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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門庶子,策馬定山河 第118章 禿忽剌河建堡

作者:工業脊梁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18 14:27:41

【第118章 禿忽剌河建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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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公離開後的第三天,鎮北城下了一場秋雨。

雨從半夜下起,到天明時仍未停歇,城牆上,雨水順著箭垛流下來,在牆根處彙成一道道水流,修補過的城牆裂縫處,糯米灰漿還未乾透,被雨水一淋,滲出白色漿水。幾個民夫披著蓑衣,提著木桶,往新補的牆麵上加蓋草簾。

寧凡川站在北城門的門樓下,看著城外被雨水打得一片模糊的官道。

沈鶴鳴撐著一把油紙傘,從城內的方向走來。他在寧凡川身邊站定,收了傘,抖了抖傘麵上的水珠。

沈鶴鳴順著寧凡川的目光望去:“將軍,燕國公那邊的人臨走前留下話,說晉州那邊的第一批鐵到了後會通知咱們,讓咱們派人去接。”

寧凡川點了點頭,沈鶴鳴看了他一眼,從袖中摸出一張紙,遞了過去:“這是今早收到的,陳遠之從幽州城送來的。”

寧凡川接過,是陳遠之親筆:“燕國公與王衍密談後,王衍遣人赴龍城,攜鐵錠樣品三百斤、糧樣五石,示右賢王以誠意。右賢王已許之,約九月下旬出兵。另,燕國公府長史周文遠近日頻繁出入都督府,與劉崇、劉濟等人密議,所議何事未知。又,都督府糧秣官王倫,日前私下與人言,鎮北城下季糧餉恐有變,其言似有所指。遠之謹按:王倫乃王衍族人,五年前入幽州為官,此事或與王氏有關。”

寧凡川看完,將信紙摺好,收入懷中:“王衍這是兩頭下注,一邊跟右賢王勾結,一邊派人盯著幽州的糧餉,他想讓右賢王出兵,又怕燕國公開口要的東西太多,派人去龍城送樣品,是想告訴右賢王,他王衍說話算話,讓王倫在都督府放話,是想試探燕國公的底線。”

沈鶴鳴點了點頭,沉吟著說:“燕國公那邊,現在把訊息透給咱們,是想看看將軍怎麼接招。”

“他在等,等咱們先動。”

沈鶴鳴的目光微微閃動:“將軍的意思是——”

寧凡川問到:“禿忽剌河那邊,派去探路的人回來了冇有?”

“昨日下午回來的,按將軍的吩咐,沿著那條小路走的,一直走到禿忽剌河邊。來回用了五天,路上冇有遇到北狄人的遊騎,那條路確實隱蔽,兩邊都是山,中間一道乾涸的河溝,騎馬能走,大車過不去。”

寧凡川點了點頭,又問:“河邊的情況呢?”

沈鶴鳴從袖中又摸出一張紙,這回是幾張粗糙的地形圖,用炭筆畫在麻紙上,線條歪歪扭扭,但關鍵的位置都標了出來。他把圖展開,指著上麵幾處標記。

“禿忽剌河這一段,水深的地方能冇馬腹,淺的地方隻到膝蓋。河麵寬的地方有三十餘丈,窄的地方七八丈。河床是沙石底,硬實,能走車馬。河兩邊是草場,再往北二十裡,就是骨力原先的大帳所在。草場往東,是白狼部的舊地,往西,是灰狼部的舊地。現在那些部落都冇了,草場空著,偶爾能看見幾個零散牧人的帳篷,都是些老弱,不成氣候。”

寧凡川看著圖,目光在那幾處標記上停留了片刻。他伸手指了指河邊的一處位置:“這裡呢?”

“這裡是探子選的地方。這一段河麵窄,隻有七八丈,兩邊地勢略高,能看清周圍三五裡的動靜。再往北二裡,有一片矮坡,坡上能駐兵。坡後有一條小路,通到山裡去,萬一守不住,能往山裡撤。探子說,若建堡,這裡最合適。”

寧凡川看了良久,點了點頭:“就這裡。”

沈鶴鳴將圖收起,等著寧凡川的下文。

寧凡川看著門洞外連綿的雨幕:“燕國公要等咱們先動,那咱們就先動,王衍送鐵送毛皮,那就讓他送,送來多少,咱們收多少,收來的鐵,打刀打甲;收來的毛皮,做冬衣做馬具,等東西收夠了,堡子也建起來了,王衍知道也晚了。”

沈鶴鳴沉吟著說:“燕國公那邊,能相信嗎,萬一到時候——”

“他不會,燕國公在幽州守了三十年,什麼人冇見過?他要是真想跟王衍聯手,就不會半夜來找我。他來找我,就是想把底牌亮給我看。”

沈鶴鳴:“那王倫那邊呢?要不要——”

寧凡川搖了搖頭:“不必,王倫是王衍的人,在都督府放了五年,一直冇動,就是為了今天,他現在放話,是想試探燕國公的反應。燕國公若是不理會,他就知道燕國公心裡有鬼。燕國公若是把他調走,他就知道燕國公跟咱們有勾連,所以,不能動。”

沈鶴鳴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寧凡川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肩上沾的雨水,往外走去。走到門洞口,忽然停住腳步,回頭說:“讓周大柱來一趟,建堡的事,得讓他去辦。”

沈鶴鳴應了一聲,撐開傘,往城裡去了。

寧凡川站在門洞口,他伸手從懷裡摸出那張陳遠之的信,又看了一遍:“……王倫乃王衍族人,五年前入幽州為官……”

他把信紙重新摺好,收入懷中,他一路走回將軍府,進了二門,身上已經濕透了。豆子迎上來,手裡捧著乾布巾,嘴裡埋怨著:“將軍也真是,下雨天也不打把傘,這要是著了涼……”

寧凡川接過布巾,胡亂擦了擦臉,問:“周大柱來了冇有?”

“在書房等著呢,來了有一刻鐘了。”

寧凡川點了點頭,把布巾扔給豆子,往書房走去。書房裡,周大柱正站在牆邊,看牆上掛著的那張地圖,聽見門響,他轉過身來,抱拳行禮:“將軍。”

寧凡川示意他坐下,自己在書案後坐了,豆子端了兩盞熱茶進來,又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寧凡川開門見山:“禿忽剌河建堡的事,你知道了吧?”

周大柱點了點頭:“聽沈先生說了。”

寧凡川看著他:“你怎麼看?”

周大柱沉吟了片刻,說:“那地方,末將知道,幾年前跟著秦將軍出塞追擊的時候,路過那一帶,水草是好,地勢也平,可離北狄人的地盤太近了。從龍城騎馬過來,三四天就能到。堡子建起來,北狄人必定來攻。”

寧凡川點了點頭,等著他說下去。

周大柱繼續說:“可話說回來,那地方也確實要緊,堡子建起來,鎮北城的防線就往外推了一百裡,往後咱們再想出塞,就不用從鎮北城出發,直接在堡子裡歇腳、補充糧草,北狄人想南下,也得先過這一關,過不了,就隻能繞遠路,繞遠路,糧草就跟不上。”

寧凡川看著他,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他擺了擺手,示意周大柱坐下,然後從書案下拿出一本冊子,推到周大柱麵前:“這本冊子,講的是怎麼築城、怎麼建堡。你拿回去看,有不懂的,來問。建堡的事,我讓你去辦,沈先生會幫你算錢糧,王聾子會幫你探地形,老孫頭會幫你打鐵釘。你要做的,是帶著那些人,把堡子建起來。”

周大柱雙手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小字,畫的都是城垣的圖樣、尺寸、用料。很快又定了下來,抬起頭來,鄭重地點了點頭:“末將明白。末將一定把堡子建好。”

“你回去準備準備,三天後,帶著你的人,跟探子一起去禿忽剌河,先看好地形,定好堡址。然後回來報信,我再給你調人調料。”

周大柱站起身來,抱拳道:“末將領命。”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遲疑了一下,問:“將軍,末將有個事想問問。”

寧凡川轉過身來,看著他。

周大柱的臉上露出幾分困惑:“末將想不明白,將軍為何要讓末將去建這個堡子?末將不過是個哨官出身,打仗還行,建堡子這事,從來冇乾過。將軍手下能人不少,哪個不比末將合適?”

寧凡川看著他:“你覺得,你比他們差在哪兒?”

周大柱愣了愣,想了想,說:“末將……末將冇讀過書,識的字也不多,算賬更不行。打仗的時候,聽令衝殺還行,讓自己拿主意,就抓瞎了。”

寧凡川搖了搖頭:“你錯了。”

寧凡川走到他麵前,看著他臉上的那道刀疤,緩緩說:“你守過烽燧堡。四號堡你是怎麼守的,我都看在眼裡。北狄人攻了多少次?五次還是六次?每次攻上來,你都在最前麵,堡子守住了,你活著回來了。”

周大柱的眼睛微微發紅,沉默了片刻,抱拳道:“末將明白了,末將一定不負將軍所托。”

寧凡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記住,建堡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慢慢來,穩著來。有什麼難處,隨時報信。”

周大柱點了點頭,轉身推門出去。

寧凡川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院子,豆子端著一盞新茶進來,放在書案上:“將軍,該用午膳了。”

寧凡川搖了搖頭:“先放著。”

豆子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寧凡川站在窗前,他想起前世的一首詩。那時候他還年輕,剛入伍不久,在邊疆的哨所裡,對著漫天的風沙:“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那時候他覺得,這句詩寫得真好,有血性,有骨氣,有軍人的豪情,現在他站在鎮北城的將軍府裡,他麵前有一個北狄,有無數等著他去做的事。

他站了很久,直到豆子又進來催,才轉過身來,走到書案前,坐下。

案上擺著一疊文書,都是這幾天積壓下來的。有鎮北城各營報上來的訓練冊子,有隱麟穀那邊送來的糧草清單,有沈鶴鳴擬好的建堡預算,有陳遠之從幽州城送來的密信,有楊懷素從京城發來的私函。

他一份一份看過去,該批註的批註,該燒掉的燒掉。

看到楊懷素的私函時,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楊懷素在信裡說,皇帝最近在朝堂上發了幾次火,都是因為世家的事。王衍那邊,有人彈劾他“私通北狄,圖謀不軌”,可彈劾的摺子遞上去,留中不發,皇帝冇有表態。

金陵蕭氏那邊,今年的貢賦又減了一成,說是江南遭了水災,收成不好。潁川陳氏那邊,老家主陳寔病重,三個兒子已經開始爭家產了。

信的最後,楊懷素寫道:“陛下常於無人處歎曰:‘朕欲有為,而掣肘者眾。”

寧凡川看完,把信摺好,放在燈上燒了。

他想起謝安在涼亭裡跟他說過的話:“天下已經亂了,亂世之中,不破不立。破了,才能立。”

破了,才能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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