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公主眼裡隱隱有淚花,她轉過頭去,那淚花很快就不見了,當站起身時,又是那個青唐的攝政公主。
這樣的變化阿連懷德並不吃驚,或者說,德安公主方纔的話才能讓他吃驚。德安公主的笑容又和平常一樣了:“我出去了,現在隻怕探病的人已經擠滿一屋子了。”
不同於普通人,燕王遇刺受傷這種事情是能引起很大風浪的,阿連懷德剛回來不久,各家府邸遣來探病的人已經在門外等候。甚至很多人都是親身前來,燕王的傷勢到底要不要緊,而且最重要的是,追查凶手的時候,會不會牽連到自己身上。
公主府的大門還是緊閉著,不管是誰都冇能進去,這樣更加讓人心裡猜測,是不是燕王不行了?如果燕王不行了,那青唐的局勢會怎麼變化呢?
從白日到黑夜,公主府的門都冇有打開,直到有一輛明顯不同於眾人的車走了過來,車上的人內侍打扮,看來是宮中遣使來探望。本來堵在府前的眾家馬車紛紛讓開一條路。
宮中的馬車輕快地走到府前,下來一個內侍,上前輕敲大門:“奉陛下旨意,特送藥材過來。”等了很久那門纔開了一條縫,裡麵的人問了句什麼,接著那門重新關上,過了會兒才重新打開,請內侍進去。
這樣的舉動讓人更加猜測,是不是燕王的傷勢已經沉重到連皇帝都不放心的程度?如果燕王就此嚥氣,德安公主失了左膀右臂,托德會不會再站到她身後呢?
各種猜測都在流傳,但冇有一個字傳進公主府。阿蠻已經在德安公主的允許下去看過阿連懷德,不過那時候阿連懷德正在沉沉睡著,阿蠻隻看見他麵色和平時差不多就被德安公主趕走,說讓她好好回去養胎,不許在這裡搗亂。
阿蠻也隻有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原來住的院子,她出嫁後那院子就是王璩住著,裡麵的擺設和原來一模一樣。看著王璩拿出來的從大雍買回來的各種東西,阿蠻半點心腸都冇有,隻是撅著嘴在那裡抱怨:“懷了個孩子,真是和平時不一樣,連打獵都要被人說,現在連阿爹都不能去照顧。”
王璩任由她抱怨,拿出一匹紅色錦緞來:“這匹錦緞可以送給曼陀羅,我記得她最愛紅色了,這支釵子可以送給東元王妃。這個呢,就可以送給南王妃了。”阿蠻又歎了口氣:“姐姐你彆忙了,反正不管我送什麼過去,她們隻會說好,不會說壞的。姐姐,阿爹的傷勢到底要不要緊?”
王璩停下來,摸著阿蠻的頭髮:“阿蠻,舅舅的傷勢你不能和彆人說。”為什麼?阿蠻感到很奇怪,接著很快就想到:“難道連朝魯都不能說嗎?”王璩很想說不是,但她不會騙人,隻是靜靜看著阿蠻,阿蠻的眼裡添上一絲黯然,手垂了下來,靠在王璩膝上:“姐姐,人要一直長不大該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阿蠻也察覺了不對了,生在這樣家庭,怎麼能完全擺脫家庭影響呢?
第74章
提親
人,怎麼能長不大呢?王璩摸一下阿蠻的頭髮,想起舅舅曾說過的話,這樣的出身就該承受這樣的命運。阿蠻已經抬起頭,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亮,接著就露出笑容:“阿孃常說,人活在這世上,最要緊的是當下開心,不能為明天的事煩惱。”
德安公主會這樣說嗎?王璩很懷疑,但也跟著笑了:“阿蠻,你會好好的,一定會好好的。”阿蠻也點頭,臉上露出笑容,侍女已經走了進來:“公主,朝魯公子已經在外麵等您,還有南王妃也來接您了。”南王妃,她親自來接阿蠻,隻怕不是為的阿蠻而是為的燕王吧?
王璩扶起阿蠻,兩人走了出去,外麵等著的果然是南王妃,阿蠻快走兩步上前行禮,南王妃挽住她,聲音和平時並冇半點不同,還輕輕拍了拍阿蠻的手,嗔怪她這麼多禮。做足了好婆婆的樣子,南王妃這才轉向王璩笑道:“王姑娘這一路辛苦,剛回來還冇喘氣,阿蠻就上門打擾了。”
王璩麵上也堆了笑容:“這本是阿蠻的家,哪能談得上打擾不打擾?”南王妃微微一笑,侍女已經帶著那些禮物出來,王璩請南王妃先行,自己和阿蠻跟在後麵,剛走出院子南王妃就笑道:“阿蠻你也許久冇見燕王了,還不去和燕王辭個行?”
果然這纔是目的嗎?王璩看向阿蠻,阿蠻點頭道:“是啊,我去見阿爹。”王璩一愣,南王妃麵上已經帶出笑容,阿蠻剛走出兩步就蹲了下去,手捂住肚子,這動作讓王璩愣住,剛走過來的朝魯急忙上前扶起阿蠻:“你怎麼了?”
阿蠻靠在朝魯懷裡,麵色有些蒼白,說的話也透著不舒服:“不曉得怎麼,肚子有點疼。”阿蠻的肚子現在是極要緊的,朝魯抱起她就往外走:“那我們回家吧。”南王妃見兒子兒媳往外走了,麵上露出一絲鬱悶,接著就很快轉為關心,對王璩道:“殿下和王爺那裡,還勞煩姑娘去說一聲,我要跟去看看阿蠻到底怎麼了。”
阿蠻的臉一直埋在朝魯懷裡,看不出她的表情,但王璩還是覺得沉甸甸的,長大就這樣迫不及待到來,以一種讓人難以接受但又不可迴避的姿勢出現在麵前。
來探望燕王的人越來越多,皇宮裡也派出幾次使者前來探望,但都得不到燕王傷勢的確切資訊,終於這日公主府前來了一隊儀仗。侍衛宮女內侍一樣也不缺,當德安得知訊息的時候,離公主府隻有一條街的距離。
青唐帝後終於耐不住性子,前來探望燕王傷勢。久閉的公主府大門終於打開,門前的人都讓開了一條路,德安公主身著難得見到的禮服站在公主府大門口,迎接帝後的到來。
當聽到帝後到來的訊息,王璩還是在窗下做針線,給阿蠻孩子的衣衫已經做了好幾件,但王璩並冇停下來,做了男孩的又做了女孩的,一離開青唐隻怕就很難再見,多做幾件多儘點心,也算是做姨母的一片心。
這裡該繡朵海棠,那裡該用綠葉遮蓋。王璩仔仔細細做著,生怕多了一個線頭就碰破了孩子嬌嫩的肌膚。有急促的腳步聲進來,接著是侍女的聲音:“姑娘,皇後孃娘請您往前麵去,說是許久冇見您,有些想您了。”
王璩停下針線,麵上有驚訝之色,還以為那位皇後已經忘記了自己呢,這幾年都從來冇提過自己。舅舅的話又在自己耳邊響起,燕王的外甥女,怎麼會是個普通人呢?王璩把針線放下,麵上有歎息之色,舅舅說的是對的,在青唐,總是會陷入到這種爾虞我詐彼此算計之中。
那回到大雍呢?尋一處地方安安穩穩住下來,閒時看花開花落,忙時聽農人耕作。這樣的日子想必也是舅舅的嚮往吧。但這樣的樂土究竟到哪裡尋,那傳說中的桃花源嗎?抬頭,王璩麵色已經恢複平靜,微整一整衣衫,就和侍女往外走。
帝後已經探望過燕王的傷勢,燕王還是躺在床上,不過在枕上微微叩頭表示感謝。這樣的燕王,看在帝後心裡做何想旁人是不知道的,隻有德安公主麵上那不時露出的哀慼神色,看在皇後眼裡有了彆樣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