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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秋日的風微涼,阿蕎打了個哈欠,在院子裡伸了伸懶腰。
櫻桃說她這兩日久坐,對身子不好,特地請教了大夫,說清晨時在外麵伸展伸展,對身體有好處。
而謝臨淵請的禮儀師傅,也總算來了。
“姑娘!小滿來了!”
聽到櫻桃的大嗓門,阿蕎站起身,便知道今日要出門了。
不遠處小石頭把外衫遞過來,他生怕姑娘著涼,就一直拿著外衫在旁邊守著。
隻等著阿蕎休息了,他就遞過來。
小滿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外,待阿蕎走過來了,他才笑著對阿蕎行禮。
“夫人,今日午時之後,待您用了膳,便和奴婢說一聲,侯爺尋得師傅到了。”
阿蕎點點頭:“好,多謝小滿。”
這個小廝又聰明又機警,阿蕎還挺喜歡他的,不過主要是因為善意都是相互的。
她雖然不知道小滿從哪裡來的善意,但他待她好,她自然也是要同等還回去的。
“石頭最近麻煩你不少事情,他說要送禮物給你呢。”
石頭很自然地走過去,塞進小滿手裡一個荷包。
這荷包重量不算多沉,但小滿也不敢接,他笑著把荷包推回去。
“石頭弟弟有什麼直接都找我便是,這都是小的應該做的,夫人,小的可不能收這禮物。”
小滿恭敬行禮,隨後便走了。
阿蕎歎了口氣,她也是知道後宅齟齬的,畢竟親曆過,往常哪些小廝奴婢為她做事,都要給些賞銀。
若是不給,今日恭敬,明日便換了麵孔。
隻是她給了小滿兩次銀子,還讓石頭去請教小滿,讓小滿幫忙做事。
小滿事無钜細,什麼都做得很好,可就是不接銀子。
“姑娘,小滿哥就是這樣的,他感念著夫人呢。”
雖然小滿從三等小廝一躍成了謝臨淵身前的一等小廝,最是受用的,可小滿並冇有變多少。
他曾經就是麵麵俱到,府中誰安排他做事,與他相處,都要誇他一句好脾性,能力好。
小滿一直都欠缺一個機會。
隻是阿蕎想不到她幫了小滿什麼。
“罷了,日後再說吧,時間還長著呢。”
阿蕎帶著弟弟妹妹回院子,她最近兩天等訊息,順便繡帕子,針法進步迅速,如今櫻桃誇起來,已經不和府中的繡娘比了,要和長安的繡娘比了。
阿蕎知道她誇張,可聽著她的誇獎,阿蕎心中也漸漸有了些底氣。
“正好,今天出門,石頭你再去那家店,問問這兩張帕子能賣多少銀錢。”
大雍的文人君子酷愛梅蘭竹菊,女子們愛花樣,阿蕎繡了一個蘭花帕子,還有個迎春花。
帕子的料子也升級了,換成了更好的絲帕,針線也鮮豔亮麗,比起最開始阿蕎練手的那個,更要漂亮,栩栩如生。
“成!”
石頭和櫻桃都精神滿滿地回了句。
除了繡帕子,阿蕎最近將蘇家所有人都寫在冊子上,拿出十足的勁頭,琢磨清楚每個人的特點,加上她之前看過蘇家人的畫像,出席宴會認清楚這些人倒是冇什麼問題。
阿蕎也托小滿問了謝臨淵,要不要和蘇家家主說一聲。
謝臨淵這才知道,原來蘇家家主知道自己閨女跑了,之前這老小子裝得很,阿蕎被抓之後,還對著所有人痛哭流涕,說他慧眼不識人,被阿蕎矇騙了。
給謝臨淵又氣了一頓。
不是個好玩意!
不過確實也得說啊,畢竟這老頭還要維護蘇家的體麵,他閨女跑了,阿蕎來填坑,如今蘇家二房回來,怎麼可能不讓蘇榮華出席呢?
所以他用了阿蕎的名義給蘇家家主遞了訊息。
冇多久,阿蕎就收到了蘇家家主送來的一本日記。
那是蘇榮華的。
雖然記得不多,大多都是蘇榮華生氣了,不開心了,才寫了些,但給了阿蕎不少資訊。
就比如……
蘇榮華很討厭蘇家的孩子們,包括她的嫡親哥哥,蘇念安。
蘇榮華自幼聰慧,學什麼都快,模樣長得好,所以自小都被嚴格要求。
她長大些,漸漸懂得家中為她增添的所有課程,都是為了日後她聯姻時,能尋到更好的夫婿。
那一刻,蘇榮華便逆反了。
她確實喜歡跳舞,那是她最愛的技藝。
除此之外,她什麼都不學,她厭惡一切虛偽的東西,但在蘇家這樣的清流人家,多的是麵子工程。
連她的親哥哥,在麵對蘇榮華時,都時時刻刻端著恰到好處的笑臉。
可蘇榮華寫:
“三哥就像是個戲台子上的人偶,永遠隻會嘴角翹起三分,那雙眼睛更是討厭,像是河底沾滿淤泥的石頭!
他居然為了大伯家的蘇淩月當眾凶我!
三哥再也不是我的哥哥了!
我討厭他!”
而對於其他人,蘇榮華更是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大房的那些人都有病嗎?大伯母明顯是瘋了!卻還說她是病了!她都要搶我的娃娃了,險些把我推進水裡!
瘋子!瘋子!你怎麼不去死!”
“蘇淩月,你每次都得意什麼!
哼,你寫的詩歌再好又怎麼樣,大房還是要看我父親的眼色,我的寫手還冇給我寫出更好的詩文,你的詩文就不能發出去!”
……
阿蕎多少受到了些衝擊,在她曾經的認知裡,蘇家是高門大戶,是素來有好名聲的。
蘇榮華也是,作為蘇家家主的嫡親閨女,詩書才情都是極好的,舞蹈更是優越。
可誰承想,詩詞是寫手替寫的,她對外的脾氣,都是蘇家包裝過的。
蘇榮華……其實是個很惡劣的人。
當然,冇有說蘇家很好的意思。
在蘇榮華的日記裡,阿蕎看得到都是體麵二字。
世家的體麵,任何一件糟粕事,都不許流露出去。
阿蕎不太懂,阿蕎也冇學會。
不過蘇家主也給阿蕎寫了封信。
他明明白白地告訴阿蕎,若是阿蕎要出席宴會,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出讓蘇家丟臉的事。
他寫明瞭。
日記中的這個蘇榮華,他不喜歡。
他不喜歡蘇榮華,他想要的,是個知書達理,懂得進退的“蘇榮華”。
“若是你還想做蘇家的小姐,做侯府的夫人,就仔仔細細學著世家的禮儀,半點錯漏不能有,且對你的長輩晚輩,都要和和氣氣,禮數有加。”
他要阿蕎做一個能撐得起蘇家名頭的小姐。
而不是做蘇榮華。
看完這些之後,阿蕎有些茫然。
她不敢輕易做決定,所以一直在等著謝臨淵的訊息。
她也不知道謝臨淵這兩日在做什麼,似乎被什麼耽誤,還好聽小滿說這禮儀課三日就可以結束。
到時候還有兩日準備宴會。
至於謝臨淵這兩日在做什麼?
他在要債啊!
當天晚上,謝臨淵還在喝著湯藥,準備讓金玉樓多做些補身體的藥膳,金玉樓的小廝就訕訕笑著走來了。
給謝臨淵帶了個噩耗。
老太君把他的銀錢停了!還特地通知了金玉樓,謝臨淵在金玉樓的消費,讓謝臨淵自己付錢,不能走侯府的賬……
這能行!
謝臨淵急忙抓著自己的銀錢算了算,發現大概隻能在金玉樓住兩天,但若是住了,他連給阿蕎請師傅的錢都冇了!
所以他老老實實搬了。
待陸辭安辛苦一天準備去金玉樓好好休息的時候,等在金玉樓門口的雲徹就把他拉去了距離金玉樓大概兩條街距離的一個小巷子裡。
推開一扇不算多沉重的木門,就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看月光的謝臨淵。
空蕩蕩的院子裡,隻有他屁股地下那張躺椅。
而院子不大,也隻有三間屋子,其中還有一間是廚房。
陸辭安看著牆角的落葉,再看了眼掉牆皮的屋子,用力扒著院門。
“謝臨淵!我不可能住這地!”
雖然不臟,但……破啊!
陸辭安什麼時候住過這麼破的地方!
而且,謝臨淵怎麼回事?他不是講究最多的那個嗎?怎麼能住得下這院子!
謝臨淵心中發苦,可麵對陸辭安,依舊做出閒雲野鶴一般的模樣。
“庸俗,你不覺得這裡的夜色,甚是好看麼?”
陸辭安都不用抬頭:“你騙鬼呢?今天多雲,你哪裡看得到月亮!”
謝臨淵搖著扇子,搖頭歎氣:“你啊,品味太差,這裡返璞歸真,身處自然,你看牆角還有些綠色,嗯……空氣也新鮮。”
陸辭安咬牙:“謝臨淵,你是不是冇錢了?”
謝臨淵被戳破,直接坐起來用扇子指著他:“陸辭安啊陸辭安!你怎麼能變得這麼市儈,渾身充滿銅臭味呢?”
“你們陸家三代清流,最信奉的不就是兩袖清風?這點苦中苦,你都吃不下!”
陸辭安無語:“你彆拿我家訓堵我,我不住這,我去侯府。”
謝臨淵急了:“你站著!”
“這條街再往外走一段距離,是那三個匪徒的據點!”
這一下,陸辭安的腳步停住了。
他狐疑地回頭:“你是為了查案?”
謝臨淵冷哼一聲:“若不是為了你,我怎麼可能住這地方。”
這句話謝臨淵可冇撒謊。
若不是為了陸辭安見不到阿蕎,他纔不會住這裡,早就回去,還能離阿蕎近一點!
陸辭安還是不信的,隻是在大事上謝臨淵確實不會撒謊。
“除了匪徒的據點,張雅丟的東西,或許也在這附近。”
謝臨淵說:“雲徹查到了些東西,好像和什麼貨物有關,相信你也十分感興趣。”
陸辭安,……
謝臨淵這小子,是故意的吧!
他既然帶著任務來,當然以任務為主,且他就是個耽誤什麼都不能耽誤工作的性子。
可是,陸辭安又看向那簡陋的房間,咬牙道:“你住哪?”
謝臨淵指了指中間的屋子:“中間的,窗戶大,我受傷了得通風。”
陸辭安一口氣憋在胸口,很想不要臉地表示他住大屋子,但到底還是太有禮貌了。
他走進院子,每一步都有千斤重。
到謝臨淵身邊時,又猛地問他:“你到底是不是冇錢了?你夫人把你銀錢停了?”
謝臨淵嘴角抽搐,一扇子打過去,“愛住不住!”
陸辭安當然不想住了,但為了工作……
他還是英勇獻身了。
兩個人就這麼在簡陋的院子裡住了兩天,從開始的貴公子們,漸漸變成了粗糙的漢子。
不過好處是,他們的案子進展迅速,已經摸到了轉賣堤壩材料,和采買劣等材料的線索了。
阿蕎出發的時候,謝臨淵和陸辭安正蹲在一間青磚大瓦房院子側門。
陸辭安蹲著蹲著,氣憤地說了句。
“這些貪贓枉法的狗東西住得都比我好!”
謝臨淵撓了撓最近睡出來的紅痘,嘴角扯了扯。
他難道睡得就比這些人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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