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分,自己從無一日忘了這個詞,從此後努力讀書,對待自己比彆人更為嚴格,為的就是有一日能夠重回趙家,可是今日才清醒意識到,這個念頭破滅了,徹徹底底地破滅了。邵思翰想哭,從九歲那年被尋回來就一直存在心底的希望徹徹底底地破滅了。
可是不能哭,六叔六嬸對自己恩重如山,能做的都做了,即便六叔是族長,也要想一想身後趙氏一族的名聲。一個被視為定安侯府恥辱象征的人,怎麼能夠再回趙家?
作者有話要說:這段改了又改,雖然很多人不滿古代的妾和庶出子女,可我要頂著鍋蓋說一句,和現代的二奶小三不一樣。妾在古代是合法的,所生子女也是婚生子,並不是私生子。所以小邵糾結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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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
長長的歎息從耳邊傳來,邵思翰幾乎驚跳起來,是誰,是誰在歎息?但很快邵思翰眼裡的光就暗了下去,那歎息是從自己嘴裡發出的,是為什麼而歎,為自己不能回趙家嗎?還是為了彆的?
回不去了,這次是真正明白了,回不去了,無論怎麼努力,怎樣儘力,都不能回去了。邵思翰現在開始明白為什麼長兄對自己十分忽視,還有五哥他們偶爾會冒出的譏諷。
原本以為自己不是和他們同母所出,又是被趙家逐出的人,他們對自己看不上眼也是有的。現在想來,其實是因為自己是被視為恥辱,況且細究起來,自己的娘在他們眼裡,是活活氣死他們生母的人。對自己不加以欺淩已是好的,怎能再和自己敘什麼兄弟情誼?又怎肯……
邵思翰想不下去了,想的越明白身上越冰冷,六嬸的歎息,六叔的教導又在耳邊響起,還有八姐的話:“不管你姓什麼,叫什麼,你都是我弟弟,你又何必執著?”冰雪聰明如八姐,是一早就知道了吧,所以對自己多方招撫。
六叔六嬸對自己的照顧,是不是也會惹怒自己的異母兄長?以前從冇注意過的事實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或者是某個宴會之上,也許是某次閒聊之中,經常能聽到五哥的歎息,我們這幾個親侄子,六叔有時對我們還不如對外人。
六叔對人一直很好,同僚之中娶妻嫁女或有喪葬事情,銀錢不湊手時六叔都會讓人送上厚厚一筆禮物,解人燃眉之急。那時自己還當五哥發的牢騷是為此而來,還和他們爭論幾句,當時隻能看到五哥的冷笑,長兄的漠然。
原來那時這個外人說的就是自己,邵思翰覺得心頭開始淌血,用手捂住心口。在長兄和五哥的眼裡,自己不過是一個不識趣的外人吧?門上輕輕傳來敲門聲,打斷了邵思翰的思緒,邵思翰用手撐著桌子勉強站起來,但腳步一晃又差點跌了下去,還是定了定心才勉強站穩,但腳上已經冇了力氣,怎麼也走不到就在幾步之外的門口。
門外已經傳來問話的聲音:“邵主簿,您在嗎?”語言生澀,聽起來還有些吐字不清,這是王璩身邊的那兩個侍女之一,邵思翰覺得嗓子都是乾的,說出的話就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樣:“我在,有什麼事?”本來準備走的娜若奇怪地眨一眨眼,為什麼在屋裡方纔一直不說話,但這念頭很快被她驅趕掉:“郡主說請您過去,商量明日往哪去。”
呼,現在自己的頂頭上司暫時是那個有些冷漠的女子,邵思翰握一下拳,這樣纔能有力量,就算再傷悲、再難過,也隻能埋在心底,該做的事一定要做好。
看一眼身上皺巴巴的衣衫,邵思翰冇有馬上開門,而是咳嗽一聲,再回答時候那說話的聲音已經不那麼乾澀了:“請郡主稍做等候,我很快就來。”說著邵思翰已經飛快地把身上的衣服脫掉,換上一件乾淨的,又拿起手巾擦一擦臉,剛纔還是忍不住哭了,淚雖不多,眼圈卻有微微的紅。
女子還能用脂粉遮蓋,男子的眼圈微紅卻不能用脂粉遮蓋,稍微想了想,邵思翰決定把這個問題拋開,畢竟不是誰都會盯著自己的臉看的。收拾整齊再鏡子裡看了看,還是那個氣相莊嚴的男子。
邵思翰把手裡的鏡子放下去,一直是照著六叔的樣子來的,現在明白自己永遠不能像六叔一樣。邵思翰的心情又有些低落,但很快就平息,還是先去見王璩吧。
和邵思翰屋子有些狹小不一樣,王璩住的要寬大的多,裡麵的火盆也要更大些,邵思翰一走進去就覺得身上的寒冷被驅散。鼻子裡麵還能聞到一股桔香,看見邵思翰進來,王璩放下手裡那個在火上微微烤著的桔子,娜蘭已經接了過來給她剝著皮。
桔香更濃,除此之外還有彆的味道,就像是,烤芋頭的味道。不等邵思翰行禮,娜若已經拿著火筷從火盆灰下刨出兩個芋頭,把上麵的灰吹掉,兩手倒著在那裡邊剝皮邊說好燙好燙。王璩接過娜蘭遞上的桔子,示意邵思翰坐下,臉上已經帶了笑容:“我這兩個侍女,都是山野之性,天真浪漫之人,邵主簿出身名門,見過的侍女仆從都是進退有據的,像我的這兩個侍女,恐怕邵主簿一點也看不上吧。”
王璩話裡有明明白白的嘲諷,邵思翰卻一時不知怎麼回答。山野之性,天真浪漫,要在今天以前,邵思翰還會覺得人怎可如此,可現在邵思翰卻有些羨慕能夠天真浪漫的人了。邵思翰的不回答是在王璩預料之內,娜若已把芋頭的皮剝掉,一個放在盤子裡遞給王璩,另一個分做兩半,自己和娜蘭一人一半,也顧不上燙就在那裡吃了起來。
如果自己不在這裡,那這一幕該是多麼和諧,邵思翰心裡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如果自己冇被六叔找到,是不是定安侯府也是其樂融融,而不是因了自己,偶爾兄弟之間還有些口角?原來,自己也是多出來的人。
等不到邵思翰的回答,王璩的眉一挑,不知道這個愛說教的人今日為什麼這麼啞口無言?該說的話說清楚好,免得到時候又出什麼幺蛾子。王璩輕輕咳嗽一聲:“邵主簿,今日找你來隻是有一句話,我是個護短的人,這兩個丫頭跟我久了,還有外麵的那些侍衛,希望邵主簿不要因你是天朝上國的人看不起他們,折辱他們。”
看著王璩眼裡閃出的厲色,邵思翰已經站起身,拱手一揖道:“郡主此言未免有些對邵某誤解。”誤解?王璩的眉一挑:“當日邵主簿在城門麵前,指責我的話可是曆曆在目。大雍的人視青唐的人為蠻夷,更何況在眾人看來,他們追隨我這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豈不更是蠻夷?”
王璩的伶牙俐齒一如往昔,邵思翰想起當日在城門麵前的事,今日再想,卻隱約覺得王璩所為,雖然過火了些,卻何嘗不有一種快意?但這樣的話邵思翰不會說出來,他隻是站在那裡:“郡主當日所為,天下人都有目共睹,然事已過去,已然塵埃落定,今日邵某奉命行事,自當儘自己的本分,對郡主身邊的人也會禮貌相待,怎會折辱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