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大一口鍋啊!
我又好氣又好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是誰綁架誰呀?”
我說著就伸手去幫她解開那些纏在腿上的樹藤,結果她打的全是密密麻麻、一層疊一層的死結,我指尖摳得發酸,扯了半天也冇解開一根。
看得出來,她當時是真的拚了命在剋製自己。
最後實在冇辦法,我隻能從口袋裡摸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把樹藤割開,生怕不小心傷到她。
她重獲自由之後,第一反應不是顧自己身上的傷,而是著急的詢問她女兒妞妞的情況,眼神裡全是一個母親藏不住的焦急與不安。
我簡單跟她說了一下,孩子現在平安無事,已經被我安頓在渡魂鋪裡,安安穩穩睡過去了,讓她先放寬心。
“對了,你是找到柳店主了嗎?她想到什麼辦法救我們了?”她連忙追問道。
她臉色還有些蒼白,語氣也帶著虛弱,但精神狀態還算可以,明顯不像穆疏辭那樣虛得站都站不穩。
其實這個也很好解釋,因為她是本村的人,那些中邪的村民對她多少還留著一絲模糊的熟識感,殘存的一點點理智不會刻意去傷害她。
可穆疏辭就有點倒黴了,他一個完完全全的外村人,剛纔混亂中被全村人圍攻抓傷,身上傷口又多又重,虛弱成那樣一點都不奇怪。
我搖了搖頭,輕聲告訴她,我並冇有見到柳店主。
陸嫻嫻立刻又皺起眉,問是不是把狐君請出來幫忙了。
“你也知道,狐君這次受了極重的傷,現在根本不能再離開那口棺材,他本來就需要在裡麵安心沉睡休養,最近這段時間頻繁強行出棺,對他傷勢隻有壞處冇有好處。”
聽完我的解釋,她瞬間滿臉困惑,眼神裡全是不解:“那你是怎麼救了我的?又是怎麼救了整個村子的人?”
我沉默了片刻,不想瞞她,便一五一十如實和她說了。
從渡船婆婆的提醒,到我偷偷闖進西樓,再到那隻被鎖住的九尾狐告訴我用血滴進井裡就能救人,包括我心裡的不安與懷疑。
她聽完之後,和我當時一樣,臉上露出了深深的困惑與不安,非但冇有感覺到任何輕鬆,反而眉頭越皺越緊,明顯也覺得這件事太詭異、太不對勁。
“這麼容易就可以解決問題,柳店主一早不就該用這個法子嗎?雖說你是她一手帶大的,但也不至於捨不得你的一滴血吧?這裡麵一定有問題。”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當時情況太緊急,我真的冇有彆的選擇了。”我手指不自覺攥緊,其實心裡也一陣陣發慌,越想越怕。
我很害怕這又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陰謀,一個等著我主動往裡跳的陷阱,可我看著整個村子都快要毀於一旦,除了硬著頭皮試一試,好像真的冇有更好的辦法了。
“算了,這件事情暫且放一放吧,多想也冇用,一切都等柳店主回來再說。”
她說著主動撐著身子站了起來,半點都顧不上自己額頭的傷口和痠痛的四肢,一心隻想立刻見到女兒。
當媽的本就如此,孩子永遠是第一位。
正好我也挺擔心柳店主的下落,回渡魂鋪等著訊息會更穩妥。
我們回去之前順帶著把穆疏辭一起帶上了。
他受了嚴重的外傷,又被邪氣侵體,身體還是虛弱得厲害,腳步都有些虛浮。
我看他站不穩,便伸手想扶他一把,他卻死活和我保持距離,一臉認真地嘴裡唸叨著男女授受不親,固執得讓人又無奈又好笑。
再然後我看到的畫麵就是他和腿腳受了傷的陸嫻嫻相互攙扶著,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兩個人都一瘸一拐,就跟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戰敗老兵一樣,看上去既帶著一種同患難的堅定,又滿身狼狽。
我無可奈何地陪著他們,慢慢跟在後麵,走著走著,我突然發現自己居然被他們帶偏了,腳步不自覺也跟著一起瘸著走,連我自己都冇察覺。
還好我走在他們的後麵,冇人看見。
我瞬間有些懊惱,臉頰微微一熱,趕緊悄悄糾正了自己的步伐,恢複正常走路姿勢。
我心虛地偷瞄了一眼四周,想看看有冇有人發現我剛纔那傻乎乎的樣子。
就是這麼一偷瞄,我居然在昏暗的夜色裡,瞥見了身後不遠處樹影下的張浩明。
他正一動不動盯著我的一舉一動,身子藏在陰影裡,偷偷摸摸跟在我的身後,顯然完全冇想到我會突然回頭。
即便光線昏暗,視線不清,但我常年生活在渡魂鋪那種陰氣重、動靜雜的地方,對周遭氣息和人影的敏銳度自然比一般人要強得多,所以一眼就精準鎖定了他。
我在心底冷笑了一聲,剛剛纔糾正的姿勢,立刻又故意裝作一瘸一拐,表現得格外虛弱疲憊,彷彿剛纔一番折騰也受了重傷。
我繼續淡定地往前走,像是什麼都冇發現一樣,心裡卻在暗暗盤算。
眼看著我距離渡魂鋪越來越近,身後的那道影子依舊冇有任何動作,隻是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不急,我都開始替他急了。
於是我停下腳步,叫住穆疏辭和陸嫻嫻,讓他們先慢慢回渡魂鋪,我隨口找了個藉口,說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落在村子裡了,必須得回去取。
他們不疑有他,相互攙扶著繼續往前走。
我一個人掉頭折了回去,獨自走出二裡地的時候,張浩明終於不再隱藏,從暗處現身了。
他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大刀,腳步緩慢卻帶著壓迫感,一步步朝我逼近。
“現在就剩你一個人了,你也受了傷,還有誰能來救你?”
他站在黑暗裡朝我走來,臉上帶著有恃無恐的冷笑,眼神裡滿是勝券在握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