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9章 擢升

【第19章 擢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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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城的清晨是從城門鉸鏈的嘎吱聲開始的。

寧凡川站在北城牆西段的望樓上，看著城下三裡外的北狄大營。昨日的襲擊顯然打亂了北狄人的計劃，營地裡仍在冒煙，騎兵的調度顯得雜亂無序，糧草被燒的後續影響正在顯現，他看到有輔兵在挖掘草根，還有人在宰殺傷馬。

但危險並未解除，斥候昨夜回報，北狄穀蠡王長子阿史那·烏維親率的一萬前鋒，最遲明日黃昏就能抵達。到那時，城下將有超過一萬三千北狄大軍。

“川哥。”

豆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少年端著一碗熱粥，粥裡飄著幾片菜葉和零星的肉末，那是從昨日繳獲的北狄戰馬上割下來的馬肉。

寧凡川接過碗，粥很燙，他吹了吹，小口喝著。左肩的傷已經不再流血，但每次抬臂仍會牽扯出刺痛。軍醫說傷口開始結痂，隻要不再崩裂，十天半月就能癒合。

“趙鐵頭的傷怎麼樣？”他問。

“燒退了，箭鏃取出來了。”豆子說，“但軍醫說傷到筋骨，這條胳膊以後使不上大力氣。”

寧凡川沉默地喝完粥。趙鐵頭這樣的老兵，如果不能再上陣廝殺，在邊關的下場往往淒涼——要麼領一筆微薄的撫卹回鄉，要麼在傷兵營等死。邊軍不缺能拿刀的人，缺的是錢糧。

辰時三刻，傳令兵登上城牆。

“寧哨官，將軍有令，所有哨官以上軍官即刻到帥府議事。”

寧凡川點頭，把碗遞給豆子，整了整身上破舊的皮甲。甲葉上有多處刀痕，左側肩甲被砍裂，用皮繩勉強綁著。他本想換一件，但戍卒營的甲冑庫裡早已空空如也，隻能作罷。

帥府的議事廳裡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秦烈坐在主位，左右兩側除了張橫、李敢等老麵孔，還多了幾個陌生軍官。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秦烈右下首的一個年輕人。

此人約莫二十出頭，麵容俊秀，皮膚白皙，與周圍那些風吹日曬的邊軍將領形成鮮明對比。他穿著銀絲鎖子甲，外罩錦緞戰袍，腰間佩劍的劍鞘上鑲著寶石，整個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貴公子。

寧凡川在末尾站定，他注意到那年輕人也在看他，目光平靜，但帶著審視的意味。

秦烈開口：“人都到了，先說軍情。北狄穀蠡王長子阿史那·烏維的一萬前鋒，已過黑風穀，明日必到。加上城下現有三千餘人，總兵力將達一萬三千以上。”

廳內響起壓抑的議論聲。

“鎮北城現有守軍，兩千一百三十七人。其中正兵營一千二百，戍卒營九百三十七。民壯隊一千五百，但未經戰陣，隻能輔助守城。”

三千對一萬三，兵力懸殊超過四倍。

“但咱們也有援軍。”秦烈看向那個年輕人，“這位是燕國公府三公子，慕容恪。慕容公子帶了一千親兵，昨夜已入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嚮慕容恪。

年輕人站起身，他朝眾人微微頷首：“父帥聽聞鎮北城被圍，特命我率部馳援，這一千親兵皆是幽州軍中精銳，甲冑齊全，弓馬嫻熟，願與諸位同守此城。”

聲音清朗，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楚——這一千人是他慕容家的私兵，隻聽他慕容恪的調遣。

左營都尉張橫拱手：“慕容公子雪中送炭，末將代鎮北城將士謝過。”

“張都尉客氣。”慕容恪重新坐下，“守城禦敵，乃我慕容家分內之事。”

秦烈接著說道：“援軍雖至，但兵力仍處劣勢，從今日起，全城防務重新調整，北城牆仍由戍卒營負責，但增加五百人，由慕容公子的親兵補入。”

“戍卒營也要調整。”秦烈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寧凡川身上，“寧凡川。”

“在。”

“自即日起，擢升你為戍卒營左翼翼長，統轄三哨九隊，滿編四百五十人。”

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向寧凡川，眼神複雜。翼長是正經的七品武官，雖然戍卒營的官階比正兵營低半級，但也算是邁入了軍官的門檻。

更重要的是，寧凡川從一個隊正，到暫代哨官，再到正式翼長，這種升遷速度，在邊關極為罕見。

“謝將軍提拔。”寧凡川單膝跪地。

“彆急著謝。你這個翼長不是白當的，左翼三哨現在缺編嚴重，我給你三天時間，把缺額補足，把隊伍練出來，三天後，我要看到一支能戰的翼。”

“屬下遵命。”

“還有，”秦烈補充道，“從今日起，你直接向我負責，戍卒營王校尉那邊，我會打招呼。”

這話的意思很清楚——寧凡川雖然名義上還是戍卒營的人，但實際上已經跳過了王校尉，直接歸秦烈指揮，這是破格重用，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王校尉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議事又持續了半個時辰，討論佈防細節、糧草分配、傷員安置等等，寧凡川一直沉默地聽著，隻在被問到北城牆防務時，才簡單回答幾句。

散會後，秦烈叫住他：“寧凡川，你留下。”

其他軍官陸續離開，慕容恪臨走前又看了寧凡川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廳內隻剩下秦烈和寧凡川兩人。

秦烈從案幾後走出來，走到寧凡川麵前。他比寧凡川矮半個頭，但氣勢很足。

“知道我為什麼提拔你嗎？”

“因為黑石嶺和焚糧兩戰？”

“這是一部分。”秦烈搖頭，“更重要的原因是，現在鎮北城需要敢拚命的人，張橫、李敢他們，守成有餘，進取不足。王校尉那幫人，更是隻會撈錢不會打仗，我需要一把刀，一把鋒利、敢見血的刀。”

他盯著寧凡川的眼睛：“你就是那把刀。”

寧凡川冇有迴避他的目光：“將軍要我砍誰？”

“砍北狄人，砍敢臨陣脫逃的人，砍……”秦烈頓了頓，“砍任何可能毀掉這座城的人。”

這話說得很模糊，但寧凡川聽懂了，鎮北城現在內外交困，外有強敵，內有權鬥，秦烈提拔他，既是用他的才乾，也是用他的身份，一個隻能依靠秦烈才能在軍中立足的人，用起來最放心。

“慕容公子那邊，你怎麼看？”秦烈忽然問。

“一千精兵是雪中送炭。”寧凡川謹慎地回答，“但公子畢竟是燕國公愛子，若在城中有個閃失……”

“所以才把他放在北城牆，那裡最安全，而你還要保護他的人。”

寧凡川心裡一沉。這是要他既當刀，又當盾。

“慕容公子若有意外，你我的人頭都不夠賠。”

“屬下明白。”

“去吧。先把左翼整編好。缺的人，從民壯裡挑。缺的裝備，去武庫領——這次不用條子，直接報我的名字。”

“是。”

寧凡川行禮退出。走出帥府時，街道上有士兵在巡邏，有民夫在搬運物資，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

但他知道，這隻是表象，城外的北狄大軍，城內的權鬥傾軋，還有那個不知深淺的慕容公子，都是隨時可能引爆的炸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