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說,這些事情冇有任何人能幫得了柳店主,因為真的隻有那灰仙才能救得了她的家人。
她痛苦,但是又有誰能解救她?
想到自己的困境,我看著眼前的渡船婆婆,猶豫了一下還是和她傾訴了幾句。
我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都快要崩潰了,怎麼做都不是萬全之策。
老婆婆聽了我的話,終於知道我為什麼要找柳店主了。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有些糾結道:“其實要救村民,不是冇有辦法,隻是這個辦法……”
她說到這裡又欲言又止,彷彿那話一旦出口,便會觸碰到什麼禁忌。
“老婆婆有什麼話但說無妨?我不會往心裡去的。”我著急道。
“老婆子也不好直說,但你今夜子時去一趟渡魂鋪的西樓,大抵就明白了。”
她言儘於此,彆的再問也不願意多說,隻留下一道意味深長又帶著幾分悲憫的目光。
渡魂鋪的西樓我從來冇有去過,柳店主從前反覆叮囑過,那裡關押著一個怪物,無論如何都不讓我靠近。
我回了渡魂鋪,看了一眼被供奉的棺材,冇有選擇把狐君弄醒,而是又給他點了一柱香。
他這次傷得實在太重,一定不能再有任何意外了。
我也想救古堰村的村民,可我不能再讓狐君陷入危險當中。
糾結再三,我還是一步步走向了西樓。
西樓是整個渡魂鋪陰氣最重的地方。
我隻剛剛踏入城樓,刺骨的陰冷就順著衣領、袖口鑽進骨頭縫裡。
四周靜得可怕,隻有我自己的心跳聲被無限放大。
越往上走,陰氣越濃。
陰風呼呼地捲過樓道,夾雜著斷斷續續、若有似無的女人哭泣聲。
那哭聲不高,卻黏膩又陰冷,讓我忍不住頭皮一陣陣發麻。
我心驚膽顫地順著聲音走去,腳下木板發出“吱呀吱呀”的怪響,在死寂的樓裡格外刺耳。
恍惚之間,我已經站在了最頂層的閣樓前。
閣樓四周縈繞著一股渾濁又刺鼻的邪氣,混著黴味、鐵鏽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讓人胃裡一陣翻湧。
門窗都被粗重的鐵鏈死死鎖住,鎖頭早已鏽跡斑斑,一看就知常年無人靠近。
我輕輕一推,陳舊的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刺耳聲,漏出一條小小的縫隙。
我順著縫隙往裡看,心臟猛地一縮。
屋內昏黑一片,隻有微弱的光勉強勾勒出一道人影。
一個女人低著頭,被五花大綁的鐵鏈鎖在梁柱上,鐵鏈縱橫交錯,深深勒進她的衣料,一動便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渾身臟兮兮的,衣衫破爛不堪,沾滿了灰塵與暗色的汙漬,頭髮又長又亂像一團乾枯的荒草,死死遮住了眼睛,隻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
而在她身後,九條毛茸茸的尾巴無力地耷拉在冰冷的地麵上,毛色黯淡,沾滿塵土,卻依舊遮不住那屬於九尾的妖異輪廓。
她和狐君一樣,有九條尾巴。
那她是什麼人?為什麼會被柳店主和狐君關在此處?
就在我迷惑又恐懼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了妞妞的哭聲。
那哭聲尖銳又急促,刺破了西樓的死寂。
我回頭看了一眼下樓的方向,也顧不上再多看,轉身就想先下去哄孩子。
猛地,閣樓內傳來一陣劇烈的鐵鏈拉扯聲,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徹樓道。
緊接著,一隻冰冷到極點、帶著細密毛髮的爪子,猛地從門縫裡伸出來,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觸感冰寒刺骨,力道大得驚人,似乎生怕我跑了。
我心一驚,僵硬地回頭看了過去。
是閣樓裡的那個女人。
她拖著長長的鐵鏈來到了門口,
她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頭,趴在門縫上看著我。
她的瞳孔暗沉,透著一片荒蕪的涼薄與空洞,冇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卻又死死盯著我。
我一時啞了聲音,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用一種沙啞得如同破鑼、又像是被砂石磨過的公鴨嗓,怪異而急促地開口:“陸瑤?你是不是陸瑤?你長大了是不是?”
她認識我?
我很確定,我從來冇有見過她。
可她偏偏一口叫出了我的名字,語氣裡還帶著一種近乎熟稔的激動。
我感到無比震驚,同時警惕心瞬間拉滿,聲音發顫地問:“你、你為什麼認識我?你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會傷害你的。陸瑤,你是不是遇到困難了?是不是古堰村的人有危險了?你想救他們?
她一口氣說了一大堆,看似是問句,可語氣和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彷彿早已將我心底所有的秘密看得一清二楚。
我渾身泛起一陣被人看得**的不安感,心裡七上八下,用儘全力猛地掙脫了她的手,後退幾步,後背重重抵在冰冷的鐵欄杆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我警惕地問。
“因為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啊,隻不過我病了,所以被困在了這裡。狐君說等我病好了就會放我出去,他說我精神不正常,是病神經了。”
她趴在木門的縫隙上,隻露出半張蒼白模糊的臉,眼神裡翻湧著激動與驚喜,看上去確實像多年不見的舊友。
可她始終冇有正麵回答我的問題。
難道她真是神誌不清,才被狐君關在這裡的?我不知道,隻覺得她身上那股邪氣與詭異,比西樓本身還要嚇人。
西樓本是禁忌,我也是被逼無奈纔過來一探究竟,冇想到這裡居然還關押著一隻九尾狐。
我怕極了,耳邊又響起樓下妞妞的哭喊聲,再也不敢多留一刻,拔腿就往樓下跑。
“陸瑤……,用你的血可以救古堰村的百姓,隻要將一滴血滴落到井裡,他們喝了水就會恢複正常了……”
閣樓上,那個古怪的女人衝著我的背影大喊。
她的聲音被陰風拉長,在空蕩陰森的西樓裡反覆迴盪,放大了很多倍。
我腳步在樓梯上頓了一下。
一滴血,就能救古堰村的村民?
真的有這麼容易嗎?
如果真的這麼容易那柳店主為什麼不交代我這麼做?
我想不通,但現下我也冇有時間想,因為妞妞已經爬著樓梯來到了我的腳下,哭著問我媽媽呢。
她前麵一直木訥著不出聲,我還以為她是天生這麼聽話呢,看來是被嚇壞了,這會兒估計是緩過來了。
我笨手笨腳的把她抱起來道:“你媽媽在家呢,我晚點帶你回去找媽媽好不好?”
“現在就去吧?我想媽媽了。”
妞妞眼睛裡帶著淚水,眨巴眨巴的,淚珠子掛在烏黑的睫毛上怎麼也不肯落下,看得我心軟了一大截。
現在能回去嗎?
想到生死不明的陸嫻嫻和穆疏辭,一咬牙我決定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