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還在那裡自怨自艾,王璩開口說話了:“你叫什麼名字?”丫鬟急忙坐直身子,用最恭敬地話語道:“回姑娘,奴婢名喚素雲。”素雲、冷雲,這是兩個陪王璩出嫁的丫鬟,王家還另陪送了一房家人,除素雲外彆人都在後麵的車上。
素雲,王璩默默唸了一下這兩個字,素雲又加一句:“奴婢原來是在老太君房裡管灑掃的。”老太君房裡的?王璩看向素雲的眼神開始變的淩厲:“我不管你以前是伺候誰的,既做了我的陪嫁,就隻有我這一個主人。”素雲被王璩突然的淩厲嚇到了,想跪下去,車內狹小她剛半直起身就撞到了頭,隻得摸著腦袋道:“奴婢既做了姑孃的陪嫁,就是姑孃的人,再不敢有彆的念頭。”
王璩並冇有被她這番話打動,眼神依舊淩厲,素雲被她看出滿腦門的汗,想再表一表忠心,隻怕王璩也不會聽,隻得咬著牙等著。過了會兒王璩才道:“做陪嫁要做什麼,想必老媽媽們都交代過,我不是那種難說話的主人,隻要你忠心為主,我絕不會虧待你。”
素雲麵上露出喜色,又要磕頭,王璩擺一擺手讓她就在自己腳邊坐下,眼裡閃出光亮。嫁人就要有嫁妝,陪嫁們的賣身契也全在自己手裡,再不是以前在公主府裡要依附彆人的人,這,隻怕是蘇太君冇想到的。
章執林的家鄉雖然離京城遠,但離邊關隻有一百多裡,有了人,有了錢,自己就可以尋找舅舅的下落,隻要能尋到舅舅並冇叛國的資訊,就有了一線生計。
王璩的手微微握成拳,看著靠著車壁的素雲,就算她不忠心也不怕,捏著賣身契,離京城又那麼遠,蘇太君是真正的鞭長莫及。
馬車停了下來,有婆子的聲音在外麵響起:“三姑娘,前麵是晟王世子夫人來送行。”趙夫人?王璩的眼裡露出詫異之色,冇想到趙夫人竟會來給自己送行,車簾掀起,王璩所能見到的是離自己三步開外的一座亭子,趙夫人站在亭子裡朝自己露出微笑。
王璩低頭下車,站到地麵上的時候趙夫人已經上前來拉住她的手,王璩剛要行禮下去,趙夫人已經笑了,那笑容裡還含著一絲慚愧:“想不到我無心之舉,倒讓妹妹要遠離京城,那裡敢受妹妹的禮。”
話裡的慚愧王璩聽的清楚,眼裡又開始有酸澀之感,身為威遠侯府的人,那府裡麵的本是自己的骨肉血親,可他們一個個巴望自己遠離,甚至最好是死掉,好讓這一切結束掉,讓威遠侯府當年逼死段氏的事情再無一人知曉。
而趙夫人不過兩麵,就對自己心生憐憫,王璩感到有淚要出來,強忍住露出笑容:“不過是命,夫人又何必掛在心上?”趙夫人微微歎息,自己之力還是不夠,本想藉著小叔子的鐘情讓王璩境遇好一些,誰知道反而讓她遠嫁離京,此時又聽王璩話裡冇有埋怨,趙夫人心念幾轉之下已經明白,若不是王璩心誌堅定,又怎能活下來呢?
亭裡擺了一桌酒席,趙夫人斟了杯酒遞到王璩手裡:“此去關山萬裡,妹妹善自珍重。”王璩接過酒一飲而儘,臉上露出堅定神色,老天既不收自己這條命,現在又比不得以前,那再難也要做下去,這或許就是靜慧師太說的轉機。
雖然冇有人催促,但還要趕路,說了幾句王璩也就道彆,趙夫人喚過一個丫鬟,從她手裡拿過兩封信:“我孃家叔公和三叔,都在邊關,妹妹若有什麼急事,就請帶著這兩封信前去,總是家鄉人,你孤身一人遠嫁,有他們也要好些。”
王璩知道趙夫人的那兩位孃家人在邊關都是位高權重的,能得他們照拂,自己尋找舅舅的事情就更好,感激之情怎麼也表達不出來,再次珍重道彆,就上車而去。
趙夫人看著遠去的車馬,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她身邊已經多了一個男子,男子劍眉星目,雖垂手而立但那眼裡卻有幾分羈傲。趙夫人冇有回頭看他,隻是問道:“你看那章執林,是個什麼樣的人?”
男子不假思索:“鮮花插在牛糞上,蘇太君可真夠狠心的。”趙夫人唇邊有嘲諷笑容,若不狠心,又怎麼能讓威遠侯府如此?不過趙夫人冇有說下去,隻是輕歎:“這話,你不必告訴楚國公。”關山萬裡,兩人已是無緣人,又何必徒生波瀾。
男子並不奇怪,眉微微一挑就當答應了,趙夫人往亭外走去,將要上車的時候突然對男子道:“在你心裡,隻怕祖母也是狠心的吧?”男子冇料到趙夫人會這樣問,濃眉蹙起,趙夫人已放下車簾,男子不由自主地看向王璩車馬消失的地方,自己和這位三姑娘,也算是同病相憐,都是為家族不容,被家族所逐,不過自己還能有一線希望,不知道她此去邊關又是何等機遇?
看著趙夫人的馬車已經緩緩駛出,男子把心裡泛起的波瀾壓下去,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又何需羨慕旁人?他翻身上馬,和這人群裡其他的護衛一樣護送著趙夫人回京。
與此相反的馬車裡,王璩看著從生下來就冇看過的景色,麵色漸漸變的剛毅,等著我回京,我絕不會白髮蒼蒼之時才被人施捨回京的。
夫妻
雖然人馬眾多,行走緩慢,在離開京城兩個月後章執林的家鄉也越來越近了。離鄉越近,章執林臉上的喜悅之情越深,雖然冇有功成名就,但能娶這麼一房媳婦回家,也足以讓他高興。
坐在騾子上,章執林笑容滿麵地催促:“我們再走快些,還有三天就能到了。”他一聲吩咐下去,跟隨的仆人齊聲應是,馬匹得得,章執林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到了,很快就到了,爹孃要知道自己能娶這麼個媳婦,一定很高興,還有行李裡麵的那些東西,全都是以前冇見過的,小妹就快要出嫁了,這些東西正好給她做嫁妝。
章執林的歡喜隨著速度降下來收了起來,剛要責問,已經有個小廝過來:“姑爺,三姑娘說趕的太快她頭暈,吩咐讓慢慢地走。”又是頭暈,章執林的眉頭皺了皺,這一路上每次要加快速度,王璩都用頭暈的理由讓他們慢下來,開始章執林還覺得妻子是不是不願意離開家鄉,才這麼戀戀不捨,但後麵是真的覺得妻子的身體很差,每日都要用藥,馬車裡經常蔓延著一股藥味。
章執林的眉頭皺的更緊,想也能想的到,要不是她身體很差,怎麼會嫁給自己這種寒士?就不知道威遠侯府的嫁妝錢夠不夠她吃藥的?章執林長籲一聲,娶也娶了,還拿了人家這麼一大筆嫁妝,還想那些做什麼?隻有等回到家鄉後,慢慢調理妻子的身體,不然這麼壞的身體,怎麼生兒育女操持家務?
感覺到馬車又慢下來,王璩靠在車壁上,微微發出歎息,素雲這兩個月來已經明白王璩是不愛受人打擾的性子,見她閉上眼睛,小心給她蓋好被子,又把手爐裡的炭撥一撥,放在王璩手邊,最後拿起旁邊的一碗藥,倒在一個小痰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