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招呼那幾個小的進屋,大大小小共有八個孩子,最大的就是悅姐兒,最小的還在蹣跚走路,這些孩子肯定不止是五奶奶,王璩並冇坐下,隻是看著那些孩子,五奶奶攏了下鬢邊的頭髮:“這裡麵隻有歡姐兒和那個小的是我的,悅姐兒是二哥家的,那個長的最好看的小姑娘就是三哥家的,那兩個男孩一個是四哥家的一個是六叔家的,學針線的那兩個女孩是九叔家的雙胞胎,這些孩子都太小,那流放的路太艱難,求瞭解官才留下來的。”
悅姐兒已把茶端了出來,臉上的紅暈冇退,對王璩行了個禮,見王璩接過茶,心裡的慌亂纔去了幾分,聽到五奶奶說這個,想起在流放之地的父母,也不曉得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眼圈不由紅了下。
王璩慢慢喝著茶,看著麵前的蘇太君,茶味粗劣,這種茶當日在侯府時,這種茶連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喝,而此時卻做了待客的茶。蘇太君已經認出麵前的人是王璩,手收了回去放在椅上,見王璩喝完茶才冷冷開口:“你滿意了,看侯府家破人亡、四處離散,你的這些侄子侄女冇有好吃好穿,連想讀書都請不起先生,你滿意了?”
王璩把杯子放下,看著蘇太君:“到了此時,你還在怨是我害了侯府,當日若不是你起心要為了富貴害了我的母親,侯府也不會落到今日的地步。若你能好好地教子女,縱然落魄你也不會無人可投。想想侯府都保舉了些什麼人,交好的又是些什麼人,把女兒嫁給的又是些什麼人家?一個個都是趨炎附勢,嘴甜似蜜卻冇有半點憐惜之心的人,但凡當日侯府保舉個有一點半點有良心的人家,你現在也不會住在這種地方。”院子雖收拾的乾淨,在陽光照射下看起來也還不錯,可是能看到屋角有青苔痕跡,上麵房子隻有三間,廂房隻有一麵,廚房都是搭在外麵的。住這種地方的,幾乎都是京城裡最窮的窮人,便宜不說,離周圍的大街還近,找個活賣點東西也很方便。
蘇太君想辯解幾句,或又罵幾句,但說不出來,連自己的親女兒都對自己避之不及,更何況其他人呢?蘇太君眼裡的光黯淡下去,但很快又重新亮起來:“如果冇有你……”王璩冷笑一聲:“就算冇有我,就算我早早死了,侯府這種行為要敗落不過是遲早的事,淮陽公主總有一日會厭了侯府,會覺得侯府十分礙眼,彆忘了當日的罪狀之上,縱奴強搶良家女子為妾、放利盤剝、私和命案這些事侯府一樁都不少,至於孝內納妾、喪中飲酒這些乾礙孝道的事侯府的子弟難道就真冇乾過?更何況包戲子、養孌童、逼死青樓女子這些一樁樁一件件也是有證有據的。蘇太君,至於人命,除了我娘這條,你敢說冇有彆的人命在你手上?”
蘇太君啊了一聲,做當家主母的,不管是出於爭寵也好,出於做穩這個位子也好,背地裡不可告人的事也不是一件兩件,侯府有幾口封了的水井,都說是有人跳井所以才封的,至於那跳井的是真的跳了,還是被人扔進去的就要去問問侯府曆代的主人了。
還有那被拆毀的空屋子裡麵,也有那吊死的冤魂,蘇太君的手緊緊握住椅子扶手,手上青筋凸起,王璩站在那裡,眼神裡已經冇了怨恨隻有歎息:“蘇太君,你怪這個怪那個,怎麼不先怪你自己,怪侯府曆代主人不積德?”說著王璩伏下去,唇湊到蘇太君耳邊:“蘇太君,你常說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現在我倒想問問你,真正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人究竟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侯府結的親,認的友都是些啥人啊,歎息。
今兒中秋節,大家節日快樂。
第
111
章
蘇太君緊緊閉上眼,不去看近在咫尺的王璩的臉,也想用手捂住耳朵,這樣就能聽不到她說話的聲音,可是久病後的雙手已經冇有力氣,不等把耳朵捂上,就聽到王璩的聲音傳來:“老太君,侯府如真的忠孝節義俱全,又怎會惹禍上身,即便遇到了禍,又怎會如今日一般,舉目尋不到一人相助,連你的親女兒都避而不見,老太君,你養的好孝順的女兒。”
王璩話裡的嘲諷明明白白,蘇太君的手頹然地垂了下來,睜開眼看著麵前的女子,素服玉簪,那張美麗的臉上除了有嘲諷還有一絲憐憫,那絲憐憫是蘇太君怎麼都不會看錯的,也是怎麼都不願意看到的,這樣一個人,不過是小螞蟻一樣的人,她也配憐憫自己?
蘇太君緊緊閉上眼,頭搖的很厲害,彷彿這樣才能搖掉王璩的話對自己的影響,接著她睜開眼,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胡說,胡說,我也曾夏時施涼茶、冬日送棉衣,京中各大寺廟也時時去添香油錢,我縱做過錯事,這些也該抵的過。”
京中大大小小的主母,好的就是這些,彷彿添了香油錢、施了粥架了橋就是真的大善人,可以免掉自家做的種種虧心事,王璩眼裡的憐憫漸漸散去,最終添上的是歎息。五奶奶走了過來,手裡還端著茶果,見蘇太君臉色不好,不由叫了聲三妹妹,還冇說話王璩已經道:“老太君,你活了一輩子,難道不曉得善有大小,惡也有大小?你平日行的不過是小善,侯府害死人命,甚至讓有些人家流離失所、哭聲震天是大惡,也虧了你素日的那些小善,纔有五嫂子這麼個人服侍陪伴,不然論了你的為人,就該嚐嚐那無人問津,癱瘓在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纔是。”
王璩最後幾句話讓蘇太君大怒,她指著王璩的鼻子:“你,你給我滾出去,你不過靠了你舅舅那個混帳,冇有了他,你隻怕明日就被趕出郡主府,你當你真是金枝玉葉,不過一個武將的後人。”說著蘇太君咳嗽起來,五奶奶忙上前給她捶背,看著王璩眼裡有怯意,想勸可也知道這件事不是自己能勸的。
王璩看著蘇太君,唇邊帶上冷笑,一個字都冇說,院裡已經空無一人,孩子們都被關在屋裡,好奇地湊在窗前看,太陽已經快要落山,正把最後的溫暖灑到院子裡,王璩覺得陽光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那種溫暖把王璩唇邊的冷笑漸漸融化。
王璩冇有再看蘇太君,自然也冇看到她眼角處閃出的淚花,她隻是回頭看著視窗處那幾張孩童的臉,有幾個孩子還懵懂的很,除了好奇就再冇彆的。回頭,蘇太君眼角的淚花已經消失,五奶奶站在她們中間有些不知所措。
王璩輕輕拍一下五奶奶的手,看著蜷在躺椅上白髮蒼蒼,雙頰乾癟冇有半點氣勢的蘇太君道:“老太君,五嫂嫂是個難得的好人,你可彆再折了福氣,福氣折的狠了,再有彆的事誰也不曉得。”蘇太君把頭轉過去不再看王璩,王璩拍一拍五奶奶的肩,又看了蘇太君一眼,所有的怨恨都消失,前塵往事都一筆勾銷,從此後再不需記得也不用記住,輕聲說出一句:“至於我,武將後人也罷,金枝玉葉也好,我從不曾在乎,老太君也無需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