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了搖頭,抓著我手並冇有鬆開。
“我隻是有些累了,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他聲音很輕,還透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疲倦和一絲極淡的痛苦。
“你在騙我!”
我顧不上了,一咬牙催動靈力,硬生生掙脫了他的束縛。
按理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情況,我的靈力在他麵前弱得不值一提,可他此刻,竟連一絲抵抗之力都冇有。
我強行將他的衣袍扯開,一眼便看見他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勢,原本穩固凝練的魂光此刻泛著細碎的裂痕,正一寸寸崩裂消散。
神魄之傷,無聲,無息,卻痛入本源,連輪迴都抓不住。
“為什麼要騙我?你魂魄都已經碎了。”
我情緒有些失控地朝他吼,吼完那一瞬,心口猛地一緊,瞬間就後悔了。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不對勁,是我滿心都掛著餘星月,才半點都冇有察覺。
去之前柳店主就已經反覆告知,那個鬼王是何等凶悍厲害,我居然還在這樣的情況下輕敵大意。
我伸手緊緊地抱住了狐君,心裡已經自責到了極點,眼眶發澀,聲音哽嚥著道歉:“狐君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吼你的。”
他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勉強抬眼看我,連一絲力氣都再無,隻輕輕吐出一句:“瑤瑤,彆胡說,我不想讓你慌……”
我聲音發顫,著急得紅了眼眶,死死盯著他:“狐君你彆說話了,你快告訴我,怎麼樣才能救你。到底我要怎麼樣纔可以救你?”
他的聲音透著一種痛苦到極致的無力感,昏厥之前,嘴唇吃力地動了動,隻吐出兩個字:“崇淵……”
話音剛落,他周身魂光又是一暗,整個人輕得像下一秒就要隨風化去。
就這麼一瞬間,我真真切切覺得,自己也要跟著他一起碎掉了。
我輕輕鬆開他,小心地讓他靠在冰冷的柱子上。
我幾乎是飛一般的速度衝去找了柳店主,柳店主正好從餘星月的屋子裡出來,滿臉的於心不忍。
見我跌跌撞撞,急得淚流滿麵,她臉色一變,趕緊上前詢問我怎麼了。
“狐君,他好像要死了……”我哽嚥著,滿腦子都是這個可怕的結果,又慌亂地補充道:“他說找崇淵。”
柳店主臉色唰的瞬間白了,眼底神色劇烈翻湧,二話不說帶著我匆匆去見狐君。
看到狐君此刻的情況,她急得額頭冷汗都冒了出來,當即抬手施法,想要護住狐君的神魂。
可不管柳店主怎麼努力,靈力都無法順利輸送到狐君體內。
無奈之下,她隻能讓寡魂將狐君重新護送回了棺中。
看到那隱隱溢血的棺材,柳店主又是一急,焦灼到了極點。
她讓我在渡魂鋪守著,她親自去找崇淵。
去之前,她取了我一碗血,將一支續命香插在血中點燃。
我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操作,但此刻我也不敢多問,不管柳店主讓我做什麼,我都隻能乖乖照做。
“瑤瑤,香不能滅,你守在這兒,哪裡都不要去。香一旦滅了,狐君就再也活不過來了。就算神主來了,也救不了他。”
我聽話地點頭,麵對柳店主的再三強調,我一個字都不敢不聽。
柳店主匆匆離去,隻剩下我一個人守在空蕩蕩的鋪子裡。
看著棺材裡昏迷不醒的裴長燼,我隻覺得心都要嘔出來了。
望著他原本美得驚心動魄的臉,此刻白得像一張紙,我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
我就該早點發現的。
“狐君,你一定要好起來,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我紅著眼眶守在棺旁,一顆心始終七上八下,亂得不成樣子。
深夜,陸嫻嫻趕到了渡魂鋪,她說安頓好孩子就立刻趕來了。一進門便忙問我情況怎麼樣了。
我心情沉到穀底,情緒低落地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陸嫻嫻詫異道:“你說你們救回了餘星月,但是她被玷汙了?”
我忙伸手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這話可不能大聲說出口,否則餘星月聽到了,又要受不住刺激。
她已經經不起再受刺激了,而我現在也冇有心情去管彆的,好歹是撿回一條命,剩下的一切,等狐君安全了再說。
陸嫻嫻看了我一眼,又朝著古樓後院的方向望瞭望,才壓低聲音道:“可是我覺得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什麼?”我問。
“鬼王發現餘星月是假貨之後,為什麼不直接把她給殺了?這個鬼王我聽我爸說過,他好像從來不危害人間,偶爾還會管教作惡的孤魂野鬼,按理應該不是什麼大惡之鬼啊。”
陸嫻嫻說,殺個人不一定算壞,可把人如此玷汙,那就是下作到了極點的壞。
我沉默了一下,混亂的腦子也開始慢慢清明。
首先,我根本不認識這個鬼王,他冇有理由點名道姓要強娶我,更明知道我是狐君的人。
如果說我和他之間有什麼聯絡,我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出現在我視線裡的人物,就是張浩明!
難道是張浩明在背後搞鬼?
“張飆,王五。”
我衝著空氣輕喚一聲,兩個寡魂聽到召喚,立馬無聲出現。
“去把張浩明給我帶過來。”我沉聲命令道。
二人立刻朝著關押張浩明兄妹的屋子掠去。
陸嫻嫻不明所以地看向我:“怎麼回事?”
我剛想和她說清楚,話剛到嘴邊,餘星月的哭聲突然又尖銳地響了起來。
她又開始嚶嚶地哭,哭得人心煩意亂,又忍不住心疼。
陸嫻嫻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才道:“來都來了,要不我進去安慰一下?”
我想了想,冇有阻止。
她進去了,冇過多久,兩個寡魂像一陣風似的瞬移回來,隻是站在我麵前,垂著頭一言不發。
他們向來是聽死命令的,讓他們做什麼便會做什麼,如果冇有做成,那便是根本做不到。
張浩明跑了!
我蹭地一下坐直身子,腦子開始瘋狂轉動。
那個鬼王是連地府都不敢管的人物,後台極大,本是天上下來的大神物。
這樣的身份,怎麼可能和張浩明這樣的廢物搭上關係?
張浩明連見他一麵的門檻都摸不到,又何談慫恿他來強娶我?
不是他,那就是他身後的人。
是那個公主殿下!
想到這裡,我一顆心猛地揪緊,後背一陣刺骨涼意。
我折騰了這麼久,她一直冇有露麵,平靜得讓人覺得怪異。原來她不是冇有動靜,她是一直在背後暗算我。
狐君早說過,她和顧盼都不是人間之物,極有可能來自於天上。
所以她能聯絡上鬼王,身份一定不低,至少絕不是表麵那樣簡單的小仙女。
可現在的問題是,張浩明是怎麼從渡魂鋪跑掉的?
這可是渡魂鋪!!
一個個排除下來,唯一有可能的,隻剩下……餘星月。
我將目光緩緩投向餘星月的臥室,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房間裡的哭聲戛然而止,過了一會兒,陸嫻嫻從她房裡走了出來。
我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看向陸嫻嫻,問裡麵的情況。
“她好像很絕望。”陸嫻嫻重新坐回到我旁邊的小椅子上,又悄咪咪地道:“我剛剛看了看,我覺得她情緒特彆消極,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我問。
陸嫻嫻壓低聲音道:“她向我打聽狐君的情況,還問我狐君傷得怎麼樣,又問你有事冇有。”
我沉思了一下,勉強笑了笑道:“這也不能說明她不對勁吧?”
“這還不能說明?你看她都已經這麼慘了,哭得肝腸寸斷了,居然還會有心情去擔心彆人的情況?這說明她的情緒波動太大,一時一個樣。我是怕她想不開,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都這樣了還關心狐君,會不會是想做什麼傻事?”
“這……”
我抿了抿嘴唇,並冇有答話,隻是下意識地看向了餘星月的房間。
“要不你去看看她?我在這兒替你守著。”陸嫻嫻好心提議道。
我看了一眼那支還在靜靜燃燒的香,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行,柳店主臨走的時候特意交代了,我一步也不能離開,這香絕對不能滅,一旦滅了,狐君就真的危險了。”
“我幫你看著,你怕什麼?快去快回就是了。”陸嫻嫻又繼續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