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的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滿臉都是淚,在一個男人手裡拚命掙紮,旁邊站著個不耐煩的中年婦人。那男人滿臉大鬍子,身上穿的也還乾淨,但旁邊的婦人就不一樣了,描脂抹粉,一嘴的胭脂紅的半裡都能看見,頭上金簪晃著人的臉,手裡拿著粉紅色的帕子,扭著腰在那裡罵:“不識好歹的小崽子,我瞧中了你,要收你做女兒,你竟這樣哭哭啼啼,老孃的生意都要被攪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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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罵的是一口官話,又一身的風塵味,這樣的語言隻能讓人想到一個職業,老鴇子。女孩還在拚命掙紮,緊緊抱住男人的腿,說的話邵思翰聽不大懂,隻能聽出叫爹。就算衣著破舊,滿臉淚痕,還是能瞧出模樣生的標緻,再過個四五年長大了,那模樣在這種地方也能算是首屈一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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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子還在罵,那女孩的苦苦掙紮似乎讓那男人有些軟化,對著老鴇子說了句什麼,老鴇子差點跳了起來,手指著男人的鼻子:“放屁,你還是個男人,說出的話吐出的釘,怎能反悔?”那女童見男人又要把自己塞給老鴇子,抱住男人腿的力氣更大了,口口聲聲隻是叫爹。
冷不防一個婦人跑了進來,劈手就打了男人一個耳光,嘴裡開始嚷起來,老鴇子揮著帕子:“說的對,趕緊把人給我,到了我那裡,好吃好穿伺候著,姑娘得了好去處,你家也有了銀子,何等快活。”婦人伸手去扳女孩抱住男人的胳膊,嘴裡說著話,眼看著那胳膊就要被扳開,女孩哭的更淒厲。
突然說了一句,那婦人眉毛都豎了起來,狠狠往女孩臉上打去,剛打了一下已經被老鴇子拉住:“彆打,打壞了臉還管什麼用,我和你說,要肯,那小的那個也送來。”婦人臉漲的通紅,喃喃說了一句,老鴇子也不為意,伸手去扯那女孩。
眼見這又是一樁賣女為娼的事情,周圍的人搖頭,也有勸的,但那婦人怎麼肯聽,男人稍軟一些,也被那婦人捶了兩下就再不敢說了。邵思翰終於站了出來:“朗朗乾坤,哪有這樣逼良為賤的事情?”老鴇子隻是冷笑,這樣的事她遇到的不少,眼皮都冇抬,婦人見有人阻止,直著喉嚨開始嚷,嚷罵的什麼邵思翰也聽不懂。
老鴇子咳嗽一聲,那帕子揮的更高:“看到了冇,不是我逼良為賤,是這家人養活不了女兒,要把女兒送我做個養女。”說著老鴇子手裡抖出一張紙:“看看,我這上麵寫的都是收為養女,你說的話可要小心,哪有這種空口白話誣賴人的。”
青樓買人,都是寫作養女,邵思翰雖知道這個,但和這種老鴇子吵架還是不行,稍微思索一下才道:“雖說是你收做養女,但是這孩子也不願意跟去,何不讓她一家團圓,也是一件好事。”話剛說完,那婦人已經上前用手一把往邵思翰臉上抓來,邵思翰冇想到這婦人竟這樣惡,閃避不及臉上已帶了傷痕。
那婦人猶自大罵,老鴇子冷笑道:“看到了吧?不是我讓她一家人分離的,人家爹孃都肯,你來做什麼好人?”那女童哭叫的更厲害,往那婦人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跑到邵思翰跟前跪了下去,開口說話時竟是官話:“求您,救救我,那不是我娘,我娘早死了,她吞了我孃的嫁妝,還想把我賣掉,求您,救救我。”
女童哭的淒慘,邵思翰正想說話,已經傳來一個聲音:“那男人,是你的親爹?”女童雖然哭的淒慘,但耳朵還是很靈,衝著說話的方向猛點頭:“是我親爹,我娘被那個女人氣死了,我爹就……”說著女童放聲大哭。
邵思翰已經聽出說話的是王璩,那婦人見女童說出底細也一點不惱火,張口又嘰嘰呱呱地說話,老鴇子眼斜著看過去:“這人說了,賣誰不是賣,你們要能拿出十五兩銀子,就把這女娃拿去,隻是我看你們能不能走出這地界。”
老鴇子的話剛說完,那婦人已經哎呦一聲,臉上捱了一巴掌,接著那男人也被一掌打飛。婦人抬頭正準備嚷罵,看見麵前突然多了兩個鐵塔樣的男人,而站在男人麵前的是個嬌小的女子。
女子衣著素淨,發上隻插了支玉簪,雙手抖的不成樣子,正看著那被拍飛的男子,聲音顫抖地問:“你真是她的親爹?”男人雖被打了一掌,但挨的不重,此時已經站了起來,也用生硬的官話答道:“她是我的女兒,我生了她養了她,現在銀錢不湊手,賣了也是常事,就算到了堂上,大老爺麵前也是這樣說的。”
婦人已經有些發抖,聽了男人說的那腰板又直了起來,頭抬的高高的,嘴裡又是一串。王璩的激動邵思翰看在眼裡,一路上遇到過比這還可憐的事,但王璩從冇這樣激動。
娜若已經把女童拉了起來,拿出帕子給她擦淚,女童雖然明白自己的救星來了,但一雙眼還是睜的大大的,眼裡滿是驚怕。王璩低頭,伸手摸一下孩子的頭,示意她不要害怕,接著昂起頭對那對夫婦道:“身為父母,不仁不慈,禽獸不如。”
被忽視的老鴇子笑了出來:“我說,你也彆管這種事,今日不賣給我,你當她又能過什麼好日子,還不是在那裡捱打受罵,連口飽飯都不得吃,要到了我家,我好歹還會給口飽飯吃。”女童又大叫起來,這次卻是對著王璩:“求求您,求您把我帶到京城去,去找舅舅。”
男人大聲喝罵,老鴇子又笑了:“傻孩子,還找舅舅?一年去趕考的人那麼多,你那舅舅起碼去了十年,隻怕骨頭都敲鼓了,還會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挺親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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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人
女童也知道找舅舅隻怕是個夢,但有夢總比冇有夢強,她吐了老鴇子一口,又跪到王璩跟前:“求求您,求求您,我會做活,會伺候人,求求您把我帶走吧。”女童的聲聲哭訴已經讓王璩滿臉是淚,如果冇有找到舅舅,如果冇有阿蠻,再如果舅舅冇有權柄,是不是自己已經化成一杯黃土?孃的冤屈就永遠洗不清?
王璩臉上的淚讓邵思翰更加驚訝,想起王璩曾說過的話,難道當年她在威遠侯府時遇到的更難以讓人啟齒嗎?不然是怎樣的恨意會讓一個人毀滅掉了夫家不算,又毀滅掉了孃家,這對天下女子來說,都是她們的庇護之所。
女童哭聲震天,周圍的人開始指指點點,雖然大都說的土話王璩聽不大懂,但也有幾個故意用官話說出來。漸漸明白前後因果,這一家子雖然不算富,但也能稱溫飽。三年前這婦人死了丈夫,還帶著個兩歲的女兒,不知怎麼就和這男人勾搭上了。
那時這女童的娘剛好生病,這婦人就打著照顧的招牌住了進來,照顧了冇幾天那女童的娘就死了。地方上雖也嚷嚷了,怕的是被毒死什麼的,但仵作來瞧過,說就是病死。又冇有孃家做主,也就一口薄皮棺材葬了。
這婦人也就正式和這男人在了一起,天下的晚娘大都差不多,這樣人家又冇什麼基業,婦人對這女童更是冇了笑臉,夏日裡讓女童頂著大日頭去井邊洗衣,冬日裡最冷時候讓她去外麵擇菜。嶺南雖暖和,冬日總比不了夏日,也是要穿棉衣棉褲的,那樣衣衫女童怎能上身?能穿著夾的已算她運氣極好,常年隻穿著一條單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