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時令就進了十月,章家女兒選了吉日出嫁,章母此時更加意氣風發,帶了已懷孕七個月的小桃出去應酬,彆人問起,隻說王璩身子極壞,連家務都操持不了。雖有人覺得章母此舉不妥,不過這也是他家家事,也不過問幾句王璩的病就轉而恭喜章家女兒嫁的好人家,現在章家又要有後,真是大喜事。
黃大奶奶忙完自己小叔娶妻的事情,就去章家探王璩的病,剛結親的人家,章母不好阻攔,讓一個丫鬟帶著去了。
一進王璩的院子,黃大奶奶就覺得不對,今年年初時隻覺這院子一片寧靜,現在再來,這院子就空曠寂寞,黃大奶奶心裡連歎了幾聲,走進王璩的屋子,見王璩滿麵蒼白的坐在那裡,時不時還發出幾聲咳嗽,原來章母說王璩病了是真的。
黃大奶奶見王璩要站起來,急忙緊走兩步拉起王璩的手:“怎麼幾個月不見你就病成這樣,倒是我的疏忽。”說著黃大奶奶就滴下兩滴淚,王璩又咳嗽幾聲才道:“這是我的命,姐姐你也不必傷心。”
素雲倒上茶,黃大奶奶見那茶竟是溫的,眉不由皺了下,王璩忙嗬斥素雲:“哪能把我喝的茶倒給客人呢?還不去拿熱水。”素雲麵上露出淒惶之色:“姑娘,廚房不肯給熱水。”
雖說這都是王璩平日教的,可素雲此時是真的流淚了,哪見過那麼不懂規矩的廚房,要換了在侯府,素雲早帶著人把廚房砸了,不過為了以後能過好日子,素雲也隻有暫且忍下。
這話聽在黃大奶奶耳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站起身:“妹妹,這章家竟這樣對待你,我去前麵尋章家嬸嬸說說。”這一去就不合自己要唱的戲,王璩急忙伸手拉住黃大奶奶的袖子:“姐姐,我知道你對我好,但婆婆要這樣對兒媳,做媳婦的也不敢違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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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璩那蒼白的臉配著這柔弱的聲音讓黃大奶奶眼裡的淚也落了下來,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可憐我的妹妹受儘了委屈。”王璩又咳嗽兩聲,眼裡露出期盼之色:“姐姐,原本我手裡還有幾個人,現在除了素雲他們都被趕了乾淨,也不許我出門,我就求姐姐一件事,姐姐如有人去往京城,就請幫我帶兩封信往京城我孃家和晟王府,求他們看在昔日情分上,來救救我吧。”
說著王璩掩麵大哭起來,素雲她們倆也哽咽不止,黃大奶奶擦一擦淚:“妹妹,你放心這不過是一點點小事,我定會幫你辦到。”王璩見她應了,起身就要行禮:“多謝姐姐了。”黃大奶奶一手牢牢扶住她,王璩雖麵色蒼白,但容貌還是能看的出嬌美,黃大奶奶歎氣:“這樣的金枝玉葉,什麼樣的人配不上,怎麼偏就嫁了這樣一個?”
素雲把紙筆拿出來,冷雲已經磨好了墨,王璩筆不加點很快寫好兩封信,封好了信皮遞給黃大奶奶:“姐姐,妹妹這條命能不能活就全在姐姐身上了。”聽她說的委屈,黃大奶奶掃一眼那信皮上的,淮陽公主府、晟王府,這都是想不到的人家。
黃大奶奶把信收進自己袖子,用手拍著王璩的肩膀:“妹妹你放心,我定要把信給你帶到。”王璩剛要點頭就聽見外麵丫鬟傳報:“姨奶奶來了。”接著一個豔裝女子走了進來,她就是章執林的愛妾劉姨娘。
見黃大奶奶和王璩兩人親親熱熱在說話,王璩麵上還有淚痕,這劉姨娘就氣不打一處來,前幾日章家姑娘出嫁,劉姨娘陪著章母出外應酬,那些親戚故交,誰不和自己親熱說話,隻有黃家的人對自己愛理不理,甚至冇給自己預備坐的地方,直到章母忍不住說自己懷著身孕,黃太太才吩咐人給自己預備了個小杌子。
話裡話外也隻問王璩的情況,還在那裡說要章母分清誰是正經兒媳婦。這真是冇有道理,誰不曉得王璩連個蛋都不會生,自己現在有了孩子,等生個兒子出來,王璩還是去一邊待著,誰還記得這個章大奶奶。
今日聽說黃大奶奶來家拜訪,自己還以為可以顯擺顯擺,誰曉得竟直接進了王璩的房,安插在王璩房裡的耳目還來說王璩和黃大奶奶哭訴,這更讓劉姨娘惱怒,也顧不得自己七個多月的肚子不大方便,扶了丫頭就走過來,要讓黃大奶奶曉得,誰纔是章家掌權的人。
黃大奶奶見劉姨娘進來,看向王璩故意道:“這是哪裡的親眷,怎麼我不認得?”王璩已經坐了下來,麵上的哀怨之色更重:“這是夫君的如夫人劉氏。”黃大奶奶哦了一聲,眼掃向劉姨娘:“原來是劉姨娘,我說怎麼冇見過,本就不是家裡能上檯盤的。”
劉姨娘見自己進來後黃大奶奶對自己不理不睬已經極其惱怒,等聽了這幾句,氣的肚裡的孩子都差點掉了下來,忙用手托住肚子看著黃大奶奶:“黃親家真是說笑話了,前兒還在你家見過呢?”黃大奶奶纔不接劉姨孃的茬,吃驚地對王璩道:“聽說親家太太治家有方,怎麼連個嫡庶都分不清楚?我去過這麼多的人家,還從來冇見過做姨孃的出麵招呼人呢。”
劉姨娘已經在丫鬟的攙扶下坐了下來,聽了這話耳根都紅了,想要強自再說幾句,黃大奶奶已經對王璩道:“妹妹,你是為人寬厚的,怕就怕有人用了你的寬厚,做出些彆的事來。”說話時候黃大奶奶看一眼劉姨娘,冷冷發出一聲笑,接著黃大奶奶對王璩道:“昨兒我去陳親家家,她家的朱姨娘打碎了碗,陳親家也冇說什麼,不過就讓人打了十個小板子,這樣才叫賞罰分明。”
劉姨娘聽的冒出冷汗,雖然有章執林的寵愛,章母的庇護,但名分上王璩依舊是她的主母,要是王璩真要找機會處置自己,自己這條小命?劉姨娘恨的咬一下牙,看著王璩那嬌嬌弱弱的神態,橫豎她多病,等自己生下兒子就想辦法不讓她繼續吃藥,這樣的身子不吃藥,過不得三五個月就一命嗚呼了。
到時自己有了兒子就可以扶正,再不受這名分限製,不過劉姨娘瞧瞧王璩身邊站著的冷雲兩人,還有那個汪媽媽,總要先把王璩這幾個心腹攆走,這樣自家纔好做事。劉姨娘心裡轉著歹毒的念頭,不防肚子裡的孩子重重踢了她一腳,劉姨娘用手摸一下肚子,對王璩笑著道:“大奶奶,這孩子腿上可有勁了,都說這胎是男的。”
劉姨孃的得意王璩怎麼看不出來,她心裡冷笑麵上卻更加哀愁地看向黃大奶奶,黃大奶奶握一下她的手,笑的還是一樣甜蜜:“那要恭喜章家有後了,隻是怎麼著這孩子出來了也隻能叫姨奶奶你一聲姨娘。”看見劉姨娘那臉變的雪白,黃大奶奶的笑更加甜了,拍一拍王璩的手:“妹妹你身子弱,找幾個人幫你生孩子也是常事,橫豎不管誰生出來的,都隻認妹妹你為母。”
劉姨娘這下臉又變的通紅,本以為自己這話會讓王璩傷心不已,一個女人生不出孩子來還怎麼叫女人,可是黃大奶奶這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讓劉姨娘知道這和自己想的不一樣,隻有除掉王璩,自己扶正,才能讓黃大奶奶那譏諷的笑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