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45章 楊懷素巡查

【第45章 楊懷素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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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查從夥房開始。

夥房在校場東側，幾個火頭軍正在準備午飯，見了來人，都停了手裡的活，站到一邊。

楊懷素走到灶邊，掀開鍋蓋看了一眼。鍋裡燉的是菜粥，青菜切碎，雜著一些肉末，熱氣騰騰。他用木勺攪了攪，舀起一勺看，又放回去。

“每日幾餐？”

“兩餐。”寧凡川答，“早上一餐乾飯，配鹹菜；晚上一餐菜粥，有條件的加些肉乾，戰時另加乾糧。”

“肉從哪來？”

“打獵，周圍山裡有野豬、獐子，偶爾有鹿。每月組織兩次圍獵，獵到的肉曬乾，存著。”

楊懷素點頭，又問了幾句柴米油鹽的事，轉身出了夥房。

接著是營房，營房每間住十人，分兩排通鋪，鋪上鋪著乾草，每人一條薄被。鋪位之間有木板隔開。

楊懷素走到一個鋪位前，掀開被子看——被子是粗布的，裡子洗得發白，但乾淨，冇有虱子。他又看床板下麵，見床板下墊著乾艾草，已經壓扁了。

“防潮防蟲，”寧凡川在旁邊解釋，“每旬換一次。”

楊懷素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走。

然後是軍械庫。

軍械庫在校場北側，單獨一間石屋，門是厚木包鐵，掛了把大鎖。管庫的是個老兵，他開了鎖，推開厚重的木門。

楊懷素走進去，站在門口看了片刻。

庫房裡兵器分列擺放——長矛一排，刀一排，弓一排，箭一捆一捆碼在牆角。每件兵器上都塗了油，包了布，矛頭、刀身冇有鏽跡。地上鋪了乾草，乾草上又鋪了木板，兵器放在木板上，不沾地氣。

楊懷素拿起一把刀看。刀身三尺，刃口開得利落，刀背厚實，刀柄纏了麻繩，防滑。他掂了掂分量，放回去，又拿起一張弓看。弓是柘木的，弓梢包了牛角，弓弦是牛筋絞的，比他見過的邊軍製弓要重。

“這是你們自己做的？”

“是。”寧凡川冇有隱瞞，“堡裡有鐵匠，能打刀槍箭頭，也能修弓。木料從山裡伐，牛筋牛皮從鎮北城買。”

楊懷素點點頭，把弓放下，又看了箭。箭桿削得直，箭頭淬過火，箭羽粘得整齊。他抽出幾支看，又放回去。

“賬冊呢？”

管庫的老兵從牆角的木箱裡取出一個簿子，雙手遞過來。楊懷素接過，翻了翻——某月某日，入刀多少柄，出刀多少柄，存刀多少柄；入箭多少枚，出箭多少枚，存箭多少枚。每一項都記得清楚，有經手人簽字畫押。

楊懷素把簿子還給老兵，走出軍械庫。

然後是傷兵所。

傷兵所設在堡子最裡側，兩間石屋，一間住輕傷，一間住重傷。輕傷那間住著七八個人，有的傷了胳膊，有的傷了腿，正在養傷。重傷那間隻有兩個，一個傷了頭，昏迷著；一個斷了腿，躺著不動。

楊懷素站在門口看了看，冇有進去。他注意到傷兵的鋪位旁邊，有木桶裝著水，有陶罐存著藥膏，有布條疊得整整齊齊。

“誰給他們治傷？”

“有個老兵，從前在鎮北城醫館裡當過學徒。重傷的，會送到鎮北城去。”寧凡川答，“另外每哨都有人學過簡單包紮，小傷自己處理。”

楊懷素點頭，轉身離開。

從傷兵所出來，已經是午後。楊懷素在校場邊的石墩上坐了一會兒，喝了碗熱水，吃了兩個乾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餅渣，站起身。

“去下一個堡子。”

寧凡川看了他一眼，冇有勸他多歇一會兒，隻點了點頭，讓人牽馬來。

接下來的兩天，楊懷素把七座烽燧堡都走了一遍。

一號堡在最東邊，扼著一條山溝的出口，溝裡能走馬隊。堡子建在溝口左側的山包上，牆高兩丈，牆外是陡坡，隻有一條小路能上去。堡子裡駐一哨人，哨官姓周，臉上有道刀疤，見了楊懷素也不多話，隻抱拳行禮。

楊懷素在堡牆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條山溝。溝底有溪水，溪邊有枯草，再往北是連綿的山。

“北狄人走過這條路？”

“走過。”周哨官答，“前年冬天，有一隊北狄騎兵從這溝裡摸進來，想偷襲三號堡。咱們在溝口埋了伏兵，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砍了七八顆腦袋。”

楊懷素點點頭，又看了片刻，轉身下堡。

二號堡在一座更高的山上，上去要爬半個時辰的石階。楊懷素爬到堡門口時，額頭見汗，但冇歇，直接進了堡子。

三號堡、五號堡、六號堡、七號堡，一個接一個。每個堡子都看了營房、夥房、軍械庫、傷兵所。每個堡子的哨官都出來迎接，都站著回話，不卑不亢。

楊懷素髮現，七座堡子的佈局很有講究——四號堡居中，作為大營；其他六堡分列兩側，呈弧形，扼住三條主要通道。堡與堡之間，有烽火台相連，一旦有事，一柱煙起，各堡皆知。堡與堡之間的山道，都派人巡查過，哪裡有能埋伏的地方，哪裡有小路能繞到敵人背後，哨官們說起來，頭頭是道。

第三天下午，楊懷素巡查完七號堡，站在堡牆上，朝北望。

北邊是連綿的山，山上是未化的雪，更遠的地方，天地相接，灰濛濛一片。他知道，翻過那些山，就是北狄人的草場。穀蠡王禿突的老巢，就在那草場深處。

“寧副尉。”

“在。”

楊懷素轉過身，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

十八歲，在他老家，這個年紀的年輕人還在讀書，或者跟著長輩學做生意。而這個年輕人，已經在邊關殺了兩年，陣斬過北狄穀蠡王，查獲過晉州王氏通敵的鐵證。現在，他帶著一千三百五十人，守在這七座荒僻的烽燧堡裡，扼著北狄南下的三條通道。

“你這些兵，”楊懷素慢慢說，“練得不錯。”

寧凡川微微低頭：“楊主事過獎。戍卒營底子薄，隻是下過一些苦功。”

楊懷素笑了笑，冇再說什麼。他轉身下了堡牆，上馬，帶著隊伍朝鎮北城方向走。

寧凡川送到堡外三裡處，勒住馬。

楊懷素也勒住馬，回頭看他。

“寧副尉，不必再送了。回吧。”

寧凡川在馬上抱拳：“楊主事一路順風。”

楊懷素點點頭，撥馬便走。走出十幾步，忽然又勒住馬，回頭說了一句：

“你那個傷兵所，重傷的那個斷了腿的，我用馬車帶回鎮北城。城裡大夫好一些，或許能保住腿。”

寧凡川怔了一下，隨即抱拳：“多謝楊主事。”

楊懷素擺擺手，策馬而去。

寧凡川站在山道上，看著那支隊伍漸漸走遠，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儘頭。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雪山的寒氣。石柱牽馬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頭兒，這位楊主事，人怎麼樣？”

寧凡川冇有立刻回答。他站了片刻，才說：

“聰明人。”

石柱不懂：“聰明人？什麼意思？”

寧凡川轉身，朝四號堡走。

“走吧，還有事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