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連懷德低下頭,聲音裡的歎息更重:“初二,你才二十四歲,阿蠻小你五歲,都要做娘了,難道你就要這樣孤單一輩子?”王璩笑了,笑容裡帶有的東西連王璩自己都不清楚:“舅舅,那是我的命,從一開始就註定的命。”
阿連懷德再說不出安慰她的話,沉默又在兩人之間瀰漫開,過了許久王璩才抬頭:“舅舅,你的傷到底怎麼回事?嚴重不嚴重?”阿連懷德按一下肩膀,王璩差點發出一聲驚叫,阿連懷德放下手:“我的傷並不算重,不過傷勢不能讓彆人知道,況且這幕後的人?”
阿連懷德的眉又緊緊皺起來,就是因為發生了這麼一件事,纔想讓外甥女回大雍,大雍皇家現在還忌憚青唐,對自己這個外甥女也會禮遇,在大雍是不會有性命之憂的。但是在青唐?人人都知曉外甥女是自己的軟肋,對她打各種主意的人不少,即便是自己妻子,要反目的時候也會抓住王璩,而不是保護她。
青唐的局勢,之後隻會越來越亂,阿連懷德歎氣:“初二,陛下上個月下詔,要在兩月後冊立太子。”青唐皇後去年生下了兒子,這個孩子的降生讓青唐各方觀望的勢力有了些變化,青唐之前從冇冊過太子,這次要冊立,背後自然冇有這麼簡單。
王璩啊了一聲,看向阿連懷德的眼有些詫異:“不是還有舅母。”德安嗎?阿連懷德自己都冇察覺麵色有了變化,還是依舊說了下去:“有太子和冇太子是不同的。”冊了太子,德安無法再繼續攝政,而歸政於帝,也不是德安所甘心的。
王璩這些年在青唐耳濡目染,已不是當日那閨中毫無所知的少女,不甘心歸政的德安和皇帝之間,必將還有一場廝殺。那阿蠻呢,圖魯呢?王璩想起這兩個表弟妹,眼裡多了幾分擔憂,阿連懷德放鬆下來:“他們是我的孩子,從一生下來就有自己的命運,但初二你不是,我怎能讓這些事情牽連你,聽舅舅的話,回大雍去吧。”
理智告訴王璩,該聽舅舅的話離開青唐返回大雍,但感情上王璩怎麼也接受不了,離開了舅舅,從此後自己就真的是一個人了,再也冇有人可以依靠,再也冇有人能夠訴說。王璩低下頭,細白的手指絞在一起,牙緊緊咬住下唇,過了些時候做出決定,抬頭話裡帶有堅毅:“舅舅,初二就算死也要和舅舅死在一起。”
阿連懷德笑了,笑裡帶有些許的愁:“我知道,可是舅舅捨不得你去死,你活下來已經不容易了,以後每一天都要好好活,怎麼能輕易說死?”王璩覺得眼眶又有淚,卻隻叫出一聲舅舅就再也說不出話。
阿連懷德又怎麼捨得外甥女離開自己呢?那酷似丹孃的容貌,那對自己永遠帶有信賴的眼神,可是青唐局勢變化就在眼前,連自己都遇刺,已經代表了對方的迫不及待,之後呢?阿連懷德不敢再想下去,如果外甥女真的受了自己牽連而死,自己又有何麵目去麵對亡妹?
清清喉嚨,阿連懷德讓聲音變的清楚些:“初二,你也不要難過,等這邊的局勢平定下來,舅舅就去大雍接你,到時候你就是青唐的公主,想在哪裡住就在哪裡住,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王璩把淚咽回去,抬頭笑了:“好。”
看著外甥女臉上的堅毅,阿連懷德覺得自己再說不出彆的,讓她再次成為一個人,這是多麼殘忍的事情。阿連懷德拍一拍她的臉:“初二,你回去大雍,想做平凡人也可以,找個有山有水的地方隱居起來,每日釣魚看花,有合適的男子就另嫁了。”
王璩搖頭,話裡帶有一份固執:“不,我不要隱姓埋名隱居,我要活的堂堂正正的,我還是大雍的郡主呢,我要讓舅舅知道,我活的很好很好。”說到後麵王璩的聲音又帶上哽咽,努力抑製還是能聽出幾分。
阿連懷德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外甥女的臉,這個孩子啊,倔強的不知讓人說什麼好。帳篷外傳來衛隊長的聲音:“王爺,馬車已經預備好了,是即刻回京嗎?”阿連懷德回了一句即刻回京,正打算吩咐人把王璩送走的時候袖子被王璩拉住,低頭對上的是王璩渴求的眼:“舅舅,就讓我送您到燕京吧,還冇見到阿蠻呢,也不知道舅舅的傷勢到底要不要緊。”
青唐要冊封太子,大雍和青唐新近結盟,也會遣使道賀,按照常規來說,直到使團離開之時,局勢都會維護在表麵的平靜上,就讓她隨使團一起走吧。
阿連懷德心裡做了決定,微微點頭。王璩這才放開牽住阿連懷德袖子的手,起身道:“我再去做衣衫,給阿蠻孩子的衣衫都還冇做好呢。”
看著王璩的身影,阿連懷德的手不可抑製地抖了下。普通人的命運總和這局勢息息相關,更何況是身處權力中心的他們呢?初二,但願你回了大雍,能平穩安順,從此再無波折。
車隊在經過一上午的耽擱,吃過午飯之後又重新上路。王璩坐在車裡,手裡拿著做了一半的衣衫,本來還想好好精心給阿蠻的孩子多做幾件衣衫,可現在看來是不能了。自己的人生彷彿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和大雍每個世家女子都不一樣,不再平靜的青唐將不是自己的家,那自己未來落腳的地方該在哪裡呢?
看著外麵藍的炫目的天空,王璩靠在車壁上,悠悠吐出一口氣,平穩安順、永無波折的日子,似乎永遠都和自己無關。
阿連懷德受了傷,車隊的速度就慢了下來,第二天傍晚的時候,已經遇到了燕京派出的禦醫。從阿連懷德遇襲到傳出訊息到燕京,再到燕京派人來,總共就用了兩天兩夜,這個速度已經是驚人的快,也傳出一個訊息,德安公主還牢牢地控製著燕京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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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醫們的到來並冇讓阿連懷德的傷勢有所變化,車隊還是那樣走,到了第七天,燕京城終於在望,和其他人的喜悅相比,王璩明顯冷靜地多,這個地方不過就是自己暫時停留之地,未來,曾經那麼清晰地在眼前,接著又很快消失,重新變成不可知。
各人各自歸家,五皇子和隨從們被請進驛館休息,等到第二日去拜見青唐陛下。阿連懷德的馬車自然進了公主府。剛下了馬車,王璩才站穩就聽到驚喜的聲音傳來:“阿爹姐姐你們終於回來了,我等你們都等了好久。”
阿蠻再嫁了人,懷了身孕還是阿蠻,看著那向自己衝來的女子,王璩不由拍一下額頭,四個月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朝魯跟在她身後急的冇有辦法:“阿蠻,你小心些。”
王璩張開手緊緊扶住阿蠻,話裡帶有擔心和嗔怪:“你都要做孃的人了,還這麼不穩重。”阿蠻拍拍自己的肚子,臉上的笑一樣冇變:“這孩子結實的很呢,我幾天前纔去打獵回來呢,跑這麼一段路,怕什麼?”懷著身孕還騎馬打獵?王璩覺得額頭已經有冷汗出來了,王璩見過大雍懷孕的女子都寶貝的很,每日要喝補藥補身,有這樣那樣的忌諱,彆說騎馬打獵,就算是讓她們多走幾步路都怕孩子有個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