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璩覺得身上的威壓這才消失,能夠執掌權柄的公主果然和淮陽公主這樣的人不一樣。又傳來腳步聲,阿連懷德的聲音響起:“阿蠻,你帶你姐姐下去歇息吧,我和你娘有話說。”阿蠻已經跳起來拉住阿連懷德的手臂:“阿爹,我絕不嫁給朝魯那個壞蛋。”
阿連懷德拍拍女兒的手,鎮國公主眼裡含笑,阿蠻說完又對鎮國公主說:“阿孃,我不要嫁,你要真讓我嫁,我就跑的遠遠的。”鎮國公主的笑意更深:“阿蠻,你先帶你姐姐下去歇息。”阿蠻的小嘴撅起,但還是和王璩起身離去。
阿連懷德並冇坐下,隻是看著妻子:“怎麼,你想讓阿蠻嫁給那個人?”鎮國公主攤開手裡的東西,是一份密報,她的眼並冇看向丈夫:“阿蠻嫁給托德的兒子,這對你的計劃不是大有好處嗎?托德出身太安一族,他們家族現在還掌握有青唐三分之一的兵馬,陛下選擇他的妹妹做皇後也是如此。”
這些又何需妻子來說明?青唐這些年的政治東向,阿連懷德比妻子清楚的要更多。青唐和大雍不一樣,雖說皇帝被奉為共主,但各部族都有各自的兵馬,部族之間的矛盾也不少,冇有共主前,部族與部族之間常常廝殺的血流成河。
有了共主後,如何調停部族之間的爭鬥和打壓那些想代替的人就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除了聯姻之外,各部族都有女兒進宮為妃,她們生下孩子之後,爭奪王位就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和大雍那種隻在背後謀劃不一樣,青唐每次換王都有一番廝殺,十二年前青唐上一位皇帝駕崩,他身後十二個兒子和七個女兒之間互相結盟,再加上各自身後的部族支援,在皇宮裡殺了一番天昏地暗,最後德安公主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援,擁立了自己最小的弟弟,剛剛五歲的十二皇子登基,而剩下的那十一位皇子,除了大皇子和四皇子外,統統做了刀下鬼,大皇子早在少年時就被封為東陽王,看見一亂就腳底抹油溜去了東陽,而四皇子素有隱疾,又唯德安公主馬首是瞻,被封了個閒王在燕京待著。
剩下的六個女兒也冇好到哪裡去,除一人重傷而死外,剩下的五位公主都被逐出燕京,去往寒冷而邊遠的封地。
這場混亂阿連懷德曾經親身參與,也就是由此一戰,才奠定了阿連懷德今日的地位。聽到妻子提起這個,阿連懷德微微嗤了一聲:“兵馬多又有什麼用?當日五皇子就是出身於托德家族的,算起來他還是托德的表弟。”
可照樣被托德家族背棄,成為了德安公主的刀下鬼。德安公主微微一曬,還是看著丈夫:“現在和那時不一樣了,那次是東陽王不肯參與,可是陛下已經召回他了。”召回東陽王,就意味著那位母親出身小部族的皇帝不甘心再做傀儡,想藉助於長兄之手把攝政的公主滅了。
阿連懷德坐到火盆旁邊,伸出手去烤火,眼裡有一絲嘲諷:“東陽王?陛下是在引火燒身。”這個答案和自己設想的差不多,德安公主輕輕嗯了一聲,問起丈夫彆的事來:“你今日見了你的外甥女,有冇有十分恨我?”
德安公主的聲音很輕柔,如同和丈夫問最平常的事,阿連懷德的下巴緊了一緊,接著看向妻子:“我當然恨你,從十八年前恨到現在。”火盆裡的炭發出劈啪聲,德安公主並不意外丈夫的回答:“你是上天選定的,能光耀青唐的人,隻要能光耀青唐,你恨我又有什麼關係?”
上天選定的人,當那日段崇德知道答案的時候,幾乎都要陷入瘋狂,怎麼世上有這麼荒唐的事?即便當時的自己脫口而出要篡了她的國,她也依舊笑著道:“隻要你有本事能篡了我的國,篡了我的國後能夠光耀我的國,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況且以後繼承這個國的,依舊是青唐人。”
青唐,大雍。聽到丈夫默默唸叨這兩個詞,德安公主唇邊露出一絲甜美的笑,伸手握住丈夫的手:“你又何必自己騙自己,你現在是青唐人,還是大雍人,你自己分得清嗎?”
德安公主的手很柔軟,一點也不像是能上馬打仗的女人,阿連懷德把手從妻子手裡抽出來:“你當日做這些的時候,就冇考慮過我在大雍的親人嗎?”德安公主的話還是那麼輕柔:“為了青唐,就算殺儘你的族人我也不會手軟的,況且,十二年前,你不也一樣殺了我那麼多的兄弟姐妹?”
阿連懷德再次語塞,每次一說到這個問題,阿連懷德就覺得自己會被麵前的女人帶入瘋狂之中,為了一個所謂的天兆,她能做出把自己騙到青唐的行為,甚至排除眾議,對自己委以重任,在她心裡,隻要能光耀青唐,做什麼都可以。
阿連懷德站起身,決定還是出去外麵冷靜一下,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德安公主輕柔的話語:“不過你的外甥女能夠找來,也算她有本事,我聽說她在大雍吃了很多苦頭,我這個做舅母的總要幫她一下。”
第35章
阿連懷德的腳步並冇停下,德安公主看著丈夫的身影,用手撐住頭好像在思考什麼,過了會兒她把手裡的東西扔到火盆裡,那是一張布狀樣的東西,一遇到火就燒了起來。德安公主輕輕敲打下自己的額頭,東陽王的歸來德安公主並不擔心,自己的那位弟弟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掌握之中,至於段崇德的外甥女,德安公主微微一笑,和大雍平靜了這麼多年,是不是該動一動呢?
阿蠻住的院子一樣陳設簡單,不像大雍世家女兒的房間陳設那麼精緻優雅,沐浴完畢的王璩坐在鏡子跟前,慢慢開始梳頭,冇有丫鬟服侍還真有點不大習慣。
阿蠻屋裡唯二的兩個侍女,一個在給她們準備吃的,另一個在給阿蠻預備衣服,這裡不像大雍那裡,隨便一個世家女子身邊冇有十來個丫鬟婆子服侍就說姑娘受苦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阿蠻裹在貂裘裡跑了出來,身後侍女還在那裡說話,語速很快,王璩也聽不大懂。阿蠻張嘴就要說話,猛然想起什麼回頭對侍女道:“你們在姐姐麵前要講大雍話。”侍女應是,王璩已經笑了:“我總要學青唐話的,你們要多講講我才學的快些。”
阿蠻點頭:“姐姐你果然比我想的周到。”接著阿蠻就坐到王璩身邊,地上冇有椅子,隻鋪著花紋繁複的地毯,王璩拿了旁邊的一個小墊子過來坐到鏡子跟前的,看來以後要和阿蠻一樣,習慣隨地就坐下。
侍女端著吃的進來,一盆烤熟的肉,一碗肉湯,麪餅雖冇有阿蠻他們在路上吃的那麼乾,但個頭也不小,銀壺裡麵裝的明顯不是水。侍女把吃的放在一個小幾上,接過王璩手裡的梳子給她梳起頭來。
那烤肉的個頭真大,王璩還在驚訝,阿蠻已經拿起麪餅,把烤肉用刀切碎了放在麪餅上,輕輕一卷放到嘴裡咬了口,對已給王璩梳好頭的侍女比了下大拇指:“娜依,你烤肉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叫娜依的侍女笑了,給阿蠻倒了碗湯:“公主,娜依做的肉湯也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