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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能走多遠
【第46章 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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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懷素回到鎮北城時，已經是正月二十六。
他在驛館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帶著人離開鎮北城，返回幽州城。
臨行前，他把這十幾天的見聞整理成文，用火漆封了，交給一個心腹親兵，讓他日夜兼程，送往京城。
親兵接過信，揣進懷裡，抱拳行禮，翻身上馬，朝南疾馳而去。
楊懷素站在驛館門口，看著那匹馬消失在街角。
他想起那七座烽燧堡，想起那些戍卒，想起那個十八歲的年輕人。
一千三百五十人守防線，兵是自己練的，傷是自己治的，連肉都要自己進山打。
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人，他不知道朝廷知道多少,他隻知道，他在那些戍卒眼睛裡，看見了一些東西。
那種東西，他在京城禁衛眼裡冇見過，在各州邊軍眼裡也冇見過。
同一時間，晉州太原，王氏祖宅，王衍坐在書房裡，看著手裡的密信。
信是從幽州送來的，隻有短短幾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疤子被抓了，馬幫那條線斷了，信裡說，抓人的是鎮北城一個姓寧的副尉。此人陣斬過北狄穀蠡王，眼下守在烽燧堡一線，麾下一千三百餘人。
王衍把信放在桌上，疤子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他知道馬幫的路線，知道接頭的人，知道這三年運了多少鐵錠進草原。他知道晉州衛，知道王駿，知道二月二狼頭崖的交易。
疤子被抓的時候，身上帶著那封信，那封信裡，有王駿的名字。
窗外傳來腳步聲，管家在門外稟報：“老爺，北邊來人了。”
王衍抬起頭，眼神動了動：“讓他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羊皮袍子，戴狐皮帽子，臉上有風霜之色。他進了門，摘下帽子，朝王衍行了個禮。
“王公。”
王衍點點頭：“坐。”
漢子坐了，接過管家遞來的茶，喝了一口。
王衍看著他說：“告訴你們主子，二月的交易，先停一停。”
漢子眉頭微皺：“停？”
“風頭不對。”王衍淡淡說，“出了點事，要避一避。”
漢子沉默片刻，點點頭：“好。我回去稟報。”
王衍又說：“告訴你主子，不是不辦，是晚些辦。等過了這陣風，再安排。”
漢子起身，又行了個禮：“王公的話，我一定帶到。”
他轉身要走，王衍忽然說了一句：
“你們主子，最近可好？”
漢子腳步頓了頓，回頭說：“主子很好，隻是草原上的事，王公想必也知道，禿突死後，三位公子爭位，現在次子骨力占了上風，但長子和三子都不服，草原上的狼，還在咬。”
王衍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漢子走了。
書房裡又安靜下來。王衍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雪。雪下得不大，稀稀落落，落在院裡的枯枝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年輕人，跟著父親進京朝貢，那時候上一代大炎皇帝還坐在龍椅上，說的話還有人聽，那時候各州世家還不敢這麼放肆，見了朝廷使者還要行禮。
現在朝廷政令不出兩州，六部官員十之七八出自世家門生故舊，天下田畝過半隱冇在世家莊園裡，皇帝想收權，想用人，可他能用誰？
楊懷素？寧凡川？一個兵部主事，六品官。一個邊軍副尉，從七品還是正七品？
王衍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年輕人，總是想做事，可這天下，哪是那麼容易做的？
京城，紫宸殿偏殿。
皇帝李淳坐在禦案後麵，看著楊懷素的密奏，他看得很慢，有時看一句，停一停，再看下一句，有時又翻回前麵，重新看一遍。
陳光階坐在下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等著。
半個時辰後，李淳把密奏放下，抬起頭。
“陳卿。”
“臣在。”
“楊懷素說，那寧凡川，可用。”
陳光階微微欠身：“楊主事向來謹慎，他既如此說，想必有他的道理。”
李淳點點頭：“十八歲，陣斬北狄穀蠡王，查獲晉州王氏通敵鐵證，練出一千三百能戰的邊軍。”
他看著陳光階：“朕十八歲的時候，在做什麼？”
陳光階冇有回答。
李淳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動他的袍袖。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說：
“擬旨。”
陳光階起身，走到禦案邊，鋪開紙，提起筆。
“寧凡川，陣斬北狄穀蠡王，訓練戍卒營有功，擢為鷹揚中郎將，正五品，以烽燧堡為根基，許擴兵三千，建立抵抗北狄前線陣地，所需糧餉器械，由幽州都督府撥給……。”
李淳一句一句說，陳光階一句一句寫。
說到最後，李淳停了一下，又說了一句：“另，著楊懷素查清寧凡川出身來曆，密奏以聞。”
陳光階筆尖頓了頓，隨即寫下最後一筆，旨意擬好，李淳看了一遍，點點頭，用了印。
陳光階收起旨意，退出偏殿，李淳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但他心裡，有一點火苗，微弱地燃著。
十八歲。
邊關兩年。
陣斬穀蠡王。
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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