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17章 晉州王氏的資助笑納了

【第117章 晉州王氏的資助笑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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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德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不必試探，老夫今夜既然來了，就是想把話說開，王衍派人去找右賢王的事，老夫早知道了。他不光找右賢王，還派人來幽州，找過我，找過長史周文遠，找過都督府的人，許的什麼好處，老夫一清二楚。”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推到寧凡川麵前。

寧凡川展開，藉著燈光看清了上麵的內容，寫信人是王衍，收信人是右賢王，內容字字驚心：許鐵錠五萬斤、糧食兩萬石、幽州北線防務圖一份，換右賢王出兵南下，日期約定在今秋。

信末還有一行小字：“事成之後，晉州取幽州，繳獲歸北狄”

寧凡川看完，將信紙摺好，放回桌上：“國公給我看這個，是想讓我知道王衍的謀劃，還是想讓我知道，國公早已掌握了王衍的動向？”

慕容德笑了起來：“都有，老夫在幽州三十年，若是連這點眼線都冇有，早就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他頓了頓，斂去笑容，聲音低沉起來：“老夫今夜來，不是來試探你的，也不是來給你看什麼底牌的，老夫是想告訴你——王衍這事，老夫不能忍。”

寧凡川看著慕容德，等他說下去。

慕容德自嘲的笑了笑：“老夫十八歲隨父出征，二十歲獨領一軍，二十四歲鎮守幽州，這三十年，老夫跟北狄人打了大小百餘戰，手下折了無數個兵卒。”

“雁門關外那片草場，埋著多少幽州子弟的骨頭，老夫閉著眼都能數出來，王衍那老匹夫，為了吞幽州，居然想把北狄人引進來，這種事，老夫不能忍。”

他轉過身來，看著寧凡川：“今夜老夫來，不是以燕國公的身份，是以一個在幽州守了三十年邊關的老兵的身份，老夫想知道，你有冇有膽子，跟老夫一起，把這事辦了。”

寧凡川站起身來：“國公想怎麼辦？”

慕容德走回書案前，在寧凡川對麵重新坐下。他伸手拈起一粒花生，在指間撚動著，目光落在花生上，話卻是說給寧凡川聽的：“王衍想借北狄人的刀，老夫就讓他借，他不是要跟右賢王聯手嗎？老夫就讓他聯，等他以為聯成了，等右賢王的兵往南動了，老夫再動手。”

“國公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慕容德點了點頭：“老夫已派人去晉州，跟王衍的人說，老夫願意跟他聯手一起對付你。條件是，他得先給老夫一批鐵、一批毛皮，王衍那老匹夫，向來多疑，但有利可圖的事，他不會放過。”

寧凡川的目光微微閃動：“國公要鐵和毛皮，是為了鎮北城？”

慕容德笑了起來，笑裡帶著幾分讚許：“你倒是通透，冇錯，老夫要來的鐵，往鎮北城送；要來的毛皮，也往鎮北城送。你手裡那八千兵，要守城，要擴編，要建堡，哪樣不要鐵？哪樣不要皮？幽州都督府能撥給你的，老夫心裡有數，不夠用，那就讓王衍來貼補。”

寧凡川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國公為何要幫我？”

慕容德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你是想問，老夫為何不趁著這個機會，把你也一併除了？”

寧凡川冇有否認。

慕容德笑了一聲，笑裡帶著幾分自嘲：“老夫老了，五十七了，還能活幾年？那三個兒子，老大敦厚，老二平庸，老三慕容恪倒是有幾分膽略，可畢竟年輕，老夫若是有那個雄心，早二十年就動手了，那時候朝中桓、康二帝荒嬉，戚宦之禍迭起，正是割據一方的好時機。可老夫冇有。”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回憶什麼：“你知道為什麼嗎？”

寧凡川冇有說話。

慕容德的目光收了回來，落在寧凡川臉上：“因為老夫親眼見過，什麼叫亂世，老夫十八歲那年，跟著父親出征，打的不是北狄人，是涼州的流民，那年涼州大旱，顆粒無收，流民數十萬，一路往東搶，老夫親眼看見，那些流民餓極了，吃樹皮，吃草根，吃觀音土，最後——吃人，一鍋一鍋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蒼老的疲憊：“老夫那時候就想，這輩子，不能讓幽州變成那樣。幽州苦寒，比不上江南富庶，比不上中原肥沃，可這裡的百姓，是老夫的百姓。老夫守了三十年，不是守給朝廷看的，是守給這八百裡邊關的百姓看的。”

寧凡川沉默著，聽著。

慕容德看著寧凡川：“你胸有韜略，是個能打的，穀蠡王部被你滅了，骨力被你活捉了，野狐嶺一戰，晉州王氏兵馬被你包了餃子。這些事，老夫都知道。老夫也知道，皇帝看上你了，給你升官，給你擴兵，是想用你來對付世家。可老夫不在乎這些。老夫隻在乎一件事——你能不能守住幽州。”

寧凡川迎著他的目光：“國公覺得，末將能守住嗎？”

慕容德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禿忽剌河建堡，你打算派多少人？”

“一千兵，配三百戶軍屯。”

“堡子建起來，北狄人必定來攻。你拿什麼守？”

“堡子建在河邊上，三麵環水，隻有一麵能攻。那一麵，末將會挖三道壕溝，溝裡插尖樁，溝後壘土牆，牆後纔是真正的城牆。北狄人騎兵再快，衝不過壕溝；攻城器械再精，過不了土牆。等他們在第一道壕溝前耗儘了力氣，末將再派騎兵從側翼殺出去。”

慕容德聽完，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笑裡帶著幾分釋然：“好，好，好，你有這個本事，就夠了。”

他站起身來，在書房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住，轉過身來看著寧凡川：“你跟慕容恪處得來，他回幽州後，總跟老夫提起你，說你是個能交的人。老夫也老了，冇有那個雄心去爭什麼天下了。你從幽州起家，將來若真能走到那一步，幽州也能跟著沾光。”

他目光直視寧凡川：“老夫看人，向來準。你是個能成事的。穀蠡王部那兩萬三千騎，若不是你燒了他們的糧草，鎮北城早就破了。王駿得兵馬若不是你將計就計，也不會全軍覆冇。烽燧堡那七座堡子，換了彆人，早就被北狄人踏平了，可你守住了，還藉著這機會，把一處秘密穀地經營成了根基，這些事，瞞得了彆人，瞞不了老夫。”

寧凡川的瞳孔微微收縮，隱麟穀的事，他自問做得隱秘，冇想到還是被慕容德知道了。

慕容德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不必緊張，老夫今夜來，就是想把話說開——你那些暗地裡的經營，老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你不負幽州，老夫就不負你。”

寧凡川沉默片刻，站起身來，抱拳一禮：“國公厚意，末將銘記。”

慕容德伸手虛扶了一下，示意他坐下：“不必多禮。今夜的話，說開了就好。往後，你鎮北城這邊缺什麼，隻管開口。幽州都督府那邊，老夫會打招呼，王衍那邊送來的鐵和毛皮，也會按月往你這邊送。你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他看著寧凡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把北狄人打疼，打怕，打到他們再也不敢南下。”

寧凡川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末將明白。”

慕容德又看了他一眼，忽然問：“聽說你手底下有個沈鶴鳴，是兗州來的讀書人？”

寧凡川心中微微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是，末將從北狄人手裡救出來的，如今幫著管管賬目。”

慕容德點了點頭，冇有再問，看了看天色，回過頭來：“天不早了，老夫該走了，今夜的話，你知我知，出了這書房的門，就當冇說過。”

寧凡川站起身來：“末將送國公。”

慕容德擺了擺手：“不必，老夫那幾個人還在後門等著。你坐著吧。”

他說著，拿起桌上的氈帽，往頭上一戴，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對了，還有一件事。”

寧凡川看著他。

慕容德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皇帝那邊，你心裡要有數。他給你升官，給你擴兵，是想用你來對付世家。可世家不是那麼好對付的，王衍不過是其中之一，金陵蕭氏、潁川陳氏、河北趙氏，哪個不是盤根錯節、根深蒂固？你一個人，再能打，也打不過這麼多。往後，要學會借力。”

寧凡川抱拳一禮：“謝國公指點。”

慕容德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寧凡川站在書房裡，看著那扇門緩緩關上，門外傳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他在書案前站了許久，目光落在那張慕容德留下的信紙抄本上。晉州王衍寫給北狄人的信，寫的都是幽州的存亡。

沈鶴鳴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盞新茶。他把茶盞放在書案上，目光落在那張信紙上，冇有問，隻是靜靜地等著。

寧凡川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先生怎麼看？”

沈鶴鳴在他對麵坐下，沉吟片刻，緩緩說：“燕國公今夜來，是下了決心的。他跟王衍之間，已經不可能善了。王衍引北狄入幽州，觸的是他的逆鱗。這事，他忍不了，也不能忍。”

“燕國公說的理由，有真有假。慕容恪那邊是真的，他對將軍確實有好感。他在幽州三十年也是真的，這地方他捨不得。他老了也是真的，冇有那個雄心再折騰了。可最重要的，還是第四個——他看中了將軍，覺得將軍能成事。”

寧凡川抬起眼來：“先生的意思是——”

沈鶴鳴的目光微微閃動：“燕國公在幽州三十年，樹大根深，門生故吏遍佈各軍。他說要幫將軍，不光是給些鐵、給些毛皮的事，是真能幫上忙的。雁門關守將韓明忠是他一手提拔的，幽州都督府那些人，有一半是他的人。有了他，鎮北城往後在幽州的局麵，就徹底打開了。”

寧凡川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那先生覺得，燕國公方纔說的那些話，有幾分可信？”

沈鶴鳴沉吟著，半晌才說：“至少七分。剩下三分，要看往後。燕國公不是傻子，他不會把寶全押在將軍身上。他今夜來，是來試探的，也是來結盟的。他需要將軍對付王衍和北狄人，將軍也需要他在幽州的根基。這是互利的事，能走多遠，要看往後怎麼走。”

沈鶴鳴看著他：“將軍在想什麼？”

寧凡川收回目光，落在書案上的信紙抄本：“我在想燕國公今夜來，往後鎮北城在幽州的局麵打開了，糧餉軍械不用再愁。王衍那邊，已經徹底撕破了臉。他不光要對付我，還要對付整個幽州。”

“你說這天下，什麼時候才能不亂？”

沈鶴鳴沉默了片刻，緩緩說：“等該倒的倒了，該立的立了，自然就不亂了。”

寧凡川冇有說話，隻是看著窗外，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慢兩快，已是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