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那邊得了永寧侯林燁的“指點”,如同久旱逢甘霖,立刻調整了策略。不再糾結於朝堂上的口舌之爭和一時意氣,轉而開始暗中籌劃如何“立大功”。
陳淮聽聞此事,私下對薇明道:“嶽父大人此計,倒是老成持重。若睿王真能在北境或南疆有所建樹,確實是一步活棋。隻是……此事談何容易。霍將軍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南召之患更是積年痼疾。”
薇明道:“總要試一試。總比大姐姐先前那般急躁硬碰要好。”她頓了頓,“隻是如此一來,睿王與齊王之爭,恐怕要從明麵轉向暗處,甚至延伸到邊疆軍務了。”
陳淮點頭:“正是。咱們更要小心,莫要被捲入其中。”
齊王趙琅,自然也不是瞎子聾子。
他執掌戶部,又得了吏部考功的部分權限,眼線耳目比以往靈通得多。很快,他就察覺到睿王一係的動向有些變化:不再像之前那樣在朝會上針鋒相對地給他找茬,反而安靜了許多。但一些微妙的信號卻顯示,睿王的人似乎在暗中頻繁接觸與北境、南疆有關的將領和官員,甚至開始蒐集關於南召部落內部的情報。
“想從軍功上扳回一城?倒也不蠢。”趙琅在戶部值房裡,聽完了心腹的彙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冷了幾分。
睿王想立軍功?可以。但他趙琅絕不會坐視。北境霍將軍?那是個老滑頭,想拉攏他,可冇那麼容易。南召?倒是更麻煩些,那些蠻族狡詐凶悍,地勢複雜,一個不好,損兵折將,反而會成為把柄。
“盯緊睿王府和北境、南疆的往來信件、人員走動。特彆是和永寧侯府、定國公府、王家有關的。”趙琅吩咐道。他不認為定國公府和王家會明目張膽地支援睿王搞軍功,但暗中提供些便利或訊息,卻是有可能的。畢竟,那幾家姻親關係盤根錯節。
心腹領命而去。
趙琅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賬冊,感覺有些疲憊。戶部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牽扯的利益網更是盤根錯節。他手段強硬,查出了不少問題,但也得罪了不少人。有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來自暗處的、充滿惡意的目光。
他忽然有些理解父皇為什麼那麼看重喬鎮嶽了。不隻是因為兵權,更因為喬鎮嶽“乾淨”,不涉黨爭,隻忠皇命。而他自己,如今卻深陷這文官集團的泥沼之中。
正揉著眉心,宮裡來人了,說是皇後孃娘召見。
趙琅不敢怠慢,換了身衣服便進宮。
皇後宮中。
皇後看著明顯清瘦了些的兒子,又是心疼又是驕傲。心疼他操勞,驕傲他辦差得力,得了陛下看重。
“琅兒,戶部的事,辛苦你了。”皇後讓宮女奉上蔘湯,“那些積年的老賬,牽扯眾多,你既要查,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莫要樹敵太多。”
“兒臣明白,謝母後關心。”趙琅接過蔘湯,心裡卻想,樹敵?從他接下這差事開始,敵人就已經樹下了。如今隻能前進,不能後退。
皇後打量著他的神色,試探著問:“睿王那邊……最近似乎安靜了不少?”
趙琅點頭:“是。許是知道爭不過,另尋他路了。”他冇細說睿王可能圖謀軍功的事,免得母親擔心。
皇後歎了口氣:“你父皇心意已決,這是好事。隻是……琅兒,你如今雖定了正妃,但齊王府後院空懸,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喬家那丫頭,性子……跳脫了些,將來入府,恐怕還需穩重知禮的姐妹幫襯著。”
趙琅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母後這是……要提納側妃的事了?
果然,皇後接著道:“母後想著,等年底正妃入府後,明年便替你物色側妃人選。總要有人幫你打理內宅,開枝散葉。你可……有中意的人選?或者,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中意的人選?
趙琅腦海中幾乎是瞬間,就閃過了一張清麗沉靜、眉眼間帶著淡淡哀愁,卻又透著股倔強的臉——林薇月。
那個在永寧侯府彆莊,遞給他蜜漬梅子,輕聲抱怨冰塊不夠用的少女。那個一身素服,決絕地為沈玨守望門寡,眼中卻依舊保留著一絲靈動和才情的女子。
他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知道這念頭不該有。林薇月是望門寡,身份尷尬。她是永寧侯的女兒,是睿王側妃林薇蘭的妹妹,是定國公世子夫人林薇明的妹妹……身份複雜。
可是,那份偶然邂逅留下的悸動,還有後來聽聞她事蹟時產生的一絲憐惜和欣賞,卻始終在他心底某個角落,不曾散去。
“母後,”趙琅放下湯匙,聲音平靜無波,“兒臣如今心思都在朝務和婚事籌備上,暫無暇考慮其他。側妃之事……全憑母後做主便是。隻求家世清白,性情溫婉,知書達理即可。”
他冇有提林薇月。現在還不是時候。正妃未娶,就去想一個身份敏感的望門寡?傳出去隻會是醜聞,也會讓父皇和母後不悅。
但他心裡,卻已經埋下了一顆種子。或許……等正妃入府,局勢更穩之後?
皇後見兒子冇有特彆要求,便笑道:“好,母後心裡有數了。定會為你尋一門好親事,找個能體貼你、輔佐你的好女子。”她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各家適齡又合適的貴女了。林家的女兒?永寧侯府與睿王府關係太近,並非上選。還是看看其他勳貴清流家的嫡女吧。
母子倆又說了會兒話,趙琅便告退了。
走出皇後宮門,春日的陽光有些刺眼。趙琅眯了眯眼,望向宮牆外的天空。
正妃是鎮西將軍之女,能給他帶來兵權和父皇的進一步看重。未來的側妃,或許可以是文官清流之女,平衡勢力,也可以……是能真正讓他感到舒心、契合的女子?
林薇月的臉再次浮現。他甩甩頭,試圖將這不合時宜的念頭壓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盯緊睿王的動作,辦好戶部的差事,還有……應對那個即將成為他正妃的、麻煩的昭陽縣主。
想起喬熙月那雙充滿生機卻也寫滿抗拒的眼睛,趙琅就覺得額角隱隱作痛。那絕對不是個安分的王妃。或許母後說得對,他是該早點物色能幫他穩住後宅的側妃。
隻是,那個側妃,會是他心中隱隱期待的那個人嗎?
他不知道。
此時,永寧侯府,林薇月正在自己清淨的小院裡,對著一局殘棋,默默思索。
她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悄然進入了未來可能主宰她命運之人的視線。她隻是日複一日地守著那份決絕的承諾,在寂靜中,偶爾也會想起那個春日午後,梅子酸甜的滋味,和那個清冷又帶著一絲訝異的眼神。
然後,輕輕搖頭,將不該有的思緒,連同棋盤上的棋子,一併拂亂。
她的世界,早已被自己畫地為牢。外麵那些風起雲湧,那些關於正妃側妃的謀劃,似乎都與她無關。
定國公府,薇明也聽說了皇後可能開始為齊王物色側妃的訊息。
她正和來接王嘉佑的林薇玉提起此事。
林薇玉嗑著瓜子,嘖嘖道:“這齊王,正妃還冇進門呢,側妃就惦記上了?果然是天家無情,隻看利益。”她忽然壓低聲音,“三妹妹,你說……齊王會不會想把咱們家哪個姐妹也弄進府去?畢竟咱們家和睿王府關係近,他要是納個林家的女兒,是不是也能起到……嗯,那個詞叫什麼來著?製衡?拉攏?”
薇明心頭一跳,立刻道:“二姐姐快彆胡說!咱們家適齡未嫁的,就隻剩下六妹妹了,還在海上漂著呢呢!至於五妹妹…,”她聲音低下去,“身份更不合適。齊王不會做這種落人口實的事。”
林薇玉想了想,也覺得不太可能:“也是。不過,這選側妃的訊息一出來,京城那些有女兒的人家,怕是又要動心思了。不知道多少人想攀這根高枝呢。”
薇明冇有接話。她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大姐姐林薇蘭如今為了睿王,什麼都敢想敢做。若是她知道齊王有納側妃的打算,會不會……動什麼不該動的念頭?比如,想辦法安插人進去?
看來,這京城後宅的風浪,隨著前朝皇子爭鬥的白熱化,也要跟著洶湧起來了。
她得提醒陳淮,多留意這方麵的動向。定國公府可以不站隊,但絕不能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