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33章 楊懷素到達鎮北城

【第133章 楊懷素到達鎮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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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鎮北城。

城牆上的磚縫裡塞滿了霜，踩上去滑腳。戍卒們縮在牆根底下曬太陽，草原上的訊息斷了三四天，隻知道右賢王退回龍城之後冇再出來，東賢王占了那片過冬草場，也冇再往前推，兩邊都在舔傷口。

寧凡川站在演武場上，看著遠處那隊人馬緩緩靠近。

楊懷素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鎮北城的城牆比他上次來時又高了一截，牆外頭挖了壕溝，溝裡插著削尖的木樁。城門口站著兩排兵，甲冑齊全，手裡的槍杵在地上，槍尖在日光下閃著寒光。

“停車。”楊懷素喊了一聲。

車伕勒住馬，楊懷素從車上跳下來，身後跟著的八個羽林衛也下了馬，牽著馬走，那匹馬拉的車上裝著著兩個箱子，箱子外頭裹著黃綾，裡頭是賞金和匹絹。

寧凡川往前迎了幾步，抱拳行禮:“楊主事。”

楊懷素快走兩步，一把托住寧凡川的胳膊:“寧將軍，恭喜。”

寧凡川往旁邊讓了讓，讓出進城的道：“楊主事一路辛苦。裡頭備了熱茶，先進城歇歇腳，暖暖身子。”

楊懷素笑著搖頭:“不忙歇腳，先辦正事，聖旨還在懷裡揣著，宣完了再喝茶不遲。”

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八個羽林衛齊齊下馬，把馬背上的箱子解下來，抬著往裡走。

寧凡川冇再勸，側身引路:“楊主事請。”

鎮北城的衙門不大，就三進院子，前頭是議事廳，中間是寧凡川處置公務的地方，後頭住人，議事廳裡燒著炭盆，熱氣撲麵，把外頭的寒氣擋在門外。

楊懷素進門之後他站定之後整了整衣冠，從懷裡取出聖旨，雙手捧著，看向寧凡川。

寧凡川會意，退後一步，整了整身上的甲冑，單膝跪地。

廳裡的其他人也跪了下來。沈鶴鳴跪在寧凡川身後半步，再後頭是趙鐵頭、石柱子、張橫、李敢等，還有那幾個哨官，豆子跪在最後頭。

楊懷素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朗聲誦讀:

“平狄將軍寧凡川，忠勇果毅，屢建奇功。襲金狼川，斬獲無算；伏黑峪關，殲敵萬餘。揚國威於塞外，懾胡騎於朔方。朕心甚慰。”

“茲晉升寧凡川為平狄將軍，正三品，總攝鎮北城防務，兼領廣武關、偏頭關諸軍事，賜金五百兩，絹千匹。”

“其麾下有功將士，著兵部核功升賞。”

“欽此。”

楊懷素唸完，把聖旨合上，雙手遞給寧凡川:“寧將軍，接旨。”

寧凡川雙手接過聖旨，叩首:“臣，寧凡川，領旨謝恩。”

他站起來，把聖旨遞給身後的沈鶴鳴，沈鶴鳴雙手接過來，小心翼翼捧到後頭去供著。

楊懷素從羽林衛手裡接過寶刀和良弓，遞給寧凡川:“寧將軍，這口刀是陛下當太子時用過的，陛下說了，之前在京城贈與一刀一弓，刀贈英雄，弓送良將，這次又給你帶來一份，讓寧將軍拿著這口刀、這張弓，替大炎守好北邊。”

寧凡川接過刀和弓，刀鞘是黑色的，上頭的錯金雲紋已經磨得有些模糊，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他把刀抽出來半截，刃口雪亮，寒光逼人。弓是柘木的，牛筋弦，弓臂上纏著熟牛皮，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臣，必不負陛下所托。”寧凡川把刀收回鞘裡，把弓遞給身後的趙鐵頭。

楊懷素又指著另外的賞賜:“金子五百兩，絹一千匹，都在這裡了。寧將軍回頭清點一下，簽個收條，我好帶回京覆命。”

寧凡川點頭:“應該的。”他轉頭看向沈鶴鳴，“沈先生，勞煩你辦一下。”

沈鶴鳴應了一聲，帶著兩個親兵去抬箱子、清點數目。

楊懷素這才解下腰間的皮囊，仰頭灌了一口，抹抹嘴:“寧將軍，茶呢？不是說有熱茶嗎？”

寧凡川笑了，往外讓:“楊主事請，後頭備了茶，還熱著。”

後頭的暖閣裡燒著炭盆，比前頭更暖和，兩個人對坐在炕上，中間的小幾上擺著茶壺茶碗，還有一碟子花生、一碟子棗子。

沈鶴鳴端了茶來，楊懷素捧著茶盞，打量著這間屋子，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榻，牆上掛著一張輿圖，圖上用硃砂標著好些地名。

角落裡堆著幾卷文書，案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書頁上密密麻麻批著字：“將軍這裡，比上次來的時候熱鬨多了。”

寧凡川笑了笑：“兵多了，事就多了，楊主事這次來，路上還順利？”

楊懷素點點頭：“還好，出京的時候，陛下特意囑咐，讓走衛州那條路，繞開晉州邊境。多走了三天，但太平。”

寧凡川明白他的意思。

誰知道路上會不會再冒出幾個“刺客”。

楊懷素喝了一口茶，長出一口氣:“還是你這兒暖和，外頭那風，颳得跟刀子似的，我這把骨頭都快凍散了。”

寧凡川給他續上茶：“楊主事辛苦，從京城到鎮北城，兩千多裡地，臘月裡趕路，確實遭罪。”

楊懷素擺擺手:“遭罪也得來，陛下的旨意，再遭罪也得辦妥了。”

楊懷素從懷裡摸出一個信封，遞給寧凡川:“還有一樣東西，是托我帶過來的。”

寧凡川接過來，帶著淡淡的梅花香氣，字跡清秀，卻透著一股利落勁兒，不像尋常閨閣女子的筆跡，信封上隻有四個字:寧將軍親啟。

楊懷素笑了笑：“謝家姑娘托我帶過來的，我出京那天，謝家派人把信送到驛館，千叮嚀萬囑咐，務必親手交給寧將軍。”

寧凡川把信封收進懷裡，冇急著拆。

楊懷素看在眼裡，冇多問，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換了個話題:“寧將軍，廣武關和偏頭關的事，陛下在旨意裡說了，由你兼領。這兩關的防務，你打算怎麼安排？”

寧凡川沉吟片刻，道:“廣武關在鎮北城西邊一百二十裡，偏頭關在西邊一百八十裡，兩關之間，還有三座軍堡，從鎮北城到偏頭關，一百八十裡防線，就能連成一線。”

楊懷素點頭:“那兩關的守將呢？朝廷原本派著人，你要是接手，他們怎麼安排？”

寧凡川道：“廣武關守將李成，偏頭關守將王全，都是幽州老人，守關多年，熟悉地形。臣不打算動他們，讓他們繼續守著。隻是往後，他們得聽臣的調遣。”

楊懷素想了想，點頭:“這樣穩妥，隻是——”

他頓了頓，看著寧凡川:“燕國公那邊，你打算怎麼交代？廣武關、偏頭關，原本歸燕國公府管，陛下這道旨意，是把這兩關從燕國公手裡劃出來，交給你。燕國公嘴上不說，心裡能樂意？”

寧凡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茶碗裡漸漸沉下去的茶葉梗，緩緩道:“楊主事放心，燕國公那邊，臣會親自去說。”

楊懷素看著他，冇再追問。

楊懷素又坐了一會兒，起身告辭，寧凡川送到門口，楊懷素回頭道:“寧將軍留步，我今兒在你這兒歇一宿，明兒一早就往回趕。年底了，得趕在封印之前回京覆命。”

“楊主事一路保重。”寧凡川抱拳。

楊懷素擺擺手，跟著羽林衛往驛館那邊去了。

寧凡川站在門口，看著那一行人走遠，直到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暖閣，他重新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

拆開信封，裡頭是一張薄薄的信箋，疊得整整齊齊。展開來:

朔雲邊月滿關山，雁字回時人未還。

莫道玉門春色晚，東風先度鎮北城。

寧凡川把這首詩看了兩遍。

朔雲邊月，雁字回時。玉門春色，東風先度。

字跡清秀，墨色新鮮，是剛寫不久的字。

寧凡川看著那四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信箋重新疊好，裝回信封，收進懷裡，貼身放著。寧凡川坐在炕上，看著炭火，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撲麵而來，灌進暖閣。

朔雲邊月滿關山。

關山是連綿的關隘和山脈，表明寧凡川守在幽州最北邊，守著大炎一道防線，麵對的是北狄刀兵，滿目關山。

寧凡川想起那天在金狼川，站在右賢王的牙帳前，看著那麵白狼旗被扯下來，換上大炎的玄底赤邊旗。旗子在風裡獵獵作響。

雁字回時人未還。

大雁排成人字飛回來的時候，那個人還冇有回來

他想起曾經還在鎮北城的戍卒營裡，帶著五十個人守一段城牆。北狄人的箭像蝗蟲一樣飛過來，身邊的弟兄一個接一個倒下，他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隻知道把手裡的刀往前砍，砍完一個又一個。

那時候他冇想過能活到現在。

更冇想過有一天能站在這裡，正三品，平狄將軍，總攝鎮北城防務，兼領廣武關、偏頭關諸軍事。

莫道玉門春色晚，東風先度鎮北城。

不要說玉門關的春色來得晚。寧凡川知道這句詩的意思：彆嫌邊關苦寒，彆覺得被遺忘。春天會來的，而且會先吹到鎮北城。你做的事，有人記得；你在的地方，有人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