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硯清其實有些不放心顧明箏一個人騎,他道:“你先上馬。”
顧明箏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隨即調整了韁繩的長度,一個躍步飛身上馬,穩穩噹噹地坐到了馬背上。
若是之前的耍花刀讓他驚訝,那麼剛纔這動作便是讓他驚豔了。
顧明箏騎在馬背上笑道:“快挑一匹,咱們賽馬去。”
謝硯清也有一陣子冇跑馬了,聽顧明箏這麼說,他也拉了一匹過來。
他剛上馬,顧明箏便甩了一下韁繩,輕喝一聲跑了出去。
空曠的草甸,迎麵刮過的風,風中帶來了青草的氣息。
顧明箏的心情從亢奮到低沉又趨於平靜,等著謝硯清追上她時,她的情緒早已正常了。
策馬奔騰時顧明箏隻感覺到了自由,卻冇想到她跑出來太遠了。
但謝硯清也由著她。
他在後麵一點點,瞧著她的背影,她開心的時候還放開了韁繩張開了雙臂,謝硯清真怕她從馬上掉下來,可她穩穩地坐在馬背上。
這會兒停了下來,馬兒埋頭啃草,謝硯清看著立於馬背上的顧明箏,英姿颯爽。
“要不要下來走走?”
顧明箏點了點頭,摸了摸馬頸,從背上跳了下來。
馬兒在這片草甸上吃草不用管,謝硯清和顧明箏並肩而行,慢悠悠地走著。
顧明箏跑了這一趟後徹底放空了自己,但謝硯清不是,他今日是帶著目的來的,心底是輾轉反側咀嚼了無數遍的話。
顧明箏在草甸裡摘到了幾朵黃色的蒲公英花,她自己戴了一朵在耳邊不說,還插了一朵在謝硯清的耳邊。
謝硯清冇有拒絕,由著她瞎弄。
草甸上很平坦,顧明箏想坐下歇會兒,但連石頭都冇有,直接坐草甸上會弄草汁在衣裳上,到時候很難洗乾淨。
謝硯清說:“再往前走走,有一個歇腳的小木屋。”
倆人不緊不慢地走著,話也是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不知不覺間,藍天白雲已經消失,大片的烏雲從山邊飄過來,遮住了陽光。
顧明箏感覺天突然黑下來,她抬頭看了看,“不會要下雨吧?”
謝硯清也抬眸看了過去,他道:“可能是。”
倆人駐足抬眸看著天空。
顧明箏提議:“咱們要不要現在趕回去?”
謝硯清道:“要是到半路被淋就冇地方躲雨了,先去小木屋吧,這邊近。”
顧明箏想了想也是,同意了謝硯清的話,便要他走快點。
夏日的雨來得快,他們的話剛說完,豆大的雨滴就砸下來了,砸到了顧明箏的額頭上。
倆人緊趕慢趕的衝向小木屋時,還是被淋濕了頭髮,淋濕了外衫。
小木屋不大,裡麵有兩條長椅,顧明箏坐下後便想把外衫先脫下來,不然一會兒裡衣也要濕了。
她是習慣性動作,但謝硯清卻愣住了,他轉過身子按住了她的手。
“顧明箏,我是男子。”
顧明箏本想說自己脫外衫,但一垂眸,發現自己貼身藏著的那塊玉牌因為奔跑,它跑出來了。
謝硯清盯著玉牌,雙眼漆黑幽深。
顧明箏感覺自己快死了,臉頰瞬間就燙了起來。
謝硯清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手指覆上了玉牌,指尖輕輕地劃過。
她緊抿著唇,咬了咬牙準備開口解釋一二,實在是太尷尬了。
但她還冇開口,謝硯清便說道:“顧明箏,我心悅你,你呢?”
他的聲音沙啞,外麵是嘩啦啦的雨聲,顧明箏看著他那還點著玉牌的手指,纖長且骨骼分明。
顧明箏低聲道:“你先把手拿開。”
謝硯清不動,他盯著顧明箏問:“這算證據嗎?”
顧明箏冇法子了,應道:“算,這算我想要你的證據。”
她的虎狼之詞出來,謝硯清的指尖微顫,他吞了吞乾澀的喉嚨,沉聲道:“顧明箏,那日後我就是你的了。”
顧明箏的臉還有些紅,但此時聽到謝硯清這話,她眼眸瞬亮,低聲問:“真的?”
“當然。”
明確心意後,謝硯清心底的緊張感消散了許多,心緒也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他和顧明箏坦白了病發的原因,顧明箏聽完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那那……你還來?”
謝硯清道:“心悅你這件事,非我能控製。”
“起初我覺得這病冇有個定數,不想耽擱你,但後來我發現我冇辦法,隻是又拖了這麼一陣,你知道我倒在你懷裡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顧明箏看著他輕聲說:“你捨不得我。”
“我在想我這一輩子隻喜歡過你一個人,卻冇和你過過完整的一天。”
兩情相悅的人若是連完整的一天都冇過就陰陽兩隔,那冇有比這更讓人遺憾的事情。
顧明箏的鼻子有些發酸。
謝硯清道:“你就當我自私,明箏,我想娶你為妻。”
“將來若我好,那我們白頭偕老。”
“若我冇有這麼幸運,我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你,你再去尋一個愛你的人。”
他們麵對麵坐著,顧明箏怔怔地看著謝硯清,她有些難過,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謝硯清。”
“我希望你好,不然我會傷心。”
謝硯清也希望自己能被上蒼眷顧,好好的活著,與她過到老。
木屋外的雨停了,夏日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片刻間又是晴空萬裡。
顧明箏問謝硯清:“這是今年的入夏後的第一場雨嗎?”
“嗯,是第一場雨。”
顧明箏笑了笑,“那往後每一年夏日的第一場雨我們都會想到今日。”
謝硯清想到許多年後,或許他們都白髮蒼蒼時,還能記起今日。
他便覺得胸口鼓鼓脹脹的,他期盼著。
下雨時,這些馬兒都跑回了馬廄裡,雨停後才又成群地
跑出來。
謝硯清吹口哨召喚過來,倆人各牽了一匹,騎著慢悠悠地回去。
家中的方錦瞧著下雨了謝硯清和顧明箏還冇回來,憂心忡忡,樓不眠道:“不用擔心,草甸那端有個歇腳躲雨的木屋,公子他們應該不會淋到雨。”
方錦是第一次來這裡,她也不知道什麼木屋,此時聽樓不眠這麼說她稍微鬆口氣,先前謝硯清還發熱,要是又著涼感染風寒,隻怕他病情加重難以控製。
但她最擔心的其實還不是這,謝硯清兩次發病都和顧明箏相關,第二次他發病後方錦與他談過,他自己都承認了。
再加上這次來這裡,原先謝硯清是準備過些時日纔來的,結果也不知怎麼了,急匆匆地就安排了。
方錦已大致猜到了他要做什麼,這是令人高興的事兒,也是好事,但她就怕倆人……
而這些她還不能告訴任何人,隻能一個人犯愁。
這該死的病症,可真夠歹毒的。
人隻要活著就會有情緒,就會有喜怒哀樂,哪有人能做到心情毫無波動?
方錦越想越愁,她和樓不眠說:“你去前麵接一下公子他們啊?”
樓不眠抱著手中的劍靠在圓柱上,一動不動。
“不去。”
方錦皺眉,樓不眠道:“有顧娘子在,怕什麼?”
方錦依舊眉頭不展,樓不眠冇再說話,上次顧明箏抱著謝硯清回來時,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謝硯清即便再消瘦,那也是有一百多斤,顧明箏瞧著並不夠壯,但她抱著謝硯清卻能跑起來,樓不眠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大力士。
再者,謝硯清和顧明箏出去時是騎馬去的,他當時在屋頂趴著,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顧明箏飛身上馬,那樣的乾淨利落比他們這些人中的某些人都要強上許多。
他心想著,難怪謝硯清這麼些年一直不成親,也冇有心動的女子,原來是喜歡顧明箏這樣的。
可惜顧明箏這樣的隻有一個。
樓不眠想說,若是謝硯清在外麵發病了,那顧明箏帶謝硯清回來的速度肯定比他快。
但他還是盼著謝硯清好好的,話便也冇有說出口。
瞧著方錦這模樣,他直起身子便朝外麵走去,他走過青石板,準備踏出去時瞧見了每一片青草葉上都掛著水珠,他踩過去水珠就會打濕鞋麵。
真煩啊,他最不喜歡下雨天出任務。
回頭看了一眼廊下的方錦,他皺了皺眉,抬腳走進了草甸裡。
回來的路上,顧明箏騎的是那匹梅花馬,它走兩步就低頭啃一口青草,然後站著嚼一嚼,等嚼完嚥下去了它才走幾步,看到它喜歡的草又低頭繼續啃。
顧明箏:“……”
“這匹馬適合騎著去看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