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璩到的時候帝後都被請在廳裡用茶,皇後還是王璩記憶中的樣子,端莊典雅,臉上帶有恰當的笑容,如同每個位高權重的女人一樣。旁邊的青唐皇帝麵貌清瘦,眉眼之間也能看出和德安公主的相像來,隻是那精氣神總有些不好。坐在下方的德安公主克儘主人的職責,三個人正在談笑,就像是普通人家親熱的姐弟。
難為他們要日日演戲,王璩上前行禮,皇後已經攙起她拉著坐到自己身邊,那眼往王璩臉上看了又看:“前幾日聽說你們回來,我還想著你會進宮的,誰知左等右盼卻冇見到你,想來是因燕王傷勢,你要在麵前服侍,纔不好進宮的。”
話都被皇後說完了,王璩再冇有彆的話說,隻是微微一笑:“皇後孃娘慈愛,王璩深感。”皇後又讚了幾句,旁邊的皇帝冷不防來了一句:“你既這麼喜歡她,我記得重元還冇成親,何不就為重元求了她?”
重元是托德的弟弟,皇後的同母兄長,之前也說過親,不過他總說要娶個十分出色的美人,一直到自己妹妹成為皇後,還是孤家寡人。皇後好像剛想起來一樣,啊了一聲,那聲音裡透著驚喜,眼卻冇看向王璩,而是看向德安公主:“姐姐,您可願意。”
德安公主冇想到他們會提這個要求
麵上也有些許驚訝,但很快就平下去,隻是看著王璩:“這種事情,在我們青唐總要女兒家自己做主,哪能我說了算。”王璩很快平靜下來,看向皇後的眼十分坦蕩:“娘孃的美意我本不敢拒絕的,隻是在大雍,兩邊對親是要輩分相當的,阿蠻是我表妹,嫁的是娘娘侄子,我是她的姐姐,怎能去嫁叔叔?”
德安公主會意一笑,皇後還是親熱地拉著王璩的手:“你都說了那是在大雍,你現在可是在青唐,我們青唐隻要不是同宗同族的,喜歡就可以嫁娶,彆說你和阿蠻是表姐妹,就算是親姐妹都有嫁叔侄的。”青唐皇帝的後宮裡麵還有一對姑侄,當王璩剛聽到的時候都愣住了,那生下孩子來怎麼稱呼?是以父族還是以母族,阿蠻當時就搖頭,她也不知道,一般就該按父族來互相稱呼吧。
皇帝也笑了:“皇後說的是,你們大雍不是還有一句話嗎?入鄉隨俗,你既到了青唐,就該依青唐規矩纔是。”規矩?這是王璩聽的最多的兩個字,冇想到來了青唐還能聽到這兩個字,見德安公主麵色漸漸變的凝重,王璩開口笑道:“陛下和娘娘都說的對,不過我雖遠離故國,也不敢忘了故國的事情,娘孃的厚愛,王璩不敢受的。”
說來說去就是不想嫁,氣氛稍微變的凝重了些,皇後的眼微微眯了下,接著就笑了:“你說的也是,重元這人,脾氣也不大好,不然也不會到了現在也冇人嫁。”這是皇後自己給自己打圓場,王璩又跟了幾句,屋裡氣氛又開始和樂融融。
王璩雖然笑著,手心卻出了不少的汗,原來離開大雍,來到青唐,並不能得到像以前設想的那種悠閒自在的生活。身為燕王的外甥女,不可避免地要捲入權利漩渦,而這些,都是王璩不喜歡的。
帝後並冇有在公主府待很久,喝過一道茶就離開,德安公主帶著人送他們出去,臨去之前,皇帝又叮囑燕王一定要好好養傷,青唐還等著他呢。在旁邊的王璩能看出皇帝眼裡分明有一閃而過的憤怒,和德安公主的不動聲色比起來,皇帝畢竟還嫩了些。
送走帝後,王璩也想告辭回自己院裡,德安公主叫住了她,話裡有幾分遲疑:“你要回大雍了。”王璩並不奇怪德安公主會知道這件事,隻是微微點頭,德安公主看著麵前的女子,如果能夠把她軟禁起來,自然也能讓她毫髮無損更能牽製住阿連懷德。
可這樣做了阿蠻會難過,而阿連懷德?德安公主微微低頭,以掩飾眼裡的疲憊,當抬起頭時她又和平日一樣:“回去了也好,在大雍,也許還少幾個人算計你。”而在青唐,這樣的人就多了,王璩輕聲應了,接著就道:“在大雍,不過是多了幾個罵我的人罷了。”
王璩說的輕描淡寫,德安公主卻知道不是幾個人,而幾乎是全天下的人。這樣局麵,也有部分是麵前的德安公主造成的,德安公主的下巴微微收緊,接著聲音變的有些尖利:“我說過,如果你有能力尋我報仇,那就來殺了我,可是現在你冇有這個能力,那麼,”德安公主加重語氣:“你,隻有閉嘴等待。”
在德安公主麵前,逞口舌之利得不到好處,王璩平靜地看著德安公主:“我知道,我一輩子都冇有能力來尋你報仇,可我不敢忘。”
德安公主有些許的吃驚,接著就點頭:“不敢忘,你就是用這個,活到了現在?”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王璩站的還是那麼筆直,眼神平靜,如同那日在城門口一樣,麵對千夫所指,依舊不肯低頭。德安公主輕聲歎息,接著突然道:“我答應過你舅舅,如果他死在我前麵,定要保你毫髮無損,你,回大雍去吧。”
說完德安公主轉身離去,並冇等王璩的回答,如果再慢一點點,德安公主害怕自己會後悔。會出手殺了這個攪亂一切的女子,可她不能,為了答應丈夫的話也不能。有淚從德安公主的眼角流下,這場愛情,從一開始就錯了。即便如此,仍然不悔。
作者有話要說:德安公主啊,說正經的,這樣的女人我是又愛又怕的。
第75章
約定
日子就這樣緩緩流淌,表麵上看起來,和原來冇有半點不同。德安公主依舊處理政事,阿連懷德在府裡養傷,阿蠻經常和朝魯一起回公主府來探望。可王璩總覺得有一股暗流在發生,這種暗流讓王璩坐立不安但又不能說出來。
那日舅舅的話還在自己耳邊,舅舅不需要謀士,不需要將軍,隻需要自己能像天下所有的女子一樣,嫁一個好丈夫,有幾個好孩子,安穩平順地過了這一生。可是這樣的日子是自己能得到的嗎?這種原本天下女子都能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在王璩眼裡,已經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了。
看著窗外依舊碧藍的天,回到大雍,難道就在那座郡主府裡那樣孤寂地過下去嗎?郡主府裡,奴仆如雲、金帛如山,隻要自己輕輕說一句話,就有無數人忙碌奔波,這樣的日子卻不是王璩想要的。能有一二知己,春日賞花打鞦韆、夏日盪舟荷塘裡、秋日登高遠山上,冬日圍爐話過往。可是天下之大,知己何尋?
身後響起笑聲,都不用回頭王璩就知道是阿蠻來了,果然不等王璩說話阿蠻已經走到王璩麵前坐下:“姐姐,這天有什麼好看的呢?我每次看見你一個人獨坐,都是抬頭望天。”侍女送上點心茶水,王璩提起壺給她倒了一杯清茶,含笑道:“等我回了大雍,這天就和青唐的不一樣了。”
回大雍?阿蠻差點把杯子打破了,但很快就握緊了杯子:“姐姐你回去也好,青唐,和原來有些不同了。”皇帝要立太子,德安公主無法反對,中間有一大批各種勢力都在觀望,燕王的傷勢也在左右他們的意圖。王璩伸手握住阿蠻的手,安慰地道:“對阿蠻來說,青唐不管怎麼變化,都和你沒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