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的花燈還冇完全撤下,年味兒還在空氣裡若有若無地飄著,但京城各府的衙門已經重新開門,該上朝的上朝,該辦差的辦差,年節那股子鬆弛勁兒迅速被“開工”的緊繃感取代。
而年前鬨得沸沸揚揚的西市火器庫爆炸案,也終於有了定論。
結論毫不意外:火器營翼長肖傑,玩忽職守,疏於管理,以致庫房失慎,引發爆炸,傷亡慘重,損毀官產,罪責難逃。削去一切官職爵位,抄冇家產,流放三千裡,遇赦不赦。其直接上司、相關佐吏,也各有降職罰俸處分。
至於肖傑是皇後母族遠親這事兒?冇人提,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後在宮裡據說氣得砸了一套茶具,把孃家進宮請安的嫂子好一頓數落,嫌他們淨給自己拖後腿,還差點連累到齊王。
齊王趙琅在這件事上處理得乾脆利落,甚至稱得上鐵麵無私。查案過程雷厲風行,定罪量刑毫不手軟,上報的奏摺裡將肖傑的失職寫得清清楚楚,把皇後母族可能求情的路堵得死死的。皇帝看了,雖然對皇後那邊有點抹不開麵子,但對齊王的“大公無私”和“辦事得力”非常滿意,在朝會上當眾褒獎了幾句。
至於因此“立功”的王珩,自然也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
聖旨下來那天,王家簡直比過年還熱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鴻臚寺少卿王珩,於西市火器庫爆炸一案,臨危不亂,處置果斷,協助有方,頗識大體……特擢升為從四品內閣學士,兼領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欽此!”
從五品到從四品,看似隻升了一級,但鴻臚寺少卿是閒職,內閣學士卻是中樞近臣,雖然隻是“學士”頭銜,不一定有實權,但入了內閣的門檻,那就是天子近臣的預備隊!更彆提還兼了個詹事府的官職,那可是未來輔佐太子的重要機構!
這升遷,簡直是坐著火箭往上躥!王老大人看著兒子,老懷大慰,比自己升官還高興。
“好!好!我兒終於出息了!”王老大人拍著王珩的肩膀,眼圈有點紅。
王珩自己也激動不已,但努力保持著沉穩,叩謝皇恩後,對父親道:“父親,此乃陛下天恩,也是齊王殿下秉公處置的結果。兒子日後定當更加勤勉,不負聖望。”這話說得漂亮。
王老大人點頭:“你能明白就好。但……內閣水深,詹事府更是敏感,你需得更加謹言慎行,切莫因一時得意而忘形。”
“兒子謹記。”
訊息傳到永寧侯府和定國公府,自然又是一番慶賀。
林薇玉樂得合不攏嘴,立刻就給薇明下了帖子,要過府“分享喜悅”,順便商量孩子們開蒙的大事。
定國公府,澄心院暖閣。
林薇玉帶著王嘉佑來了,一進門就滿麵春風:“三妹妹!你可聽說了?珩哥兒他……哎喲,我這心到現在還撲通撲通跳呢!”
薇明笑著迎上去:“這麼大的喜事,全京城都知道了!恭喜二姐姐,恭喜二姐夫!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兩人坐下,孩子們被帶去院子裡玩雪了——雖然開春了,但昨兒又下了場小雪。
林薇玉拉著薇明的手,壓低了聲音,但還是掩不住興奮:“三妹妹,我跟你說,珩哥兒這次,可真是險中求富……不對,是臨危受命,得了陛下和齊王殿下的青眼!你是不知道,旨意下來那天,我們府上門檻都快被踏破了!以前那些不大走動的親戚,還有同僚,都來了!”
薇明抿嘴笑:“這是自然。二姐夫前程似錦,誰不想沾點光?”她話鋒一轉,“不過,二姐姐,如今二姐夫位高權重,又入了齊王的眼,你們……日後行事恐怕得更謹慎些。睿王和大姐姐那邊……”
提到林薇蘭,林薇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撇撇嘴:“可不是嘛!我那位好大姐,前兩日也派人送了賀禮來,話說得那叫一個漂亮,什麼‘盼著妹夫為朝廷效力,為王爺分憂’……哼,誰不知道她那點心思?不就是想把珩哥兒也拉攏到睿王那邊去?”
她湊近薇明,聲音更低了:“我跟你說,珩哥兒和我公爹商量了,齊王殿下這次辦事公正,又對珩哥兒有提拔之恩,於情於理,咱們王家都得記著這份情。但是,絕不明確站隊!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更不能急著貼上去。咱們啊,就老老實實當差,效忠陛下,至於皇子們的事……不摻和!反正齊王是嫡子,順著陛下的意思走,總不會有大錯。”
薇明點點頭,王家能這麼想,是穩重之舉。看來王老大人這位官場老油條,頭腦清醒得很。
“二姐姐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薇明道,“咱們姐妹,不求大富大貴,隻求一家平安順遂。對了,孩子們開蒙的事,你和二姐夫商量得怎麼樣了?先生人選可有眉目?”
提到這個,林薇玉又來了精神:“正要說呢!珩哥兒如今在內閣,接觸的學士、翰林多了去了!他物色了幾位,都是學問好、人品端方,而且家裡也有幼童、懂得引導的。我們挑了三位,正要跟你和世子爺商量呢!”
她拿出一份名單,上麵寫著三位先生的基本情況、擅長科目和性格特點。
第一位是位致仕的老翰林,學問冇得說,但規矩極大,據說要求幼童每日晨起背誦,坐姿稍有不對就要打手心。
薇明一看就搖頭:“晟哥兒那性子,怕是受不住。嘉佑呢?”
林薇玉也皺眉:“嘉佑雖然比晟哥兒靜些,但也還是個孩子,這麼嚴苛,怕是把孩子讀書的興趣都打冇了。不行不行。”
第二位是位中年舉人,屢試不第,但在家鄉開蒙館很有名氣,擅於用故事和遊戲引導孩童,性子溫和。
“這個聽起來不錯。”薇明有點興趣。
林薇玉卻道:“學問是夠開蒙,但畢竟隻是舉人,連進士都不是。咱們兩家……雖說不求孩子非得科舉入仕,但啟蒙師傅的功名和見識,對孩子將來總歸有影響。而且,這位舉人先生家中有老母妻兒要養,怕是會常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