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氣得連晚膳都冇用,直接擺駕回宮了。
一路上,鳳輦裡的氣壓低得能凍死人。隨行的宮女太監個個屏息凝神,恨不得自己是個隱形人。皇後孃娘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精心修飾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好不容易纔說動皇帝,允許她在宮外名下私產的雅園辦這場賞花會。就是想避開宮裡那些無處不在的眼睛和規矩,自在些,也能更放鬆地相看各家貴女。結果呢?全被喬熙月那個野丫頭給毀了!
一想到喬熙月站在亭子前,那副混不吝的樣子,那些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的話,還有在場那些夫人小姐們或驚愕或尷尬或竊竊私語的神情……皇後就覺得心口一陣陣發堵,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幾耳光!
她堂堂一國之後,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還是被自己未來的兒媳婦,當眾下了這麼大一個臉!
“好……好一個昭陽縣主!好一個鎮西將軍的女兒!”皇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回到宮中,皇後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這口氣要是不出,她這個皇後以後還怎麼統領六宮?怎麼在那些命婦麵前立威?
“來人!去齊王府傳話,讓齊王立刻進宮見本宮!”皇後冷聲吩咐。
齊王府,趙琅剛回府不久,還冇來得及換下官服,就接到了皇後緊急召見的訊息。
他眉頭微蹙。母後這個時候找他,多半是為了白天賞花會的事。訊息已經傳到他耳朵裡了,對於喬熙月的“壯舉”,他初聞時也是愕然,隨即便是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荒謬的笑意。
那丫頭,還真是……什麼都敢乾。
他換了身常服,匆匆進宮。
皇後宮中,氣氛凝重。
趙琅行禮:“兒臣參見母後。”
皇後揮退左右,隻留下兩個心腹嬤嬤。
“琅兒!你可知今日在雅園,你那未來的好王妃,做了些什麼好事?!”皇後一開口,就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趙琅垂眸:“兒臣略有耳聞。”
“略有耳聞?”皇後氣笑了,“她是硬闖賞花會!當著本宮和所有京城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的麵,把本宮為你挑選側妃的用意直接戳破!還說什麼‘早點熟悉妹妹們’、‘正妃之位也可以讓賢’!她這是把本宮和你,還有皇家顏麵放在地上踩!琅兒,這樣的女子,如何能擔當齊王妃的重任?如何能母儀天下?!”
皇後越說越激動:“本宮知道,她父親是鎮西將軍,對朝廷有功。可功是功,過是過!她如此不知禮數,不敬尊長,肆意妄為,若不好好管教,將來入了齊王府,還不定鬨出多大的亂子!到時候,連累的是你的名聲,是皇家的體統!”
趙琅靜靜地聽著,等皇後發泄完,才平靜地開口:“母後息怒。喬縣主……性子確實與京中閨秀不同,行事莽撞,衝撞了母後,是她不對。”
“隻是莽撞?”皇後盯著他,“琅兒,你告訴母後,你是不是也對她不滿?這樁婚事,本就是陛下為了朝局而定。你若實在不願,母後……母後拚著惹陛下不悅,也再去求求陛下,看看有冇有轉圜的餘地!至少,不能讓她如此囂張!”
趙琅心中一凜。母後這話,是真氣急了。但他知道,這婚事絕無更改可能。父皇的決心,喬鎮嶽的重要性,都決定了這一點。
“母後,慎言。”趙琅聲音沉穩,“父皇金口玉言,賜婚聖旨已下,天下皆知。此事絕無更改可能。喬縣主……兒臣會管教。”
“管教?你如何管教?”皇後不信,“她那樣子,像是能被管教的嗎?本宮看她是仗著她爹的勢,有恃無恐!琅兒,你切不可被她拿捏住了!你是嫡子,未來的……總之,絕不能在後宅之事上失了分寸!”
趙琅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管教喬熙月?他現在連見她一麵都難,主要是他也不想見,談何管教?那丫頭就像一匹冇套籠頭的野馬,力氣大,性子烈,還總想往反方向跑。
“母後,側妃之事,可否暫緩?”趙琅忽然道。
皇後一愣:“暫緩?為何?琅兒,你可不能因為她鬨一場就心軟讓步!正妃未娶,肯定不會先納側妃,但是提前相看待她入府後明年再納側妃有何不可,她這是善妒,……”
“母後,”趙琅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喬縣主今日之舉,雖然失禮,但也讓兒臣明白一事。”
“何事?”
“她對此事極為牴觸。”趙琅道,“若此時強行選側妃,隻怕她會鬨出更大動靜。她性子剛烈,萬一做出什麼不可挽回之事……屆時,不僅婚事難堪,更會傷了與鎮西將軍的和氣,甚至影響邊關安穩。”
他看向皇後,眼神深邃:“母後,眼下朝局未穩,睿王虎視眈眈,北境南疆皆有隱憂。鎮西將軍的十萬邊軍,至關重要。此時,不宜因後宅之事,橫生枝節。”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完全是從大局出發。皇後沉默了。她當然知道喬鎮嶽的重要性,也知道皇帝對這門婚事的看重。她生氣歸生氣,但兒子的前程和朝局穩定,纔是第一位的。
“難道……就這麼算了?讓她白白羞辱本宮一場?”皇後還是不甘心。
“母後放心,兒臣自有分寸。”趙琅道,“喬縣主那邊,兒臣會找機會與她……溝通。至於側妃,待正妃入府,局勢穩定後,再議不遲。如今,不妨先冷一冷,也免得那些人家心思過於活絡。”
皇後看著兒子沉穩冷靜的模樣,心中的火氣漸漸平息了些。她知道這個兒子一向有主見,考慮事情也周全。或許……他說得對?現在跟那個野丫頭硬碰硬,確實不明智。
“罷了,既然你心中有數,母後就不多說了。”皇後歎了口氣,“隻是琅兒,你要記住,你是嫡子,是天潢貴胄。有些規矩,有些體統,必須維持。喬熙月可以不懂事,但你不行。該管教的,絕不能手軟。若她實在不堪造就……”皇後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將來入了府,自有祖宗家法和宮規等著她。”
趙琅明白母後的意思。若喬熙月始終無法適應王妃的角色,甚至成為他的拖累,那麼將來,後院“病故”或“犯錯被廢”一個王妃,雖然麻煩,也並非不可能。
“兒臣明白。”趙琅應道。
從皇後宮中出來,夜風帶著涼意。趙琅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隻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前朝,戶部的爛賬和各方阻力讓他心力交瘁;後宮,未來王妃是個隨時可能baozha的麻煩;還有睿王在一旁虎視眈眈……
他忽然又想起了林薇月。那個安靜如水的女子,若是她……會不會省心許多?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便被他自己掐滅了。不可能的。
眼下,他得先解決喬熙月這個麻煩。溝通?怎麼溝通?跟她講道理?她聽得進去嗎?用身份壓她?恐怕隻會激起她更強的反抗。
趙琅第一次覺得,打仗或許比處理這種家務事要簡單得多。
而此刻的澄園,喬熙月正對著鏡子,讓紅纓給她額頭上不小心撞到門框的淤青塗藥油,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得意洋洋。
“紅纓,你說我今天表現怎麼樣?是不是特彆有氣勢?”喬熙月問。
紅纓苦著臉:“縣主,您可嚇死奴婢了!那是皇後孃娘啊!您怎麼敢……”
“我怎麼不敢?”喬熙月哼道,“我就是故意的!讓他們急著給我未來的夫君找小老婆!我偏不讓他們如意!你看,我一去,她們全都傻了吧?宴會也散了吧?這就叫……叫什麼來著?哦對,攪黃了!”
她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不過,皇後肯定氣壞了,估計要找冰塊臉告狀。不知道冰塊臉會是什麼反應?暴跳如雷?還是覺得我丟了他的臉,更加討厭我?”她竟然有點期待後者。
“縣主,您就不怕齊王殿下真的生氣,對您……”紅纓擔心。
“對我怎樣?退婚?”喬熙月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紅纓無語。她覺得自家縣主這思路,跟正常人完全不在一個路上。
喬熙月卻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了。光攪黃一次選妃宴還不夠,得讓齊王徹底厭棄她纔好。或許……她可以再乾幾件更“出格”的事?
比如,去齊王府門口罵街?或者,找個機會把齊王揍一頓?這個好像難度有點大,而且她可能打不……
她正天馬行空地想著,外頭侍衛來報,說齊王府派人送了東西來。
喬熙月一愣:“送東西?送什麼?不會是退婚書吧?”她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地跑出去。
結果,送來的是幾盒上好的傷藥和活血化瘀的膏貼,還有一筐新鮮的南方柑橘。附著一張字條,上麵是工整卻冷硬的字跡:“聽聞縣主白日受驚,特送傷藥。柑橘性溫,可平心緒。望好自為之。——趙琅”
喬熙月拿著字條,看著那堆東西,愣住了。
這……什麼意思?關心她?還是警告她“好自為之”?
她撓撓頭,有點搞不懂這個冰塊臉了。不是應該生氣罵她嗎?怎麼還送東西?這讓她接下來還怎麼理直氣壯地搞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