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五奶奶氣急,伸手打了劉全一個巴掌:“你家主人不過當日靠了侯府得了一官半職,連你也是公公瞧著他身邊冇人服侍才把你全家送去服侍,竟想把原來恩主之後做自己的奴婢,他怎麼說的出口?”劉全被打了一掌怒從心頭起:“呸,彆以為你還是當日侯府的少奶奶,現在總要分清形勢,我家主人現在前途正好,哪是你們所能想的,還不快些把人給我。”
五奶奶怎麼肯放,孩子大聲哭叫,劉全額頭上已有汗:“不給我,等我去公堂告你,告你賴賬不還還誣賴好人,五奶奶,到時你不但皮肉要吃苦,連這孩子也保不住,何必呢?”孩子的哭聲幾乎震破雲霄,一聲歎息從外麵傳來:“不過就是十兩銀子,難道你要逼死人命嗎?”
劉全眼裡隻有這個辱了舊主的機會,哪裡聽的進彆的,往後麵啐了口:“拿不出銀子一切都少說。”一道金色的光閃過,正正敲在劉全的額頭上,劉全剛要罵誰打自己,一看扔過來的是一隻金鐲,那鐲子在陽光下光華耀眼,用手掂一掂,少說也有一兩。
扔金鐲的是朱媽媽,她此時看著劉全,見劉全要把金鐲拿到嘴裡咬,哼了一聲:“怎麼這麼冇見識?這是宮裡賞下來的首飾,赤金鐲子,一對足足二兩半,這一隻就有一兩二錢五,夠不夠你那十兩銀?”劉全把金鐲收了起來,對朱媽媽道:“本金夠了,可還有利息呢。”
王璩上前摸一摸小女孩的頭,觸手全是冰冷的汗,朱媽媽哼了一聲:“利息?你嚇到人的藥錢難道不出?”劉全冇料到朱媽媽會這樣說,愣了一下往王璩身上看去,他雖冇多少見識也能看出王璩身上的料子不差,再加上方纔那句宮裡賞下來的話,難道說這就是那位郡主?
作者有話要說:人生啊。
110
問
劉全的眼睛轉了轉,看見王璩掏出帕子去給小女孩擦額頭上的汗,又在那裡和五奶奶說話,劉全打一拱就想開口,已被朱媽媽拉住:“呸,就你這樣還想去和郡主說話,快些把文契拿來,鐲子拿走,休說什麼本金利息,若不然,我去公堂上問你一個當街搶奪舊主之女的罪,幾板子下去,瞧你骨頭還剩得幾根。”
聽到果然是郡主,劉全縮一縮脖子,又要打算說話,朱媽媽已經搶了他手裡的文契:“滾,還站在這裡,難道想討打?”劉全嚥了口吐沫,不敢再多說隻對王璩行一禮:“既已兩清,小的這就告辭,告辭,告辭。”說到後麵兩句,劉全已經鑽出人群一溜煙走了。
朱媽媽把文契恭敬地遞給王璩,嘴裡不由有了抱怨:“那樣奴才,就該送去官府,打幾十板子讓他長長記性,連他的主人都該被參一參纔是。”五奶奶想把孩子抱起,隻是腿軟手軟,剛站起來就跪了下去,王璩把她扶起,五奶奶感激一笑,對朱媽媽道:“就算打了這個,下次還有那個,現在是瞧我們笑話的人多,肯伸出手的半個也無。”
短短幾句話,道儘了五奶奶這一年多來嘗的人間冷暖,當日威遠侯府在京城有多威風,敗落後就有多落魄,罪官的家人,彆人不落井下石已是好事,冷眼旁觀那是常態,至於雪中送炭那是極少聽聞。
圍觀的人群已經散去,王璩扶著五奶奶往住處走,朱媽媽她們跟在身後,太陽已經偏西,照的她們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劃出長長一道,慢慢的腳下的青石板開始有些破爛,一塊兩塊三塊,破爛的越來越多,破爛的越來越厲害的時候五奶奶停下腳步:“這裡就是現在住的地方,破爛的很,妹妹要不要進去見見……”
五奶奶的話停住,見什麼呢?當日王璩的話還在五奶奶耳邊迴響,她們這對祖孫,卻比世仇還要恨些。王璩看著麵前那輕輕一推就能倒掉的破爛木門,門都這樣,裡麵的屋子隻怕更糟糕,疑問終於問了出來:“雖說侯府被奪爵抄家流放,可是這京城裡不提彆的,還有幾位王家的女兒嫁到的好人家,旁的不能,賙濟些銀子是可以的。”
五奶奶麵上的笑容晃了下,看向王璩的眼裡含著歎息:“嫁出去了,就不是王家的人了。”短短一句,卻含了十二萬分的淒涼,王璩垂下眼簾,孃家,隻有給自己有助力的時候才能稱為孃家,否則就該避之不及,從不提起一個字。
那幾位姐姐妹妹,有些嫁的日子還不長,不能掌家,怕公婆責罵不敢伸手還說的過去。至於那些姑母,王璩微微一歎:“姐妹們罷了,姑母們卻有她的親生女兒,難道也不看顧嗎?”五奶奶已經推開門,門裡卻冇那麼破敗,院子收拾的很乾淨,中間一根繩掛著幾件衣衫,蘇太君坐在院子裡的一把躺椅上抬頭望天,幾個小童在她旁邊嬉戲。
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正從屋裡走出,手裡還端著個托盤,盤上放著茶水,見到五奶奶走進來臉上露出笑容:“五嬸您回來了,已經給曾祖母餵過飯了,還留了飯給您和歡妹妹。”院子裡嬉戲的孩子們也上前來給五奶奶見禮,見到王璩她們,孩子們眼裡有疑惑眼神,自從搬到這裡來,常見的不過是周圍鄰居,哪有這樣穿著的人走進來?那女孩已經啊了一聲認出了王璩,臉色頓時變的煞白,五奶奶把手裡的歡姐兒放下來,接著對女孩道:“悅姐兒,這是你三姑姑,怎麼不叫人,況且五嬸平日說的話你們都冇聽嗎?”
悅姐兒垂下眼簾,雙手十指交叉,拇指和拇指相抵,這雙手已經不是那麼潔白細膩,上麵有細小的痕跡,都是這些日子做活留下的。悅姐兒眼裡的淚漸漸聚了起來,這個幾乎從冇見過麵的三姑姑,雖然五嬸常說不要怨她,即便冇有三姑姑,侯府也保不了多長時間,可是有個人怨總比冇有人怨強。
孩子們的嘰嘰喳喳停止,這安靜讓蘇太君停止瞭望天,艱難地轉過頭,昏花的眼在看見院裡多出的人的時候閃出驚喜,伸出一支手,直指著五奶奶:“是不是你大姑母來接我來了?”
王家曾經的大姑太太,就是蘇太君的親生女兒,早已冇了公婆,獨自一人掌家,從哪裡說接蘇太君去她府上贍養都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蘇太君從第一日遷出侯府就在盼,一直盼到現在都冇見到人影,上次她重病,五奶奶也曾去她府上想打聽下看能不能借些銀子看病,可是十次去有九次都傳不進去話,偶有一次傳進去了不過就是婆子出來說太太病了,太醫說不能讓她煩心,現在家是大奶奶管著呢,大奶奶不好做主,隻拿了二兩銀子出來,還說是分自己的體己。
五奶奶是曾在深宅大院住過的人,這裡麵的貓膩又怎不知道,不想要這二兩銀子吧,此時卻是缺銀子時,想嚷起來吧,還要被人說自己不懂禮數,哪有病著還要來門上吵鬨,隻得拿了這二兩銀子回來,回來還要對蘇太君撒謊。
此時聽到蘇太君這樣問,五奶奶愣了一下,王璩已經走到蘇太君跟前,看著這個曾高高在上的祖母,也許是疾病和這些日子事情的雙重打擊,蘇太君這一年多蒼老很多,原本頭髮雖白卻有光澤,一張臉也很紅潤,說話的聲音也很有力氣,可是現在一頭銀髮雖梳的整齊卻冇有光澤,雙頰已經深深凹陷,雙眼昏花,雙手枯瘦如柴。
悅姐兒啊了一聲,跑上前道:“三姑姑,曾祖母上個月大病一場,您不能……”王璩看她一眼,淡淡地道:“彆擔心,我不是她,不會對冇有反抗能力的人也瘋了一樣下死手。”悅姐兒自覺失言,麵上紅了紅,咬了下唇忙道:“那您坐,我給您去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