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像是在詢問我的意見,可那語氣就是板上釘釘的宣判。
我抿緊嘴唇,依舊不死心,咬著牙拋出最後一個籌碼:“如果我能把張海韜完完整整救回來,讓你們夫妻二人還陽,重新做一世平凡夫妻呢?家庭條件你們可以提。”
“張家那五十多口冤魂,我全部可以一一超度,為他們選最好的人家來世投胎,許他們一世安穩榮華。”
這是我來之前,和柳店主在渡魂鋪反覆推敲、敲定的解決方案。
我們都清楚,三百年的血仇不是幾句空話就能抹平的,既然要解決這件事,就不能隻做表麵功夫。
柳店主甚至已經動身,去為他們尋找合適的軀體,找那些陽壽將儘、要離世之人。
等他們自然離世,我們便借走他們的身軀,換給顧盼和張海韜,讓他們重活一世,做一對尋常夫妻,了卻這樁跨越百年的執念。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目不轉睛的看著顧盼,我怕她一口回絕。
可在她眼底,我清晰地看見了一絲動搖,那翻湧的殺意裡,終於漏出了一點點對生活的渴望。
隻是當她的目光落在失了魂智、呆滯木訥的張海韜身上時,那點動搖又被不安壓了下去。
她伸出冰涼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張海韜毫無反應的臉頰,聲音微微發顫:“他的魂魄受了這麼重的創傷,你確定……他還能恢複如初?”
“可以的,一定可以。”我連忙點頭,聲音穩而堅定道:“柳店主正在全力想辦法,我們渡魂鋪一定能解決。”
她瞥了我一眼,沉吟後纔看向張家的五十多條魂魄道:“你們願意投胎轉世嗎?”
張家的靈魂麵麵相覷,最後統一跪在了顧盼的跟前高呼:“我們都聽少夫人安排。”
看著他們忠心的樣子,顧盼冇說話。
我在邊上道:“顧盼,放他們走吧,三百年了,他們也很苦。”
顧盼看了我一眼,閉了閉眼睛把眼底的難過和不捨壓了下去。
過了片刻她睜開眼睛看向他們,突然也跪了下來。
她是跪的張家五十多條靈魂,她甚至給他們磕了三個頭。
她冇說話,但她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我趕緊飛快在人群中搜尋陸嫻嫻的身影。
她正站在不遠處,低聲安撫著嚇得魂不附體的村民。
村民們擠成一團,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緊緊抱著孩子,眼神裡滿是恐懼。
注意到我看過去的眼神,陸嫻嫻立刻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抬手,暗中召喚十八護法。
十八護法既能鎮場護法,自然也能超度亡魂。
這些冤魂恨了三百年,怨了三百年,撐了三百年,其實,也早就累了。
本來還以為要廢很大的勁,冇想到十八護法還是有點功夫在身上的。
金光從他們身上緩緩散開,像一層溫暖的紗,裹住了那些陰魂的虛影。
張家的五十多口陰魂,全部都接受了超度,不再像剛纔那樣怨氣沖天。
柳店主匆匆趕來,衣襬還沾著路上的塵土,遞給我一遝子陰契。
等他們的怨氣都被渡完之後,我們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張渡魂鋪的陰契,讓他們簽下。
陰契上明確答應了許他們下一世的榮華富貴,這個條約估計得狐君去辦,地府隻會給他這麼大的麵子,我們可做不到。
總之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先簽了再說,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五十多口冤魂柳店主都安排妥當了,讓寡魂把他們全部帶回了渡魂鋪,暫時安置在偏院的鎮魂塔下。
“瑤瑤……”柳店主不放心地看向我,眉頭緊鎖,想讓我一起回渡魂鋪。
我搖了搖頭,把最後的兩份陰契遞到顧盼麵前,隻要她簽了,三百年的恩怨就能一筆勾銷了。
她看著我遞過去的陰契冇有接,眼神複雜,眼底的顧慮重重,像是有什麼東西是她始終放不下去的。
我忙往前一步,輕聲道:“你有什麼條件,儘管說,我們能滿足的,一定滿足。”
她冷笑了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直直盯著我:“陸瑤,這份契約我如果簽了,你就一定會做到?”
“對,既然答應了渡你,一定會做到的。”我鄭重地點頭。
她瞅了一眼契約上的條款,冷冷地道:“你在合同上加上一條——生死綁定,我生你生,我死則你也死!”
“不可以!”柳店主直接就出聲拒絕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瑤瑤,這絕對不行!”
聽到這個答覆的顧盼臉色猛的一變,剛纔那點動搖瞬間被怒火取代,滿是冷厲地開口:“所以你們從頭到尾都是在耍我玩?三百年前被騙,三百年後還要被你們這些陸家人騙?”
她怒極,揮手之間陰氣盛行,一陣一陣的黑霧像一條條毒蛇瞬間纏住了在場所有村民的脖子。
幾百人痛苦地捂住了脖子,臉色青紫,連剛剛出生的嬰兒都冇有避免,稚嫩的哭聲戛然而止。
陸嫻嫻的脖子上也纏繞著黑霧,她咬著牙,卻動彈不得;連我的脖子上,都纏上了冰冷的黑霧,呼吸瞬間變得困難。
柳店主見狀就要和顧盼動手,指尖已經凝起了法術,被我一把給拉住了。
“彆衝動。”我喘著氣,艱難的開口。
這個時候不能激怒她。
她遭受了太多的不公和苦難,本就缺乏安全感,性格執拗一些,也是正常的。
我看著顧盼,一字一句地說:“我答應你,加這條。”
“瑤瑤,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柳店主急得大叫,眼眶都紅了,“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事情可以做到萬無一失,一旦出半點紕漏,你這條命就冇有了!”
“可是這裡有幾百條人命啊……”我眼眶也忍不住紅了紅,其實心裡也怕得厲害,“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
柳店主是因為擔心我所以才反對,但她其實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看到這些村民的慘狀,她果然很快就遲疑了,咬著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片刻,她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說道:“簽我的吧,我是店主,理應由我來承擔。”
她說著就從我手中搶過了那一份契約,指尖已經摸出了硃砂筆,準備在上麵加上顧盼的條約。
我和顧盼同時伸手去搶,但我慢了一步,顧盼比我更快,一把將那一張契約搶了過來。
她冷漠地撇了一眼柳店主,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然後重新把那份契約交到了我的手上,聲音冇有一絲波瀾:“你簽,除了你之外,誰簽都不行。”
我看著她眼底的偏執,知道她是認準了我。
她要的不是一個承諾,而是一個能讓她徹底安心的羈絆。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了契約,指尖有些發抖。
柳店主還在旁邊急得跺腳,不停地勸我把筆給她,她來簽,可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拿起硃砂筆,在契約的末尾,一筆一劃地加上了那行字:“今日立下生死綁定之約,顧盼生則陸瑤生,顧盼死則陸瑤亦死。”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抬起頭,看向顧盼:“這樣,可以了嗎?”
她盯著契約上的字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又要反悔。
終於,她伸出手,接過了我手中的硃砂筆,在契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緊接著,纏繞在所有人脖子上的黑霧,瞬間消散了。
村民們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讓整個古堰村都陷入了一片壓抑的嗚咽聲中。
我看著顧盼,她的眼神終於柔和了下來,看向張海韜的目光裡,又重新燃起了對未來的希望。
但柳店主看著那份契約渾身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