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有糧 第二十六章 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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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山賊追過了第四道坎。\\n\\n天邊泛起了青灰色，月亮沉了，太陽還冇升，正是天亮前最暗的那一陣子。官道上火把光亂晃，馬匹喘著粗氣，刀鞘磕著馬鞍，冇人說話。\\n\\n瘦高個一瘸一拐地跟在周熊馬旁，腳脖子腫得發亮，聲音都在抖：“寨主，前麵到磚窯了。那個彎道……”\\n\\n“我知道。”周熊勒住馬。\\n\\n棗紅馬打了個旋，噴了個響鼻。周熊眯起眼，火把光在他臉上那道刀疤上跳動。彎道左邊是廢磚窯的破牆，右邊是長滿雜樹的矮坡，中間一條窄路拐進去，拐過去之後什麼都看不見。他打了十二年仗，一看就知道這是什麼地形。\\n\\n“口袋。”他低聲吐出兩個字，然後回頭喊道，“瘦猴，帶十個人從矮坡摸過去，看彎道後麵有冇有人。”\\n\\n“寨主……”\\n\\n“去。”\\n\\n瘦高個點了十個人，鑽進矮坡上的雜樹林。腳底下是鬆滑的落葉，踩一腳滑半步。他爬到半坡，腳脖子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低頭一看，不是絆馬索，是一根藏在落葉底下的老樹藤，勒得緊緊的。\\n\\n“什麼鬼……”\\n\\n話冇說完，他整個人往前栽出去。身後十來個人也被藤蔓絆得東倒西歪，火把甩出去掉在枯葉堆裡，火苗噌地躥起來，把半片矮坡照得通亮。\\n\\n矮坡頂上，劉伯從樹後麵走出來。他冇說話，隻是把刀拔了出來。身後十個民兵從灌木叢裡站起來，端著削尖的木矛。冇往下衝，就那麼站著，火光照著他們的臉。\\n\\n“有人！坡上有人！”\\n\\n山賊還冇喊完，彎道後麵也亮起了一支火把。\\n\\n磚窯殘牆上，林毅站在那裡。袖子捲到胳膊肘，臉上全是灰土，身旁站著趙鐵柱，身後二十個民兵排成兩排。\\n\\n周熊催馬上前，在彎道前麵停住。他上下打量著林毅，眼神不像看一個侯爺，倒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對手。\\n\\n“你就是林毅？北涼王的兒子？”\\n\\n“是我。”\\n\\n“老子在邊軍待了十二年。跟過三個將軍。頭一個被朝廷砍了，第二個被大楚射成篩子，第三個就是你爹。”周熊把刀舉起來，火光在刃口上跳動，“你爹是個好將軍。”\\n\\n“你想說什麼？”\\n\\n“他冇死在戰場上。死在自己人手裡。”\\n\\n官道上安靜了一瞬。山賊群裡有人縮了縮脖子。這話冇人敢說，但周熊說了，而且是當著北涼世子的麵。\\n\\n林毅冇動：“所以呢？你就跑到山上來當山賊了？”\\n\\n“不是山賊。”周熊的聲音不高，“老子是攢鐵的。等你攢夠了刀，你就是賊。等你攢夠了人，你就是匪。等你攢夠了地盤，你就是王。”他頓了頓，“你爹攢夠了，他死了。我還冇攢夠。”\\n\\n“你現在也冇了。”\\n\\n周熊臉上那道刀疤抽了一下。\\n\\n“你攢了一年的鐵，已經在蒼陽縣了。黑風寨也冇了。”林毅站在牆上，居高臨下，“你現在刀比我多，人比我多。可你被堵在這個彎道裡，前後都是我的人。”\\n\\n周熊冇有回頭去看自己身後那群人，但瘦高個替他看了。六七十個山賊擠在官道上，有人捂著胳膊上的傷口，有人在嚥唾沫，有人手裡的刀尖在發抖。追了小半夜，劈樹障，挨火燒，掉陷坑，爬坡又中了埋伏，還冇真正打，銳氣已經磨冇了。\\n\\n“放你孃的屁！”周熊猛夾馬肚，棗紅馬嘶鳴著朝磚窯衝過來，“衝過去！”\\n\\n“火藥箭，放。”\\n\\n十支火藥箭從殘牆後麵飛出來，拖著煙尾紮進官道。爆炸聲不大，但碎土和石子被氣浪掀起來，打在山賊臉上生疼。一匹馬被炸傷了耳朵，橫衝出去撞翻兩個山賊。\\n\\n“衝！他們冇火器了！”\\n\\n山賊們衝過煙塵，擁進了彎道。彎道窄得隻能並排走三個，六七十人擠成一團，刀都抬不起來。\\n\\n“石灰包！”趙鐵柱吼了一嗓子。\\n\\n殘牆後麵又飛出一排布包，砸在地上炸開，白煙呼地騰起來。王麻子特意包的薄布，落地就破，石灰粉揚了前頭三排山賊滿臉。有人捂著眼睛嚎，有人亂揮刀砍在自己人胳膊上。彎道裡一片慘叫。\\n\\n“矛手！”林毅站在殘牆上，聲音壓過了底下的嚎叫，“堵住彎道口，彆讓他們散開！刀手靠牆，護住側翼！”\\n\\n馬三端著長矛從土坎上跳下去。矛尖紮進頭一個衝出石灰霧的山賊肩膀，他拔出來又捅，嘴裡吼了一聲“用腰勁”。身後十幾個矛手一字排開，把彎道口堵死了。山賊往前衝不動，被矛陣頂了回來。\\n\\n“往前衝！”周熊在彎道中間嘶吼，用刀背拍開擋路的人，“人少！衝開矛陣就贏了！”\\n\\n他吼聲還冇落地，彎道後麵忽然響起了馬蹄聲。\\n\\n整齊，沉重，不是山賊的馬。彎道北頭亮起一排火把，是韓小勇留的那五十個騎兵。他們送完韓小勇去黑風口，回來接應的路上遇上了何平。林毅調的人。\\n\\n騎兵堵住了後路。\\n\\n前後夾擊，山賊被壓在彎道中間，左邊是破牆，右邊是矮坡，前麵是矛陣，後麵是騎兵。\\n\\n“周熊。”林毅的聲音從殘牆上落下來，“放下刀。你攢的刀也好，你的人也好，都已經冇了。”\\n\\n彎道裡有人鬆了手。一把刀掉在地上，接著兩把、三把、五把。\\n\\n周熊騎在馬上，刀還舉著，但舉得不那麼穩了。他抬頭看著牆上那個灰布短褐的年輕人，臉上那道疤在火把光裡一動不動。他忽然想起十多年前，北涼王在軍帳外麵看地圖，月光照在臉上，也是這副表情。不叫狠，叫篤定。\\n\\n“你爹……”他忽然開口，“會給降卒留活路。你呢？”\\n\\n“你留過嗎？”林毅反問，“你綁鐵匠上山，讓他們一天兩頓稀粥，打夠鐵就殺。你給他們留過活路？”\\n\\n周熊冇答。\\n\\n“但我跟你不一樣。”林毅往前走了一步，“放下刀，投降不殺。繼續打的，我陪你打到底。”\\n\\n周熊閉了一下眼。然後他把刀扔了。那把刀跟了他十幾年，掉在地上的聲音比誰的都響。\\n\\n“綁了。”\\n\\n趙鐵柱帶人把他從馬上拽下來。麻繩勒住手腕，周熊忽然抬頭。\\n\\n“你攢了多少鐵？”\\n\\n“夠把蒼陽縣民兵全配上刀。”\\n\\n“那你比我快。”他低下頭，不說話了。\\n\\n天亮了。\\n\\n太陽從東山後麵升起來，照在官道上。劈碎的鬆木樁子、燒焦的乾草、彎道裡散了一地的刀。馬三坐在破牆底下擦矛尖，馬五蹲在他旁邊，嘴裡還嚼著什麼。\\n\\n“最後一個豆子，嚼久一點顯多。”馬五含含糊糊地說。\\n\\n馬三從懷裡掏出布袋，往馬五手裡倒了一把。馬五看了看豆子，又看了看馬三。馬三冇看他，繼續擦矛。馬五把豆子丟進嘴裡，仰頭靠在牆上，長出了一口氣。\\n\\n林毅和劉伯站在彎道口，看著民兵們把俘虜一個個押走。遠方，蒼陽縣的城牆在晨光裡顯出來了，垛口上灰白色的灰漿微微發亮。城門口好像有人在朝這邊望。\\n\\n“俘虜六十四，傷了十來個。冇人死。”劉伯說。\\n\\n林毅點點頭。打了半宿，冇人死。不是運氣，是火藥箭和石灰包先把對方炸散了，騎兵再堵後路，人心一垮，刀冇真砍就結束了。\\n\\n“周熊呢？”\\n\\n“單獨關在糧庫邊上。鐵柱守著。”劉伯頓了頓，“怎麼處置他？”\\n\\n林毅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火藥箭炸飛的土塊，捏碎了，粉末從指縫裡漏下去。\\n\\n“等韓老將軍到了再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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