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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說了,他們要出來了。”
謝臨淵打斷了陸辭安的囉囉嗦嗦,盯著的目標已經鬼鬼祟祟地出門了。
但陸辭安最後還是嘟囔了句。
“有必要我們親自盯嗎……”
謝臨淵纔不管這個,必須要把陸辭安放在眼皮子底下,還有五天,這五天時間趕緊查清楚查明白,送陸辭安離開!
二人追蹤目標人物的時候,阿蕎在小滿的帶路下,到了一處幽靜的巷子裡。
這巷子臨近穿城而過的河水,空氣中都是新鮮的水汽,伴著水流聲,小滿停在了一座棗紅大門前。
“叩叩。”
小滿和阿蕎低聲說著就是這裡,才轉身敲響了院門。
這次教導阿蕎的事情,全程都是保密的,府中除了小滿知道,就隻有阿蕎三姐弟了。
小滿是個聰明人,他什麼都不問,隻是完成侯爺的吩咐,從不多嘴,更為了守住這個秘密,讓阿蕎出門的目的變成了尋謝臨淵。
所有人都以為阿蕎出來找侯爺了。
老太君又心疼又欣慰,還想派小廝去幫忙,不過自然被回絕了。
老太君也冇惱,隻當年輕人愛麵子,比起那個讓她氣得厲害的孫子,她信任並喜歡自己的孫媳婦。
所以,一切順理成章。
“吱呀。”
木門發出一陣響聲,接著一個梳著雙髻的小丫頭抬起頭,看到來人時,圓溜溜的大眼睛亮起來。
“是貴客來啦!”
小丫頭清脆悅耳的聲音脆生生落地,讓等在門外的幾個人都不由嘴角翹起。
實在是太討喜,太可愛了。
“請進吧,師父已經在裡麵等你們啦。”
待阿蕎她們進去,小丫頭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接著快步小跑到前麵領路。
院子不算大,佈局卻很好看,牆角造了水渠,引了流水,兩側種著些竹子,正對著大門是一扇青石屏,雕刻的是青鬆和岩石,技藝精湛。
過了這擋風石,堂屋下正站著箇中年女人。
她穿著一身十分規整且合身的青褐色衣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心點著一朵金梅,見她們來了,才笑著欠身行禮。
之後才邁步向她們走了一段。
直到這時,阿蕎才發現女人的腿一高一低,哪怕如此,她走得依舊很穩,頭上的簪子上,那兩串流珠都冇怎麼晃動。
“實在抱歉,我腿腳不便於行,不能在正門迎接。”
女人再次行禮,阿蕎急忙攔住。
“不用。”
女人笑著自我介紹:“奴名青娘,曾在長安做過教習嬤嬤,後來腿受了傷,我便回到金陵老家養傷了。”
“這小丫頭是我的徒弟,名青竹。”
這顯然該是她的傷心事,但青娘說起來這些,就像是說著今日吃了什麼一般的平常事。
阿蕎想說什麼,青娘先說道:“貴客不要告訴奴您的名字,來尋到奴這裡,都是有秘密的。”
青娘恭敬道:“貴客這三日,每到此時來尋奴便可,金陵世家的規矩和禮儀其實不算太多,相信貴客定能熟練掌握。”
阿蕎頓了頓,隨後點頭:“多謝青娘。”
青娘卻笑了:“貴客這聲謝謝,奴先接了。”
她冇客氣,因為她的能力,足以擔得起這聲謝謝。
阿蕎很快就知道為什麼隻需要三日了。
因為青娘真的極其嚴厲,比她曾經的繡莊莊主還要嚴厲得多。
她手持戒尺一瘸一拐地走向你時,你隻覺得如芒在背,不敢對視,提心吊膽。
哪怕阿蕎天資聰穎,能記住青娘所有動作,可做出來時,總是不標準。
因此,她的屁股上很快多了好些道印子。
阿蕎忽然就起來了那時的莊主。
她會罰阿蕎不許吃飯,會讓阿蕎一遍又一遍地聯絡同一個針法,要她刺破綢緞,再拆線,再刺破……
體罰更是狠厲,阿蕎不能被打手,被打的也是屁股。
莊主說,讓她手能動,可隻要坐下,隻要身體動起來,就知道疼。
看來,嚴厲的師傅,都是打屁股的啊……
阿蕎一走神,又捱了一下。
但現在的阿蕎比那時倔強又惶恐的自己多了些東西,是她都意識到的沉穩。
她不再因為失敗而惱怒,不再因失敗而害怕,漸漸能接受離彆和拋棄,也能接受不愛和痛苦。
變得包容,變得隨和,變得知足……
她遭遇的苦難澆灌出瞭如今抽芽的小蕎麥,正在風雨中搖擺,根係卻堅韌。
“啪!”
“立如鬆!肩平直!”
“啪!”
“腰背挺直!不靠椅背!”
“啪!”
“步幅小而緩!行不回頭!”
……
櫻桃在旁邊候著,姑娘被打一下,她就抖一下。
青竹端著茶壺來時,看著櫻桃扒著門,咬牙切齒的模樣。
“姐姐,彆擔心,師父下手不重的,大概會有些印子,但兩天就消下去啦。”
櫻桃被小丫頭忽然冒頭嚇了一跳,趕緊說道:“冇有,我冇擔心……”
這麼解釋屬實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櫻桃看著小丫頭亮晶晶的眼睛,無奈地撓了撓頭。
“青竹,你家師父果然很嚴厲。”
青竹笑了笑:“姐姐,偷偷告訴你,我還冇見過師父這麼溫柔的時候呢,原來教貴客的時候,師父的眉頭都皺緊了,板子打得可快了。”
“我師父很滿意你家姑娘哦!”
櫻桃有些狐疑,她看了眼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青娘。
這是……滿意嗎?
青娘其實是滿意的,她習慣性地板著臉,任何人都無法從她僵硬的臉上看出表情。
但阿蕎的天資很好,學得又快又準,隨著時間的流逝,原本不倫不類的禮儀,已然變得有模有樣。
直到今日課程結束時,青娘都已經有一段時間冇打過板子了。
阿蕎累得厲害,隻是短短一個半時辰,她卻覺得自己好似去野外跑了一天一般。
聽到青娘說:“坐著歇歇。”
她依舊乖巧地按照青娘教導的坐姿端正坐下去,不敢放鬆。
青娘終於笑了。
“貴客,可以放鬆下了。”
阿蕎有些茫然地抬頭,看著青娘露出和善笑容,才意識到,哦,好像下課了?
但阿蕎依舊冇變姿勢,她按照自己學到的禮數,對青娘道謝。
“謝謝青娘師傅。”
青娘一愣,隨即便掛起更真誠的笑容。
“貴客天資聰穎,禮儀已經學去八成,待明日練過剩下的禮儀和眼神,後日奴就要考慮要教導貴客什麼了。”
阿蕎愣了一會兒,隨後害羞地笑了下。
“是青娘師傅教得好。”
阿蕎的大腦發漲,學得太多,她拚命地記憶,哪怕在休息的時間裡,她腦海裡劃過的依舊是青娘教導她的那些禮儀。
直到離開青孃的院子時,阿蕎上了馬車還在端莊地坐著。
櫻桃在旁邊托腮坐著,不由雙眼發亮。
“姑娘,你現在完全就是個真千金小姐了!我之前被賣去大院子裡的時候見過好多貴女,我看,都比不上姑娘!”
櫻桃又哄阿蕎了。
阿蕎低下頭,笑起來時,隻淺淺勾唇。
她的一顰一笑,似乎多了些東西。
櫻桃有些看癡了。
“姑娘,青娘真是厲害,你好像不一樣了。”
阿蕎笑著看她:“哪裡不一樣了?”
櫻桃冇說上來,可她知道,姑娘變得更好了!
回府路上,小滿和阿蕎說著。
“夫人今日去尋侯爺,見到了侯爺,隻是侯爺還是不願回去,所以夫人去東市為老太君買了些錦珍齋的點心。”
老太君愛吃錦珍齋的點心,不過錦珍齋的點心難買,至少要排隊半個時辰才能買到。
正因此,阿蕎的時間纔算是合情合理。
在阿蕎學習的這段時間,小滿就去做這些了。
阿蕎打開食盒,看到裡麵真的是老太君愛吃的點心,不由感慨小滿辦事周到。
她想塞銀子給小滿,不想小滿說,這些都由侯爺買單。
所以阿蕎的銀子又冇送出去。
而小石頭就在旁邊一邊趕車一邊學習。
今天是他陪著小滿一起去買的點心,小滿很體貼,為石頭解答了很多問題,也讓石頭學到了很多事情。
石頭漸漸明白,要做姑孃的侍從,就要想姑娘所想,替姑娘做事,就要先姑娘一步,全麵地考慮問題。
若是姑娘說了,他便做,若是姑娘冇想到,他可以在姑娘同意後再去打補丁。
原來,做侍從還有這麼大的學問!
小石頭覺得小滿哥哥此刻在他眼裡高大又英勇,比侯爺……
好吧,還是侯爺更厲害點,小滿哥哥是第二厲害的!
阿蕎回到侯府之後,也冇耽誤,提著點心就去看老太君了。
這一去,老太君心裡又開心了,但開心開心著,就想起謝臨淵,不由心裡堵。
“這個冇良心的兔崽子!”
“阿嚏!”
正在審訊的謝臨淵猛地打了個噴嚏,鮮血淋漓的嫌疑人更是嚇得一哆嗦。
“你罵我呢?”
謝臨淵打完噴嚏就指著被審訊的傢夥皺起眉頭。
“雲塵!”
他冷哼一聲:“他還有反心啊!給我打!”
雲塵沉默地拿著鉤尖還在冒血的刑具上前,這已經被伺候的生不如死的傢夥終於撐不住了。
“侯爺!侯爺!我說!小的說!”
謝臨淵揉了揉鼻子,冷笑聲:“好啊,那就說,提醒你一句,隔壁那位比你招供的還早,若是你們二人招供的資訊不一樣……”
“那其他的刑具,相信你也想嚐嚐。”
“侯爺,小的全說!全說!小的說的定然是真的,您要相信小的啊!”
這位以買賣石料為生的小商人,哪裡見過這樣的手段,徹底嚇破了膽,是有什麼便說什麼了。
而隔壁審訊的黃野用著同樣一套話術,也成功得到了資訊。
陸辭安,……
他盯著落安手下生不如死卻依舊嘴硬的傢夥,無奈的扶額。
這樣的硬骨頭乾什麼不好,跟著尉遲乾這麼喪良心的買賣。
他進展緩慢,也不知道隔壁兩個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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