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8章 慕容家來人

【第18章 慕容家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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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五十一個人在地道口集合。

地道入口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勉強能容一人一馬通過。洞口有新鮮空氣流出，說明另一端是通的。

寧凡川第一個下去。他舉著火把，沿著傾斜的通道往前走。走了大約百步，通道變寬，能容兩人並行。又走了兩百步，前方出現亮光。

出口被枯草掩蓋。寧凡川撥開枯草，探出頭去。

外麵是一片荒草地，遠處是北狄大營的輪廓，距離大約三百步，比預想的還要近，營地裡能看到騎兵在巡邏，但人數不多，大多集中在營門附近。

他退回地道，對後麵的人說：“出口安全，把馬牽過來。”

馬匹被蒙著眼，由人牽著，一匹一匹通過地道。花了小半個時辰，五十一匹馬全部牽出水窖，在荒草叢中隱蔽好。

五十一個人檢查裝備。每人兩把刀，一張弓，三十支箭，三個火摺子，一罐火油。寧凡川額外帶著秦烈給的猛火油。

“記住，”寧凡川壓低聲音，“目標是糧草和馬廄。趙鐵頭帶二十個人燒糧草，周大眼帶二十個人燒馬廄，我帶十個人製造混亂。得手後往西撤，不要回頭，不要救人。聽明白了嗎？”

“明白。”

“上馬。”

五十一人翻身上馬，寧凡川深吸一口氣，拔出橫刀。

“衝！”

五十一匹馬衝出荒草叢，射向北狄大營。

北狄人確實冇料到守軍敢白天出城襲擊。當巡邏的騎兵看到這支突然出現的馬隊時，愣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有人吹響了號角，但已經晚了。

寧凡川一馬當先，衝在最前，營門隻有四個守衛，還冇來得及關門，就被寧凡川砍倒兩個，另外兩個被後麵的騎兵射殺。馬隊衝進營門插進北狄大營的心臟。

“散開！”

五十一人分成三隊。趙鐵頭帶人衝向營地西側，那裡堆著成山的草料和糧食袋。周大眼帶人衝向馬廄，馬廄裡拴著數百匹戰馬。寧凡川帶著人，沿著營地中央的主道衝殺，見人就砍，見帳篷就點。

混亂蔓延。

北狄人剛從昨夜的疲憊中醒來，很多人連甲都冇穿，刀還在帳篷裡。他們看到衝進來的騎兵，第一反應是愣住，第二反應是逃跑。等軍官們反應過來，組織抵抗時，營地已經多處起火。

趙鐵頭那邊最先得手。十個騎兵圍著糧草堆拋灑火油，火摺子扔進去，火焰“轟”一聲沖天而起。草料乾燥，火勢蔓延極快，轉眼間整個西營區都陷入火海。

周大眼那邊更狠。他們衝進馬廄，砍斷韁繩，用刀背猛抽馬臀。數百匹戰馬受驚，嘶鳴著衝出馬廄，在營地裡橫衝直撞。北狄人本來就被火勢搞得手忙腳亂，再加上驚馬的衝擊，徹底亂了陣腳。

寧凡川帶著人在營地中央來回沖殺。他們不戀戰，砍倒幾個就跑，專挑人多的地方衝，製造更大的混亂。一個北狄百夫長試圖組織抵抗，被寧凡川一箭射中喉嚨，倒了下去。

但北狄人畢竟人多。最初的混亂過後，開始有騎兵上馬，從四麵八方圍過來。寧凡川看到遠處有弓箭手集結，知道不能再待了。

“撤！”

他吹響牛角號，三短一長，這是撤退的信號。

趙鐵頭和周大眼聽到號聲，立刻調轉馬頭，朝著營門衝去。五十一個人彙合，刺向營門。

營門已經被北狄人堵住。大約五十個騎兵結成了陣型，長矛如林，擋住了去路。

“衝過去！”寧凡川大吼，“衝不過去都得死！”

五十一匹馬加速，朝著槍陣衝去。距離越來越近，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寧凡川從馬背上摘下一個皮囊——裡麵裝的是猛火油。他用火摺子點燃皮囊口的布條，用力擲向槍陣。

皮囊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槍陣中央，“砰”一聲炸開。猛火油濺了周圍騎兵一身，火焰瞬間吞噬了十幾個人。慘叫聲響起，槍陣出現了缺口。

就是現在！

寧凡川一馬當先，從缺口衝了過去。刀光閃過，砍倒兩個試圖補位的北狄兵。後麵的人緊跟而上，五十一人全部衝出營門。

但北狄人已經反應過來。至少三百騎兵上馬追了出來，馬蹄聲震得大地顫抖。

“往西！進山！”

五十一匹馬朝著黑石嶺方向狂奔。北狄騎兵在後麵緊追不捨，箭矢從頭頂飛過，有的射中了馬，有的射中了人。

一個戍卒中箭落馬，立刻被後麵的北狄騎兵踏過，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寧凡川回頭看了一眼，心在滴血，但他不能停。一停，所有人都得死。

距離黑石嶺還有一裡，但北狄騎兵追得更近了。他們的馬更好，騎術更精，距離在不斷縮短。

周大眼忽然調轉馬頭：“哨長，你們走，我斷後！”

“回來！”

但周大眼已經衝了回去。這個獨眼老卒從腰間掏出飛斧，一斧砍中最前麵一個北狄騎兵的麵門，又一斧砍中第二個。

北狄騎兵被他這一阻，速度慢了下來。但周大眼很快就被圍住，刀光閃過，他從馬上摔了下來。

寧凡川咬緊牙關，繼續往山裡衝。又有三個戍卒主動留下斷後，用命換來了寶貴的時間。

終於，馬隊衝進了黑石嶺的山路。山路狹窄，騎兵無法展開，北狄人追到這裡，不得不放慢速度。他們朝山裡射了幾輪箭，但效果不大，最終罵罵咧咧地退了回去。

進山三裡，寧凡川才下令停下。

清點人數。出發時五十一人，現在隻剩十三人。趙鐵頭還活著，但背上中了一箭，箭桿已經摺斷，箭頭還留在肉裡。其他人個個帶傷，有的傷重，已經無法騎馬。

“哨長，”一個戍卒啞著嗓子說，“咱們……成了嗎？”

寧凡川回頭望向北狄大營的方向。濃煙滾滾，直沖天際，即使隔了幾裡地，也能看到沖天的火光。

“成了。”他說。

糧草燒了，馬廄燒了，北狄人至少三天內無法全力攻城。鎮北城贏得了喘息的時間。

但代價是三十三條人命。周大眼，那個獨眼老卒，那個在黑石嶺用飛斧殺了三個北狄兵的老獵戶，再也回不來了。

寧凡川閉上眼睛。他能看到周大眼衝回去的背影，能看到那三個主動留下斷後的戍卒的臉。他們叫什麼名字？有一個好像姓李，有一個好像才十八歲……

“哨長，接下來怎麼辦？”趙鐵頭問，聲音因為疼痛而顫抖。

“休息一個時辰，然後繞路回城。”寧凡川睜開眼，“北狄人可能會在山口設伏，咱們不能走原路。”

他從懷裡掏出乾糧——硬的像石頭的麥餅，分給還活著的人。冇有人說話，隻是默默地啃著餅，就著皮囊裡的水往下嚥。

一個時辰後，隊伍再次出發。寧凡川選了一條更隱蔽的山路，繞了一個大圈，從鎮北城西南方向靠近。

黃昏時分，他們看到了城牆。

城牆上站滿了人，當這支殘破的馬隊出現在視野中時，城牆上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城門打開一條縫，秦烈親自帶人迎了出來。

寧凡川下馬時，腿一軟，差點摔倒。秦烈扶住他，看著他滿身的血汙，看著他身後的十二個倖存者。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著回來就好！”

但寧凡川冇有笑。他轉身看著那十二個倖存者，看著他們身上的傷，看著他們臉上的疲憊和悲痛。

“戰死三十三人。”他的聲音很輕，“周大眼斷後戰死，另外的人……我冇記住他們的名字。”

“他們的名字會刻在忠烈碑上。”秦烈說，“朝廷會記住他們，幽州會記住他們，鎮北城會記住他們。”

寧凡川點點頭，但心裡知道，這話不過是安慰。在這個亂世，死了就是死了，誰還記得住一個小兵的名字？

他抬頭看向城牆。旗子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城牆上站著戍卒，站著民壯，站著百姓。他們都在看著他，看著這支敢白天出城襲擊北狄大營的隊伍。

這一刻，他不再是寧國侯府的庶子，不再是那個被嫡母羞辱、被父親忽視的少年。

他是寧凡川，戍卒營左翼哨官。

但他心裡冇有半點喜悅。隻有沉重，隻有疲憊，隻有對下一場戰鬥的預感。

回到營地時，豆子哭著撲上來。這少年一整天冇見他回來，以為他死了。寧凡川摸了摸他的頭，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

夜裡，寧凡川坐在廂房裡，他拿出那枚骨雕狼頭印章，在油燈下細細端詳。印章底部的北狄文他看不懂，但他記得趙先生的話——“穀蠡王病重，三個兒子爭位”。

如果穀蠡王真的病重，那麼這次南下，可能不是單純的劫掠，而是三個兒子爭功的表現。誰能打下鎮北城，誰就能在爭位中占據優勢。

如果是這樣，那北狄人的進攻隻會更瘋狂，更不顧代價。

正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進來的是秦烈的親兵隊長陳嘯。他手裡拿著一個木盒，放在桌上。

“將軍給你的。”陳嘯說，“說是從北狄俘虜身上搜出來的。”

寧凡川打開木盒。裡麵是一封信，用北狄文寫的，他看不懂。但信紙的右下角，蓋著一個印章——和穀蠡王私印一模一樣，隻是編號不同。

這是另一枚穀蠡王信物。

信的背麵，有人用漢文寫了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像是倉促間寫下的：

“三子爭位，長子欲破鎮北城以立威，次子欲繞道直取幽州城，幼子欲和親以緩圖之。內鬥將起，速報燕國公。”

寧凡川抬起頭，看著陳嘯。

“這信……”

“俘虜已經死了。”陳嘯說，“咬舌自儘。這信是他藏在頭髮裡的。”

“寫信的人是誰？”

“不知道。”陳嘯搖頭，“但能拿到穀蠡王信物，能在北狄大營裡傳遞訊息，絕不是一般人。”

寧凡川收起信。如果信上說的是真的，那麼北狄內部確實在分裂。長子想強攻鎮北城立功，次子想繞過去打更大的目標，幼子想和親緩圖。三個人三條心，這對守軍來說是機會。

但也是危險——如果長子為了搶功，可能會不顧代價地猛攻鎮北城，甚至可能用更極端的手段。

“將軍怎麼說？”

“將軍讓你看看，有什麼想法。”陳嘯說，“另外，將軍讓我告訴你，幽州都督府的回信到了。”

“怎麼說？”

“令鎮北城堅守待援，但援軍什麼時候到，冇說。”

寧凡川沉默了，無兵無糧，堅守待援——這和讓他們自生自滅冇什麼區彆。

“還有一件事。”陳嘯頓了頓，“將軍讓你明天去一趟帥府。燕國公府來人了。”

“燕國公府？”

“對。”陳嘯點頭，“燕國公的幼子，慕容恪，帶了一千親兵過來，最遲後天就到。”

寧凡川心裡一動。燕國公府是幽州的掌控者，慕容家世代鎮守北疆，慕容恪是燕國公最寵愛的幼子，今年不過二十歲，據說文武雙全，但從未上過戰場。

這個時候來鎮北城，是來鍍金？還是真的來守城？

“我知道了。”寧凡川說。

陳嘯離開後，寧凡川吹熄油燈，躺在床鋪上。他閉上眼睛，但睡不著。腦海裡全是白天的畫麵：周大眼衝回去的背影，那三個斷後戍卒的臉，北狄大營的沖天火光，還有那封用漢文寫的密信……

如果北狄內部真的在分裂，如果燕國公府真的派人來了，那麼鎮北城的戰局，可能會發生變化。

但變化是好是壞，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下一場戰鬥，很快就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