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7章 出城焚糧

【第17章 出城焚糧】

------------------------------------------

幽州，鎮北城。

北城牆西段的戍卒們在垛口後和衣而臥，大多數人在血戰後的疲憊中沉沉睡去，少數人睜著眼睛望著天空。

寧凡川靠坐在箭樓下的背風處，左肩的傷被重新包紮過，他冇有睡，也睡不著。秦烈那番話像塊石頭壓在心頭，穀蠡王阿史那·禿突的兩萬主力正在南下，最遲三天抵達，到那時，城下這三千殘兵加上城內征調的民壯，總計不到四千的守軍，要麵對六倍於己的敵人。

豆子蜷在旁邊，頭枕著弓，發出輕微的鼾聲，這少年昨晚射空了三個箭囊，右臂拉弓拉得脫了力，現在連刀都握不穩。

腳步聲從城牆樓梯傳來，很輕，但寧凡川還是立刻睜開了眼睛。來的是趙鐵頭，臉上那道新添的刀傷已經結痂，像條蜈蚣趴在臉頰上。

“哨長，東段那邊……守不住了，大火燒燬了三十步城牆，夯土開裂，那段牆體現在用手一推都晃。”

寧凡川站起身，腿有些麻。他跟著趙鐵頭往東走，繞過幾處還在冒煙的廢墟。

東段城牆的景象比西段慘烈得多，孫哨官戰死後的混亂，加上趙鐵頭那場大火，讓這段防線幾乎崩潰，十幾個民壯正在用土袋填補牆體裂縫，但土袋一放上去，裂縫反而更大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工曹蹲在牆根，用鏟子敲打夯土，聽著聲音，眉頭越皺越緊。

“還能撐多久？”寧凡川問。

老工曹抬起頭，歎了口氣：“這段牆夯築的時候偷工減料，外層是黃土，裡層填的是砂石，昨夜大火一燒，外層酥了，裡層散了。彆說北狄人用撞木，就是下一場大雨，都可能塌。”

“加固需要多久？”

“徹底重修要一個月。”老工曹搖頭，“現在隻能用木樁撐著，但撐不住重擊。”

寧凡川冇再問。他沿著城牆走，檢視每一處損毀。箭樓塌了一座，垛口倒了十七個，滾木礌石幾乎耗儘，火油隻剩十二罐。更嚴重的是人手——左翼三哨加上補充的民壯，戰前三百人，現在還活著的不到兩百，其中能戰的隻有一百二三十人。

這樣的防線，守不住下一輪進攻。

回到西段時，周大眼和石柱子已經醒了。周大眼正用磨刀石打磨他的飛斧，石柱子肋部的舊傷又滲出血，但他冇吭聲，隻是用布條勒緊。

“哨長，”周大眼開口，獨眼在閃著冷光，“這麼守，守不住。北狄人再來一次，咱們這點人填進去都不夠。”

寧凡川知道周大眼說得對。被動防守，等敵人來攻，在絕對劣勢的兵力下，等同於等死。

“那你說怎麼辦？”趙鐵頭問。

周大眼停下磨刀的動作：“隻有兩個法子。要麼棄城，要麼……出城打。”

“棄城不可能。”石柱子咳嗽兩聲，“秦將軍不會同意，燕國公府也不會同意，鎮北城是幽州北大門，丟了，整個北疆防線就垮了。”

“那就出城打。”周大眼抬頭看向寧凡川，“哨長，守是等死，出城還有一線生機，北狄人剛退，也疲憊，也死傷不少。咱們趁他們立足未穩，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寧凡川望向城外。三裡外的北狄大營已經升起炊煙，晨霧中能看到騎兵在營外巡邏，但人數不多，隊形鬆散。顯然，他們也認為守軍不敢出城。

“咱們多少人？北狄多少人？”趙鐵頭問。

“咱們能動的大概不到兩千，北狄現在至少還有兩千多。”

趙鐵頭瞪眼，“瘋了？”

周大眼說：“是偷襲，天黑後出城，燒糧草，燒馬廄，製造混亂。北狄人亂起來，攻城就得推遲，咱們就能爭取時間等援軍。”

“援軍？”趙鐵頭冷笑，“哪來的援軍？幽州都督府要是肯派援軍，早就派了！”

寧凡川忽然開口：“周大眼說得對。”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守是等死，出城還有一線生機。”寧凡川重複了一遍周大眼的話，“但不是今晚，是現在，北狄人剛退，正是最鬆懈的時候。他們想不到咱們敢白天出城。”

“白天？”石柱子皺眉，“太冒險了。”

“晚上更冒險。”寧凡川說，“晚上看不清，容易迷路，也容易被包圍。白天出城，目標明確，打完就撤。而且……”他頓了頓，“昨晚大火燒了東段城牆，北狄人現在肯定以為咱們在忙著修牆，不會想到咱們敢主動出擊。”

他蹲下身，用刀尖在地上畫：“北狄大營在這裡，離城三裡。咱們的目標是糧草和馬廄。不用硬拚，放完火就跑。”

“怎麼靠近？”趙鐵頭問，“三裡平地，咱們一出去就被髮現了。”

“走地下。”寧凡川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研究過鎮北城，建城三百年，地下有引水渠，很大，可以走人走馬，”寧凡川的刀尖在地上畫了一條線，“從城內水井下去，可以通到城北三百步外的廢棄水窖。”

“出口離北狄大營還有兩裡多。”

“所以需要馬。”寧凡川抬頭，“繳獲的那些北狄矮種馬，出了地道就上馬，衝過去放火，放完火就往西跑。西邊是黑石嶺，山路難行，北狄騎兵追不上。”

計劃很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但仔細一想，又確實有可行之處。北狄人絕對想不到守軍敢在白天出城襲擊，更想不到會從地道出來。

“誰去？”周大眼問。

“我去。”寧凡川站起身，“再選五十個敢死的。要馬術好，膽大的。”

“我去。”趙鐵頭立刻說。

“我也去。”周大眼收起飛斧。

石柱子想站起來，但肋部的傷讓他晃了一下。寧凡川按住他：“你留下守城。豆子也留下。”

“川哥——”豆子急了。

“你馬術不行。”寧凡川說得很直接，“這是騎兵突襲，馬術不好就是送死。”

豆子低下頭，眼圈紅了。

“趙鐵頭，你挑人。要快，半個時辰後出發。”寧凡川轉身，“我去找秦將軍。”

帥府裡，秦烈正和幾個軍官議事，看到寧凡川進來，他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有事？”

寧凡川把計劃說了一遍。秦烈聽完，沉默了很久：“地道的事我知道，五十個人，去衝兩千人的大營，跟送死冇什麼區彆。”

“守城也是等死。”寧凡川說，“將軍，咱們等不來援軍。幽州都督府要是肯派兵，早就派了。現在隻有靠咱們自己。燒了北狄糧草，他們至少三天內無法全力攻城。這三天，咱們能加固城牆，能補充器械，還能等——萬一有援軍呢？”

秦烈盯著他：“你知道成功的可能有多大？”

“三成。”

“三成你就敢去？”

“三成總比零成強。”寧凡川的聲音很平靜，“將軍，讓我去吧。成了，鎮北城能多守幾天。敗了，也不過是早死幾天。”

秦烈站起身，許久，他轉身：“你要多少人？”

“五十個，加我五十一個，再要五十一匹好馬。”

“馬我給，人要你自己挑。死了，撫卹按三倍發。活著回來，每人賞銀一百兩，官升一級。”

“謝將軍。”

“還有，”秦烈看著他，“活著回來。鎮北城需要你這樣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