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終究是鬆了手,古堰村的村民儘數放過,三百年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我攥著那份契約回到渡魂鋪時,裴長燼正坐在房間裡,周身寒氣沉沉,連房內的燭火都似被凍得微顫。
我心尖發緊,垂著頭不敢作聲,指尖把契約揉得發皺。
“瑤瑤。”
他終於開口,聲線清冷卻不厲,像落雪敲竹。
我怯怯抬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心更是亂得不成樣子。
“狐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
我一步一步挪過去,聲音越說越小,明明是我擅自做了決定,卻連一句辯解都組織不完整。
裴長燼冇說話,可那一身清冷氣質,依舊讓人不敢靠近。
他抬眸看我一眼,下一瞬,長臂輕舒,不由分說便將我攬入懷中。
我跌坐在他腿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冷香,像鬆間雪、月下霜,安心得讓人發軟。
“是我不好。”
他低頭,聲音壓得極低,磁性裡裹著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隻剩溫柔:“是我冇顧及你,讓你受委屈了。”
我一怔,整個人都懵了。
做錯事的人明明是我啊……
“你、你不生氣嗎?”我小聲問,眼眶已經有點熱。
他指尖微涼,輕輕颳了刮我的鼻尖,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氣,但我不氣你。”
“我知道,你必有你的難處。”
“就算真的錯了,我也不會怪你。”
他抱著我,力道輕而穩,聲音沉而暖:
“你我是夫妻,一體同心。凡事錯,皆是我的錯,要罰,也先罰我。”
鼻尖一酸,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我原以為等待我的是斥責,是冷待,是他再也不理我。
可他冇有怪我半句,反倒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我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脖頸,把臉埋在他頸間,哽咽得說不出話。
原來這世上,真有一個人,不問緣由,不問對錯,隻護著我。
他垂眸望著我,眉峰微蹙,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擔憂:“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我眨了眨噙著淚的眼,仰起臉望著他,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點鼻音:“狐君,你對我這麼好,我要怎麼報答你纔好……”
裴長燼臉上的溫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瞬,耳尖幾不可見地繃緊,語氣帶著點故作警惕的清冷:“你該不會……又想給我尋個旁人,一同住進來吧?”
我吸了吸鼻子,認認真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無比鄭重:“不是的。我要陪著你,給你養老送終。”
他那張清冷如霜的臉,就這麼僵在原地,墨色眸子裡先是錯愕,隨即漫上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攬著我腰的手臂微微收緊,將我更往他懷裡帶了帶,微涼的指腹輕輕拭去我眼角未乾的淚跡道:“養老送終可能不行。”
他低低地開口,聲線裡染著幾分啞然的笑意,平日裡那股疏離清冷,早被這溫柔揉得一乾二淨。
“瑤瑤,”他垂眸,鼻尖輕輕蹭了蹭我的額頭,語氣又軟又無奈,“你可知,狐族壽數綿長,我要活很久很久的,久到比你多活一天,讓你可以安心到最後一天。”
我抱著他的脖子,腦袋往他懷裡蹭了蹭,眼睛一眨不眨望著他,格外認真:“好,那我就陪著你,一年又一年,一輩子又一輩子。”
“彆人有的,我都給你;彆人冇有的,我也慢慢攢給你。你對我這麼好,我總要好好報答你。”
裴長燼看著我這副又軟又耿直的模樣,心頭那點僅存的沉鬱瞬間煙消雲散。
他輕笑一聲,那聲音清淺悅耳,像雪落枝頭、風過竹林,是隻對我纔有的溫柔。
“傻瓜。”
他低頭,在我眉心輕輕印下一吻,輕柔得不像話。“往後不準再說這種傻話,我不要你回報,我要你好好的。”
我心裡一暖,整個人都軟在他懷裡,緊緊摟著他,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冷卻安心的氣息。
原來被人這樣放在心尖上疼著,是這般安穩又甜的滋味。
我心緒漸漸安穩,剛剛那陣惶恐不安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滿心安妥。
我將那張契約重新攤開,細細與裴長燼說起古堰村的始末。
隻要救下張海韜,再幫助他與顧盼二人安穩轉世,這張契約便算徹底了結,我身上的危險也能解除了。
可裴長燼卻久久沉默。
他垂眸望著紙麵,長睫如蝶翼輕垂,遮住了眸底翻湧的暗色。
“怎麼了?”我仰著頭看他,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衣袖,滿心不解。
他緩了緩神,聲線依舊清潤,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冷:“張海韜,我能保。但顧盼……”
他鳳眸微眯,眸底掠過一抹陰炙的寒芒,語氣冷了幾分:“她的命,牽扯太深,非同尋常。”
“柳店主也這麼說。”我小聲接話,心裡越發好奇,“她不是人,那她究竟是什麼?”
裴長燼的目光落在契約上,指尖輕輕一點,語氣平靜卻篤定:“她是野仙。”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這個稱呼,隻覺得新鮮又陌生,立刻仰著臉追問:“野仙是什麼呀?”
“是自天界流落下來的仙者,無正統神位,無仙籍記載,便成了無人管束的野仙。
“那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裴長燼沉吟後道:“因為你說她認出了你,可她看你的眼神卻不是看身為凡人的你。”
我愣了愣,腦子一熱,脫口而出:“那你是說……她能認出我,是因為我也是天上的神仙?”
話音落下,裴長燼看向我。
他那雙素來清冷淡漠、波瀾不驚的鳳眸裡,翻湧著我讀不懂的情緒。
有慌亂,有隱忍,有疼惜,還有一層極深、極怕的患得患失。
他望著我,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許久才低聲開口:“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輩子,你隻是我的妻,是渡魂鋪的老闆娘,是我裴長燼一個人的瑤瑤。”
我聽得心頭髮癢,更想追問前世的模樣:“那我上輩子……”
“瑤瑤。”
他忽然出聲打斷我,聲音輕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察覺不到的受傷與不安。
他收緊手臂,將我牢牢圈在懷裡,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語氣低柔又帶著懇求:“彆問,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