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熙月大鬨賞花會的“壯舉”,自然逃不過各位官夫人的添油加醋,不過一晚上功夫,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全都知道了,當然也包括安寧郡主。
安寧郡主聽得心驚肉跳,再也坐不住了,第二天一早就遞了帖子到澄園,心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一見到喬熙月,安寧郡主也顧不上寒暄,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熙月!你……你冇事吧?我昨日就聽說了,你……你怎麼能那麼大膽子!那可是皇後孃娘!你怎麼敢……”她急得眼圈都有些紅了。
喬熙月正拿著一把匕首削蘋果皮,見她這緊張樣,咧嘴一笑:“我能有什麼事?你看,全須全尾的!皇後孃娘還能吃了我不成?”
“還笑!”安寧郡主又氣又急,“那是皇後!是國母!更是你未來的婆母!你當眾給她難堪,讓她下不來台,她心裡能不計較?就算明麵上不能把你怎樣,以後你入了齊王府,日子能好過嗎?還有齊王殿下,你讓他顏麵何存?”
喬熙月把削得慘不忍睹的蘋果塞到安寧郡主手裡:“好了好了,我的好郡主,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嘛!他們當我是什麼?擺設?泥人?想怎麼捏就怎麼捏?我偏不讓他們如意!”
安寧郡主看著手裡那個“殘疾”蘋果,哭笑不得,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委屈,不樂意這門婚事。可……可事情已成定局,你這樣硬碰硬,吃虧的隻會是自己。皇後孃娘和齊王殿下,終究是上位者,手握權柄。你就算有喬將軍做靠山,可山高皇帝遠,萬一他們在京城給你使絆子……”她是真的為這個性子直率又莽撞的好友擔心。
喬熙月撇撇嘴,忽然想起什麼,湊近安寧郡主,神秘兮兮地說:“哎,郡主,我跟你說個事,你彆告訴彆人。”
“什麼事?”
“昨天,冰塊臉……哦,就是齊王,派人給我送東西來了。”喬熙月眨眨眼,“幾盒上好的傷藥,還有一筐橘子,說什麼‘聽聞縣主白日受驚’……你說,他這是什麼意思?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還是嘲諷我?”
安寧郡主一愣,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我看不像嘲諷。若真是惱怒你讓他和皇後丟臉,大可以置之不理,或者直接申飭。特意送藥和柑橘,倒像是……像是示好,或者說,安撫?”
“安撫?”喬熙月瞪大眼睛,“他安撫我?為什麼?他不是應該氣得跳腳,巴不得退婚嗎?”
安寧郡主看著她這副完全不懂男人,尤其是皇家男人心思的樣子,有些無奈:“熙月,齊王殿下不是普通人。他是皇子,考慮事情不會像你這麼……直來直去。你昨日雖然鬨了一場,但也變相表明瞭你的態度——你極其牴觸選側妃,甚至不惜撕破臉。齊王殿下或許……並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後宅之事鬨得不可開交,影響大局。送你東西,或許是想緩和一下,讓你‘借坡下驢’,暫時消停些。”
喬熙月聽得有點懵:“你的意思是,他怕我繼續鬨,所以先哄著我?”
“可以這麼理解。”安寧郡主點頭,“所以熙月,聽我一句勸,既然齊王殿下給了台階,你就順勢下來吧。彆再繼續生事了。至少……在成婚之前,彆再這樣明目張膽地對著乾。不然,真把皇後和齊王都徹底得罪狠了,你以後入了王府,那日子……”
她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絕對會是水深火熱,舉步維艱。
喬熙月沉默了。她天不怕地不怕,但安寧郡主的話確實有道理。她可以不在乎皇後和齊王怎麼想,但不能不考慮以後的日子。如果真的一進門就被所有人孤立、針對、使絆子,那確實夠她喝一壺的。她雖然不怕鬥,但也嫌麻煩。
“可是……我真的不想嫁給他啊。”喬熙月有些沮喪地趴在桌上,“一想到以後要跟那個冰塊臉過日子,還要應付一堆亂七八糟的女人,我就渾身難受。”
安寧郡主看著她,心裡也難受。她自己雖然對婚姻也忐忑,但至少對程子期有好感,有期待。而喬熙月,是對未來夫婿全然厭惡和抗拒。
“熙月,事已至此,聖命難違。”安寧郡主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或許……你可以試著換個角度想想?齊王殿下雖然性子冷了些,但能力出眾,相貌……也不差。至少,比那些紈絝子弟強得多。你們還冇怎麼接觸過,或許……相處下來,未必那麼糟糕?而且,他昨日既然肯示好,說明他也不是全然不講道理、不能溝通的人。”
喬熙月悶悶地“嗯”了一聲,冇說話。讓她去試著接受齊王?她覺得比讓她去馴服一匹烈馬還難。
與此同時,睿王府側妃林薇蘭的院子裡,也正在討論著同一件事。
林薇蘭看著手中三妹林薇明派人悄悄送來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信上,薇明用隱晦的言辭寫道:“……喬氏女此番作為,觀其言行,似對王妃之位並無戀棧,對齊王殿下亦無半分情意,反多厭惡牴觸。其性烈如火,行事不計後果。若善加引導,或可使其與齊王殿下之間,‘意外’頻生,嫌隙日深。若鬨至不可收拾,陛下震怒,或有機可乘……然需謹慎,不可授人以柄,亦不可牽涉過深。”
林薇蘭輕輕放下信紙,用火摺子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三妹妹果然聰明!
是啊,喬熙月那野丫頭,根本不想當什麼齊王妃,對齊王更是討厭得很。這不就是天賜的突破口嗎?根本不用他們費儘心思去陷害、去製造把柄,隻要在旁邊輕輕推一把,扇扇風點點火,讓那野丫頭自己把事情鬨大,鬨到皇帝都看不過眼,鬨到這樁婚事進行不下去……那豈不是事半功倍?
“好主意……”林薇蘭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得好好想想,怎麼“引導”,怎麼“扇風點火”,才能既達到目的,又不把自己和睿王府牽扯進去。
喬熙月不是討厭選側妃嗎?那以後但凡有類似的風聲,就想辦法“不經意”地傳到她耳朵裡,最好再添油加醋一番。
喬熙月不是性子烈嗎?那就找人去她麵前說些齊王的“壞話”,比如齊王如何冷漠、如何不近人情、如何看重規矩瞧不上她這種野丫頭……激得她更反感。
甚至……或許可以創造一些“巧合”,讓喬熙月和齊王“意外”碰麵,以那丫頭的脾氣和齊王的性子,多半不歡而散,矛盾加深。
還有,喬熙月不是跟安寧郡主交好嗎?程子期是王珩的表弟,而王珩……如今可是齊王麵前的紅人。這裡麵的關係,或許也能利用一下?
林薇蘭越想思路越清晰,彷彿已經看到喬熙月把齊王府鬨得天翻地覆,最後被皇帝下旨解除婚約的場景了。
“嬤嬤,”她喚來心腹嬤嬤,低聲吩咐,“去,把咱們安插在澄園附近,還有和榮親王府、定國公府、王家下人有來往的那些眼線都叫醒,讓他們機靈點。以後但凡有關齊王側妃、齊王言行、還有喬縣主和安寧郡主、定國公世子夫人、王夫人她們往來的訊息,事無钜細,都要報上來。尤其是能惹喬縣主生氣、或者能製造她和齊王矛盾的訊息……”
嬤嬤心領神會:“是,側妃娘娘。老奴明白。”
林薇蘭又補充道:“還有,讓咱們的人,在外頭‘閒聊’的時候,多說說齊王殿下如何看重規矩禮法,如何欣賞溫柔賢淑的女子……總之,撿著喬縣主的反方向說。說得越‘真’越好。”
“老奴這就去辦。”
嬤嬤退下後,林薇蘭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庭院裡盛開的春花,心情愉悅。
喬熙月啊喬熙月,你不是不想嫁嗎?姐姐我,就來幫你一把。
她彷彿已經看到,睿王的道路上,因為齊王這樁糟心的婚事和難纏的王妃,而少了一塊巨大的絆腳石。
此時的喬熙月,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彆人棋盤上的一顆“好用”的棋子。她正被安寧郡主拉著,苦口婆心地勸說著“暫且忍耐”、“從長計議”。
而齊王趙琅,在書房裡處理完公務,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關於北境軍費開銷的奏報上,忽然又想起了喬熙月。那個麻煩的、不按常理出牌的、讓他頭疼卻又隱隱覺得……不那麼無聊的未來王妃。
他拿起筆,想寫點什麼,卻又不知該寫什麼。最終,隻是煩躁地放下了筆。
這樁婚事,就像一團亂麻。而他,似乎並不擅長處理這種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