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47章 鷹揚中郎將

【第47章 鷹揚中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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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送到烽燧堡時，已經是二月初五。

傳旨的是兵部的一個員外郎，帶著十幾個人，抬著兩箱賞賜——綢緞、銀錠、還有一套正五品的官袍、甲冑。

寧凡川跪接了旨意，站起身來，接過那套官袍。

鷹揚中郎將，正五品，擴兵三千。

員外郎滿臉堆笑，說了一大堆恭賀的話，又喝了一碗茶，帶著人走了。

石柱、王聾子、趙鐵頭、豆子、老孫頭……一幫人圍過來，看著那套官袍，看著那副銀光閃閃的甲冑，眼都直了。

“鷹揚中郎將，”趙鐵頭咂咂嘴，“頭兒，這可是正五品，比秦副將隻低一級了，”

“三千兵，”石柱難得露出笑意，“咱們戍卒營滿編才一千三百五，這一下能擴到三千，”

王聾子冇說話，隻是看著寧凡川。

寧凡川把那套官袍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甲冑的護心鏡上，十八歲，臉還帶著少年的輪廓，但眼神已經不是少年人的眼神了。

“頭兒，”王聾子開口了，“朝廷給官給糧，讓咱們擴兵，這事，是好事。”

他頓了頓，又說：“但三千兵，得三千張嘴。糧從哪來？械從哪來？幽州都督府能給多少，什麼時候能給，能給多久？”

寧凡川抬起頭，看著他。

王聾子繼續說：“還有，三千兵，明麵上咱們是鷹揚中郎將麾下，駐烽燧堡，暗地裡呢？隱麟穀那邊，還繼不繼續？”

寧凡川看向四號堡的校場，校場上有戍卒在訓練，喊著號子，腳步聲整齊。

他想起剛來鎮北城的時候，隻是個戍卒營的兵，連隊正都不是。跟著老兵學打仗，學殺人，學在這亂世裡活下去。

後來當隊正，當哨官，當副尉。帶五十人，帶一百五十人，帶一千三百五十人。

現在，鷹揚中郎將，三千兵：“隱麟穀，繼續，三千兵，明麵上駐烽燧堡，按朝廷的規矩練，守該守的防線。”

“暗地裡，隱麟穀繼續屯田，繼續收人，流民、逃兵、山裡的獵戶，隻要身家清白，肯吃苦，都要。”

“糧，自己種，軍械，自己打，兵，自己練。”

他轉過身，看著屋裡這些人，石柱子，從戍卒營就跟他的老兵，刀法好，人沉穩。

王聾子，老斥候，眼毒心細，這方圓幾百裡的山山水水，都在他腦子裡。

趙鐵頭，老兵油子，看著粗魯，其實最會來事，跟誰都能套上話。

豆子，十六歲的小子，機靈，跑得快，嘴也緊。

老孫頭，鐵匠，三代打鐵，能帶徒弟，能管作坊。

還有那些哨官、隊正，一個個從戍卒營裡殺出來的。

這就是他的班底，這就是他的根基。

“隱麟穀那邊，石柱，你負責，挑可靠的人進去，接著開荒，接著屯田，明年這個時候，我要看到一千畝熟地。”

石柱點頭：“是。”

“老孫頭，鐵匠坊繼續擴大，再尋幾個鐵匠來，多帶徒弟。刀、槍、箭頭，多多益善。”

老孫頭咧嘴一笑：“頭兒放心，隻要有人，有鐵，有炭，多少兵器都能打出來。”

“王聾子，斥候隊再擴，山裡每條溝，每道梁，都要摸清楚。北邊草原上，穀蠡王那三個兒子，誰跟誰咬，誰占了上風，我要隨時知道。”

王聾子點頭：“明白。”

“趙鐵頭，你負責跟鎮北城、幽州城的人打交道，糧、鹽、布、藥材，能用錢買的，就買，買不到的，想辦法換，該送禮的送禮，該套話的套話。”

趙鐵頭嘿嘿一笑：“頭兒放心，這事兒我拿手。”

寧凡川把每個人都看了一眼，最後說：

“都去忙吧。”

眾人散去。

寧凡川一個人站在窗前，桌上放著那套官袍，那副甲冑，窗外的山，還是那些山。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山，這堡，這三千兵，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明麵上的鷹揚中郎將，暗地裡的隱麟穀，明暗相輔，才能在這亂世裡，活下去，走得更遠。

寧凡川收回思緒，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那副甲冑，銀光閃閃的護心鏡，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他把甲冑放下，又拿起那套官袍。

鷹揚中郎將。

正五品。

十八歲。

現在，他站在這裡，站在烽燧堡，站在邊關，手底下有一千三百五十人，馬上會有三千人。

他有隱麟穀，有鐵匠坊，有斥候隊，有能打仗的兵，他查獲了晉州王氏通敵的鐵證，讓皇帝知道了太原王氏的真麵目。

他陣斬了北狄穀蠡王，讓草原上的狼群，互相撕咬，禿突死了，他的三個兒子在爭位，次子阿史那·骨力占了上風，但長子和三子都不服，草原上的狼，還在咬。

等到它們咬完了，分出勝負了，就會南下，那時候，這七座烽燧堡，這三千兵，就是第一道防線。

他看著桌上的官袍，夠他在這亂世裡，站得更穩，夠他讓那些曾經不屑一顧的人，有一天，不得不仰視他，他知道，那一天，一定會來。

暮色漸深，堡子裡亮起燈火，夥房那邊飄來飯菜的香氣，校場上有戍卒收操歸營，喊著號子，腳步聲整齊。

寧凡川站了片刻，轉身走出屋子。他要去看一看，那三千人的編製，該怎麼填，要從哪裡招人，從哪裡練兵，從哪裡弄糧，從哪裡弄械，還有隱麟穀那邊，開荒的進度，鐵匠坊的產量，斥候隊的訊息。

樁樁件件，都要操心，他走下台階，朝夥房那邊走去，身後，那套官袍靜靜地躺在桌上，護心鏡映出最後一點天光。

遠在晉州王氏祖宅，王衍坐在書房裡，看著一封信。

信是從幽州送來的，隻有短短幾行字：“寧凡川，升鷹揚中郎將，正五品，駐烽燧堡，許擴兵三千。”

王衍看了很久，寧凡川，幽州那邊傳來的訊息此人出身不明，隻知道兩年前突然出現在鎮北城，從戍卒做起，一路殺出來的。

突然出現？王衍的眉頭微微皺起，兩年前，他想起一個人，三年前，寧國侯府那個庶子，叫什麼來著？

寧……凡川？

對，寧凡川。

寧國侯寧承誌的庶子，生母早逝，在府裡不受待見。三年前，好像是被退了婚，然後就再冇訊息了。

會是同一個人嗎？

王衍沉默片刻，提起筆，寫了一封信，信很短，隻有幾句話：

“查寧國侯府庶子寧凡川，三年前去向。速報。”

他把信摺好，封了火漆，交給門外候著的管家：“送寧國侯府，給寧承誌親啟。”

管家接過信，退了出去，書房裡又安靜下來，王衍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臨終前對他說過的話：“這天下，遲早要亂,亂世裡，最重要的不是兵，不是糧，是人。能用的人。”

人分三種。

一種是棋子，可以擺佈，可以捨棄。

一種是棋手，可以佈局，可以執子。

還有一種，是棋子，也是棋手。一邊被人擺佈，一邊擺佈彆人。

第三種人，最可怕。

王衍看著窗外的夜色，慢慢站起身，這個寧凡川，會是哪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