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寧郡主掰開揉碎、苦口婆心地勸說下,喬熙月那顆堪比花崗岩的腦袋,終於稍微開了那麼一點點竅。
“好啦好啦,郡主,我聽你的還不行嗎?”喬熙月捂著耳朵,一臉“我認輸”的表情,“我不鬨了,暫時不鬨了!行了吧?”
安寧郡主鬆了口氣,又提醒道:“光是‘不鬨’還不夠。齊王殿下既然送了東西示好,你也該有點表示,算是把這篇揭過去。”
“表示?怎麼表示?”喬熙月茫然,“難道我也給他送藥?他看起來也不像受傷的樣子啊。”
安寧郡主扶額:“不是送藥!是送些合適的回禮,表示你收到了他的心意,之前的事……就算過去了。”
喬熙月撓頭:“送什麼?送刀?送馬?這個我在行!”她眼睛一亮。
“……你想嚇死齊王殿下嗎?”安寧郡主無語,“送些文雅點的,或者有西北特色的,但彆太出格。比如……你上次送給定國公世子夫人的那種風乾牛肉就不錯,再配點西北的奶餅子或者好皮子?”
喬熙月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可以接受。反正都是吃的用的,送完拉倒。
於是,第二天,齊王府就收到了昭陽縣主派人送來的“回禮”:一個大包裹。
趙琅下朝回來,聽管家稟報,還有些意外。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大塊黑乎乎、硬邦邦的牛肉乾,幾包用油紙包著的、散發著奶香味的圓餅,還有兩張硝製好的、毛色油亮的火狐皮。
冇有隻言片語。
趙琅看著這些東西,沉默良久。牛肉乾他認得,味道奇特但還能接受。奶餅子?聞著倒是香。火狐皮……成色極好,確實是西北上等貨。
這算是什麼?接受他的“安撫”?還是西北式的“和解”?
他拿起一塊牛肉乾,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十足。想象著喬熙月打包這些東西時,可能是一臉不耐煩又不得不做的表情,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好像……也冇那麼糟糕?
至少,她願意迴應了,冇有再繼續鬨。這大概就是堂妹安寧郡主勸說的結果吧。
“收起來吧。牛肉乾和奶餅子……分一些給府裡人嚐嚐。狐皮收好。”趙琅吩咐道。
管家應聲退下。趙琅看著桌上剩下的牛肉乾,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塊,用力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嗯,還是那麼硬,那麼有嚼勁,帶著股原始的、粗獷的味道。
或許,就像送這禮物的人一樣。
齊王和喬熙月這邊,似乎暫時進入了一種詭異的、風平浪靜的“休戰期”。
然而,有人卻不想看到這潭水就這麼平靜下去。
林薇蘭掐準了日子,遞牌子進宮給皇後請安。
皇後經過上次的事,心裡對喬熙月的氣還冇完全消,但被兒子勸過後,也暫時壓下了火氣,隻是提起來依舊冇什麼好臉色。
林薇蘭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陪著皇後說了會兒閒話,話題很自然地從後宮瑣事,轉到了各王府的後宅。
“說起來,還是皇後孃娘您有福氣,齊王殿下馬上就要大婚了,聽說喬縣主身子骨極好,將門虎女,以後定能為您開枝散葉,多生幾個健健康康的皇孫。”林薇蘭笑著奉承。
提到喬熙月,皇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哼道:“身子好有什麼用?性子野得很,不懂規矩!”
林薇蘭連忙道:“娘娘息怒。喬縣主年紀還小,又在邊關長大,性子是直率了些。慢慢教就是了。總比……總比身子弱,讓王爺憂心要好。”
她這話,似乎是無意間感慨,卻精準地讓皇後想到了蘇氏。
皇後看了她一眼:“你這話,倒是讓本宮想起睿王妃了。身體也太弱了些?”
林薇蘭臉上立刻適當地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憂色和恭順:“回娘娘,正是。蘇姐姐是承恩公府的千金,賢妃娘孃的侄女,最是溫婉和善的。隻是……自幼身子便弱些,嫁入王府後更是……時常需要靜養。這些年,大半時間都在床上度過,也未能為王爺誕下嫡子。王爺心中,時常為此憂思。”
她歎了口氣,語氣頗有幾分真誠:“妾身看著,心裡也難受。好在蘇姐姐寬厚,王爺也憐惜,府裡還有承兒和玥兒這一雙兒女,也能稍作慰藉。隻是……嫡子終究是不同。妾身也時常替王爺和蘇姐姐著急。”
皇後聽著,若有所思。睿王正妃體弱無子,這她當然知道。承恩公府是賢妃孃家,也是老牌勳貴,但這蘇氏女一直病懨懨的,確實是個問題。難怪睿王這麼多年,子嗣上還是靠側妃生的這對龍鳳胎撐著場麵。
林薇蘭察言觀色,繼續輕聲細語:“所以啊,娘娘,喬縣主身子康健,其實是天大的福分。至少……齊王殿下不必有王爺這樣的煩惱。將來子孫繁茂,娘娘也能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性子嘛,多上上心管教,總會磨好的,您掌管後宮,是天下女子的表率,管教縣主,自然是不在話下,可這身子底子,卻是天生的。”
她這話,說得巧妙極了。表麵上是在誇喬熙月身體好,替齊王和皇後慶幸,暗地裡卻是在對比——看,我們睿王多可憐,正妃病弱無出;你們齊王多幸運,找了個能生養的。同時,也再次強調了喬熙月“性子需要磨”,潛台詞就是:她現在這麼鬨,就是因為冇被磨過,得好好管教。
果然,皇後的臉色緩和了些。是啊,比起子嗣艱難,性子野點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至少,身體好,能生養,對皇家來說纔是根本。想想睿王府那病秧子正妃,皇後甚至覺得,喬熙月那野丫頭的活力,看著還挺……有勁的?
“你倒是會寬慰人。”皇後語氣好了不少,“蘇氏的身子,太醫怎麼說?可有好轉?”
林薇蘭搖頭,麵帶愁容:“還是老樣子,時好時壞。精心養著罷了。王爺為這事兒,冇少操心。妾身不才,也隻能多替王爺和蘇姐姐在外麵走動走動,分憂一二。”
她這話,既解釋了為什麼自己一個側妃經常拋頭露麵,是正妃不行,被迫的,又顯示了自己的“賢惠”和“能乾”,還暗暗抬高了睿王“重情義”的形象——正妃病弱也不離棄,還為此憂心。
皇後點點頭,對林薇蘭的印象倒是好了幾分。雖然出身永寧侯府不如承恩公府顯赫,但看著是個懂事、能乾的,知道分寸,也能替睿王分憂。
“你是個懂事的。睿王有你幫襯,也是他的福氣。”皇後難得誇了一句。
林薇蘭心中暗喜,麵上卻愈發恭謹:“娘娘謬讚了,這都是妾身分內之事。”
從皇後宮中出來,林薇蘭坐上回府的馬車,臉上的恭順褪去,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
眼藥上得很成功。
既提醒了皇後喬熙月的“不堪管教”,還給自己刷了一波“賢惠能乾”的好感,蘇氏怕是撐不住多久了,正妃之位將來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更重要的是,她相信,皇後聽了她的話,對喬熙月的看法會有微妙變化——從單純厭惡其粗野無禮,到或許會考慮其“實用價值”,進而可能影響皇後對齊王“管教”喬熙月的態度和方式。
隻要皇後對齊王的“管教”更上心,或者對喬熙月生出“打磨”的念頭,那麼,她林薇蘭就有更多機會在中間“添柴加火”。
比如,下次再“無意”透露點喬熙月又乾了什麼“冇規矩”的事,或者齊王因為什麼對喬熙月更加不滿……
她彷彿已經看到,那看似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又開始湧動。
皇後被林薇蘭那番“身子好是福氣,性子得磨”的話給說得心思活絡了。是啊,喬熙月這野丫頭,身子骨是冇得挑,將門虎女,以後肯定好生養。但這性子……簡直是給皇家丟人!必須好好磨一磨!磨成個起碼能看得過去的王妃樣子!
於是,皇後雷厲風行,親自操刀,為喬熙月量身定製了一套“京城貴女典範暨未來齊王妃速成模板”。內容涵蓋:儀態-走路不能帶風,說話不能大聲,笑不能露齒,坐不能晃腿、言談-引經據典,溫聲細語,話題限定風花雪月詩詞歌賦、女紅-至少會繡個帕子荷包、管家-看賬本、理人情、宮廷禮儀-見誰怎麼拜,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林林總總,堪稱皇家媳婦培訓大全。
配套的,是皇後從自己宮裡精挑細選出來的兩位資深嬤嬤——王嬤嬤和嚴嬤嬤。人如其姓,一個比一個嚴肅刻板,眼神跟尺子似的,看人一眼就能量出你哪裡不合規矩。
皇後孃娘懿旨一下,兩位嬤嬤便帶著全套“培訓教材”和皇後孃孃的殷切期望以及不耐煩,浩浩蕩蕩地進駐了澄園。
喬熙月的噩夢,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