著我狠狠呲了一下牙,露出凶狠的模樣,似乎本能地想要攻擊我,可下一秒又被他用儘全力強行壓了下去,身體繃得像一張快要斷裂的弓。
我不敢耽擱,趕忙把自己用礦泉水瓶打來的井水遞到他麵前。
他不明白我的用意,隻當是什麼危險的東西,憤怒地一掌揮來,直接拍碎了我手中的礦泉水瓶。
可就在瓶子破裂、清水灑出來的那一刻,他鼻尖微微一動,瞬間露出了極度饑渴的神色,不顧滿地狼藉,瘋狂地將剩餘的水全都舔舐吞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那雙發綠的眼睛才漸漸褪去詭異的光芒,視線慢慢變得清明。
我緊張得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連眼珠子都不敢轉,直到他神色緩和了些,纔敢小心翼翼開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神智回來了冇有?”
他冇有立刻說話,整個人看上去疲憊到了極點,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掙紮出來。
緩了幾秒鐘,他纔拿起地上那個被拍扁的礦泉水瓶,虛弱的皺著眉問:“這是什麼?”
“這是村口的井水。”我如實回答。
“這個瓶子哪裡來的?”他又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怎麼這麼臟?”
那個瓶子是我情急之下在地上隨便撿的,臟不臟的我當時根本顧不上,隻要能裝水就行。
被他這麼一提醒,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瓶子確實臟得不像話,瓶身還沾著泥灰。
我尷尬地乾咳了一聲,從他手中拿過那個瓶子,隨手往地上一扔:“你就彆計較這些細枝末節了,也彆在棺材裡躺著了,這裡麵不透氣悶得慌,你出來坐會兒。我得趕緊去找一下陸嫻嫻。”
我也顧不上他還有什麼反應,轉身就匆匆往屋外跑,直奔小陸那邊去找陸嫻嫻。
果然,陸嫻嫻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本性善良,不願意傷人,靠著最後殘存的理智,在地上撿了粗壯的樹藤,把自己的雙腿死死綁成了麻花辮,打的還全都是死結,生怕自己控製不住去傷害彆人。
此刻她摔在地上,額頭磕破了一塊,滲著血絲,掙紮了半天也爬不起來,模樣又狼狽又讓人心疼。
一見到我,她也立刻露出了凶狠猙獰的表情,張牙舞爪,作勢要把我撕碎,奈何雙腿被綁得結結實實,根本動彈不得,隻能在原地徒勞地掙紮。
我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有那麼幾秒,忽然想到了她爸爸,也就是古堰村的老族長。
講實話,我真的挺討厭那個人的。
小時候,他逼死了我姥姥,又親手將我逼到走投無路的絕境,那些傷害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可就在這一刻,我看著他的女兒拚儘全力、哪怕自己痛苦不堪,也死死剋製著不傷害任何人,我心裡突然一軟,忽然不知道該以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去看待他們父女。
族長一輩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個村子,固執、偏執,甚至有些殘忍,也終究也做了很多深深傷害我的事,我無法輕易原諒。
但陸嫻嫻……她其實算得上是無辜的吧。
至少,我的恨意無論如何都蔓延不到她的身上,對她,我是真的討厭不起來。
我朝她走了過去。
她立刻瘋狂地朝我伸出手,眼神凶狠,恨不得把我當成食物撕裂。
可她雙腿動彈不得,我對付起來自然十分容易。
我隻稍微用了一點術法,就穩穩鉗製住她的雙手,不顧她的掙紮,強行將井水慢慢灌到她的嘴裡。
她被嗆得咳嗽了好幾口,眼淚都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眼神裡的空洞、呆滯和瘋狂才一點點褪去,慢慢恢複了正常的神采。
看到我站在麵前,她一時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臉茫然。
直到她低頭,看到自己被樹藤綁得密密麻麻的雙腿,才猛地一驚,失聲驚呼:“陸瑤,你、你為什麼要綁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