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王璩的眉頭又一挑,剛想反問看見邵思翰的眼圈微微有些紅,再想想他這樣的,心口一樣,雖然迂腐了些卻合那些心口不一的人要強。那句反問冇問出去,臉上已經露出笑容:“邵主簿這樣想極好,我也不希望日後我們上路時候,總有一些紛爭。”
邵思翰行禮打算退下,王璩已經又開口:“明日我們先往南行,聽說再往南去,不但有望不到邊的大海,還有不下雪的冬日,隻是耽誤了邵主簿回京過年,讓你不得與家人團聚,著實有些不大像意。”過年?若是原先,邵思翰還真的想回京過年,和六叔六嬸說說青唐的見聞,把那些小東西分給侄子侄女。
可經過這番思索,一直蒙在眼前的迷霧散去,邵思翰已經不想回去過年了。過年是閤家團聚的日子,趙家也要一起祭祖團年,自己這個上不了趙家族譜的人,雖不能參加祭祖,可每年的團年飯還是少不了他的。
以前每日都期盼回趙家吃這頓飯,能和叔嬸兄弟姐妹團聚,在一屋子歡聲笑語裡麵,感覺自己有家人。可是現在,怎麼能夠再回去?邵思翰微微頓一頓,看著王璩十分認真地說:“郡主或許不信,我和郡主一樣,都是冇有家的人。”
哦?王璩剛想要仔細問問,邵思翰已經退了出去,看著他的背影,王璩覺得今日他的背影有幾分蕭瑟。冇有家,誰信呢?他這樣的談吐,明顯出身良好,再加上他言語之中對忠孝仁義的維護,怎麼看怎麼不像。
或者,他不過是為了拉近和自己的距離,王璩搖搖頭,把這個思緒搖掉,誰也不會咒自己冇有家。內裡情形,他既不肯說,又何必去問?
王璩一行往南行去,越往南行天氣越暖和,等走到嶺南一帶時候,河裡的水冇有結冰不說,四麵山嶺之上,舉目望去都是青蔥一片,甚至還有野花開放。這樣的情景彆說娜若她們,就算是隊伍裡見聞最廣博的邵思翰都從冇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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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思翰騎在馬上,嘴裡隻是唸叨:“天下之大,果然是我們無法想象的,常聽說嶺南有四時不謝之花,常年不凍之水,可真的見到了才這樣震撼。”來迎接他們的是本地知縣,聽了邵思翰的話微微點頭:“是啊,這地方風景和家鄉不一樣,常年能見的美景也多,各種果品更是聽都冇聽過。”
邵思翰更加驚奇:“這地方既然這麼好,為何還有人一提到了這裡就覺得是極苦的差事?”知縣捋一下下巴上的山羊鬍子:“你隻看見了好處,冇看見不好處,況且你們來的日子短,要知道這山裡有瘴毒,水裡有鱷魚,再往遠處走,那大海裡的水都不能喝,更兼本地之民,得以教化的不多,雖不是窮山惡水,卻也是遍地刁民。”
當然,知縣冇有說出最重要的一個理由,此地富有之民不多,在此做官,真是撈不到什麼太大的油水。知縣又歎一聲,往王璩車裡看了一眼,可惜這位郡主的來曆人人知道,不然接待好了她,也能在仕途上有些想頭。
轉眼驛館到了,好在這驛館雖則簡陋,也還乾淨,知縣請他們下了車纔對邵思翰拱手:“本地士紳不多,況且後日就是年三十,邵主簿請回了郡主,隻能請她自便。”
作者有話要說:初二要去看海,不然我就把她往我家這邊塞了。
83
路遇
後日就是年三十了?邵思翰微微一愣,這一路行來,竟忘了已經到了過年時候。仔細一回想,這一路見到的人家,都在除塵粉刷,炊煙裡麵傳來的味道也是越來越香。這一切都在昭示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就要來臨。
驛館裡也是空蕩蕩的,除了他們一行人就冇有彆人了。洗漱過後竟不知道要做什麼?這一路行來,邵思翰的心情已經漸漸平靜,不再被趙家接納已是事實,以後再努力時候還能為了六叔六嬸。比起王璩,自己其實幸運的多,畢竟有六叔六嬸的招撫。
而她,邵思翰的眉微微皺起,這一路雖然見到王璩的時候不多,但也讓邵思翰知道王璩其實是個很溫和的女子,而且,邵思翰的眉皺的更緊。
怎麼也不能想到,能讓自己夫家孃家雙雙受了滅頂之災的女子,敢麵對萬人指責毫不退縮的女子,竟有那麼柔軟的一顆心。這一路發生的事讓邵思翰對王璩的印象一次又一次改觀,而她所做的,絕不是那種沽名釣譽。能安慰生病請不起醫者的老人,把被欺負的乞丐抱在自己懷裡,一點也不在乎那個孩子身上臟兮兮的,會染臟她的衣服。
甚至在撿到一個生病小女孩的時候,那小女孩不治身亡,她竟流下眼淚。這讓以為王璩再不會哭的邵思翰大為驚訝。她,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接觸的越久,瞭解的越深,邵思翰就越覺得自己不明白這個女子。對親人橫眉冷對,卻對那些陌生的可憐人溫柔體貼,或者,該說她在威遠侯府和章家遇到了什麼事,讓她這樣憤怒,憤怒到願化身為火,燒掉那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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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茶,杯裡的茶已經冷了,飲乾了冷茶,邵思翰決定出去走走,瞭解的越多,明白的越深,對她的仰慕就越來越深。而這種仰慕,邵思翰知道是不允許有,也不能有的,不管出於什麼理由,為仕途也好,為未來也好,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邵思翰輕聲歎息,這種折磨還要多久?自己這顆心才能在見到她的時候不會狂跳,纔會在她做出善事的時候投以普通的、讚許的眼光,而不是讓眼中有火,隻能生生低下頭,不讓她看見自己眼裡的仰慕。
驛館裡靜悄悄的,侍衛站在外麵,王璩住的房子很安靜,看見邵思翰出來。侍衛頭目給邵思翰行了一禮。來大雍日子長了,這些侍衛的大雍話漸漸流利,但還是不大愛說話,對這個大雍官員,無論是侍衛還是侍女,都敬而遠之。
邵思翰微一點頭,往街上行去,現場很小,除了驛館所在的大街兩邊的房屋還算整齊,街上也鋪了青石板,彆的地方都不能稱之為街,不過就是橫七豎八的土路,兩邊房屋也是歪歪斜斜。和繁華富麗的京城比起來,說窮鄉僻壤真是一點也不為過。
這一路上遇到的小縣城窮的不少,但像這麼破舊的,還是頭一回見。好在鄰近過年,街上也還熱鬨,也有山裡人挑了山貨來賣,好湊些錢回家過年。那些山貨,不過就是些皮子,草藥這些。
雖對岐黃之術不精通,邵思翰還是買了幾味常見的草藥,這些草藥對跌打損傷很有療效,帶些回去送給侍衛們,也算是一份心意。又溜達了一回,就再冇可逛的,那些鋪子裡賣的貴的,大都是從京城裡來的東西,這些東西邵思翰從小就見慣的。
又進一家點心鋪子買了兩樣點心預備夜裡墊肚子,這驛館這麼空蕩,夜裡也尋不到人來做吃的。轉完這些,看著還掛在天上的太陽,真是百無聊賴啊。
還是回去再練練字好了,邵思翰心裡想著,就要往驛館方向走,剛走出幾步就聽見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中間還夾雜著數落,說的是本地土語,邵思翰幾乎是一個字都聽不懂。做生意的小販也放下手裡的東西伸長脖子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