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在裴長燼的眼底看到了患得患失的神色,他好像總是很害怕失去我。
我總覺得他在我這裡找不到一點點的心安,這讓我越發好奇,我上輩子到底乾什麼了,會讓他一提起過去就滿目悲傷。
算了、他不讓提那我就不提了。
雖然內心還是很好奇,可我也知道有些事情要有界限。
之後幾日,裴長燼親自將張海韜的魂魄送往地府養魂,言明三日後魂魄便可徹底修複。
隻是顧盼始終不肯露麵,像是在刻意躲避著裴長燼,連一麵都不願見。
柳店主說,眼下先修複張海韜最為要緊,待他安穩,再與顧盼一同共赴輪迴,重獲新生。
說話間,柳店主將公主畫像取了過來,遞到裴長燼麵前。
“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這位公主,怕她突然現世,破壞顧盼與張海韜的事,最後連累到瑤瑤。”柳店主眉頭緊蹙,神色滿是擔憂。
裴長燼伸手接過畫卷,指節分明,姿態淡漠。
他緩緩展開,冷眸輕掃一眼。
下一瞬,他長眉微蹙,周身氣息驟然一沉。
我與柳店主同時望向畫卷,心頭猛地一緊。
那畫上的公主身影突然憑空消散,隻餘下一張空白宣紙,乾乾淨淨,像從未有人畫過一般。
“怎麼回事?畫上的人……怎麼不見了?”我心頭一緊,忍不住出聲。
柳店主也臉色微變,緊張地望向狐君。
狐君麵上依舊無波無瀾,可那雙鳳眸裡翻湧的寒意連周遭空氣都似凝固了幾分。
他不動聲色地將畫卷捲起,指尖輕遞迴柳店主手中,聲音冷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交給崇淵,去查三百年前封神榜女榜,把她的名字,補在畫上。”
柳店主雖滿心疑惑,卻也不敢多問,連忙應聲收下。
狐君此舉,心中早已有數。
沉默片刻,他忽然開口,語氣冷冽如冰:
“張家那兩個廢物,死了冇有?”
“張浩明未死,隻是不知所蹤;張嫣檸半死不活,早已不能言語。”柳店主連忙回道。
裴長燼淡淡頷首,冇再多問,可眸底暗色卻越發沉冽,讓人不敢靠近。
一連串的事壓在心頭,我難免有些悶悶不樂,垂著眼一言不發。
事情好像總是進行的不順利。
身旁的裴長燼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小情緒。
“瑤瑤。”
他忽然放軟了聲音,清冷的語調裡,裹著獨屬於我的溫柔。
我從紛亂思緒裡回過神,微微錯愕地抬頭看他:“怎麼了?”
“不開心?”他垂眸望著我,眼底寒意儘數褪去,隻剩溫和,“走吧、我帶你去看花散散心。”
我愣了一愣,滿眼驚訝:“看花?你又給我買了花嗎?”
我暗自想著,種的花哪能長得這麼快,定然是他又悄悄為我尋來的新鮮花枝。
不是買的。”他低眸看我,聲音清淺,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是為你種的。”
裴長燼朝我伸出了手。
那是一雙生得極好的手。
指節分明,修長乾淨,膚白如玉。明明是執掌萬鬼、翻雲覆雨的手,卻乾淨得不染一塵,清冷得像一塊絕世美玉,好看得讓人留戀。
我怔怔將手放進他掌心。
他立刻輕輕收攏,指尖穩穩扣住我的手。
下一瞬,周身景緻都變了。
陰寒的渡魂鋪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萬鬼窟後山漫山遍野的桃花。
我驚得睜大眼睛:“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桃花?”
這桃林看著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種出來的吧?
裴長燼牽著我,緩步走在花樹下,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被這片桃粉揉得溫軟。
“你那天說喜歡桃花和梅花,所以我親自回青丘去移栽了幾棵開花的桃樹過來,梅花也有,你往前走走。”
他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落進我心底:“不同凡間的普通樹木,青丘桃樹和梅花是有靈氣的,它們四季常開。你儘管喜歡,它不會凋謝,你也不用再因為花凋謝而難過了。”
這是幾棵桃樹嗎?
明明是幾百棵吧?
萬鬼窟後山全都是桃樹,這已經變成人間仙境了吧?
我心頭猛地一軟,冇想到他答應我的真的做到了。
旁人提起萬鬼窟,無不膽寒畏懼,可他卻為了我,把最陰冷的地方,種成了隻屬於我的桃花源。
“可這裡是萬鬼窟……”
“那又如何?”
他淡淡打斷,語氣自然又理所當然,“我的地方,我想種什麼便種什麼。我想給誰看,便給誰看。我隻要我的小丫頭喜歡。”
他停下腳步,轉身麵向我。
桃花飄在他墨色長髮上,襯得那張本就清絕的臉越發惑人,清冷又矜貴,偏偏眼底隻映著我一個人。
我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隻能征在了原地。
“還在悶悶不樂?”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去我發間沾著的花瓣,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有我在,冇人能傷你,也冇人能破壞你想做的事。”
他聲音低沉,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以為我還在害怕,於是安撫道:“顧盼、張海韜、三百年前的恩怨、那位消失的公主……一切有我。”
“你隻需要安心待在我身邊,看花,笑鬨,做你喜歡的事。”
我仰頭望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他永遠這樣,把所有風雨都擋在身後,隻把最軟最暖的一麵留給我。
我忍不住往他身邊靠了靠,緊緊回握住他的手。
“狐君……”
“嗯。”他應得輕聲,順勢將我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我在。”
桃花簌簌落下,落在我們肩頭。
我開口道:“我冇有在擔心他們的事情,我是在想你為什麼這麼愛我。”
“因為你是陸瑤,是我一開始就心動的人。”他低頭,在我耳邊聲音微啞:“以後心情不好,便來這裡。這滿山桃花,都是我給你的心安。”
我心裡被這滿山桃色填得滿滿噹噹,軟聲道:“我很喜歡這裡,這樣已經很好了。可是把桃花種在萬鬼窟裡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和柳店主的對話我都聽見了。
我知道這事極難,甚至可能損耗他自身,我一點也不想他為了我涉險。
他垂眸望著我,鳳眸裡漾開淺淺的柔光,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你是怕……種花會傷到我?”
我用力點頭,眼眶微微發熱,認真地望著他:“我不想你有事。比起漫山鮮花,你比什麼都重要。”
他看著我這般模樣,喉間輕輕溢位一聲低笑,清淺又溫柔。
他那雙修長乾淨、白皙如玉的手抬起,指腹輕輕在我鼻尖上颳了一下,動作輕得像落一片桃花瓣。
“傻瓜。”
他聲音溫軟,帶著藏不住的寵溺:“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站在你麵前,半分傷勢也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