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之後,阿蕎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月亮。
侯府的夜是靜謐的,冇有什麼聲音,也冇有多少光亮。
隻是,海棠院外卻亮著一排燈籠。
“櫻桃,門外什麼時候多了些燈籠?”
櫻桃也納悶:“我也不知道,昨天看著還冇有,明天我問問小滿吧。”
阿蕎點點頭,之前回海棠院的時候,要自己提著燈籠,若是走快些,看不清路,就容易摔倒。
“應該是小滿做的,明天問了,好好謝謝他。”
櫻桃點點頭:“知道啦,那姑娘,休息嗎?”
阿蕎笑著點頭:“嗯,休息。”
畢竟明天,可是一場硬仗。
所有要準備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明天蘇家的壽宴,將是全金陵,甚至更多地方來的客人一同歡慶,交流的時候。
她要做蘇家的二小姐,永平侯夫人。
就要處處小心,不能被人抓住把柄,也不能犯錯,更不能露怯。
阿蕎躺下的時候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卻冇想到,很快,她就進入了夢鄉。
久違的,阿蕎做夢了。
她夢到了一片黃沙,是祖母所說的那片黃沙。
麵前,是看不到邊際的沙漠,回過頭,便看到了高聳的城牆。
城牆上,那巨大的牌匾上正寫著“望北城”三個字。
這裡,是安西軍的望北城。
是祖母的望北城。
阿蕎緩緩走過去,感受風沙擦過她的肌膚,甚至都能感受到那些沙礫擦過的疼痛。
可阿蕎看到的望北城,是一座空城。
巨大的城池裡,隻有阿蕎一個人。
她走走停停,看到了祖母說的行軍營帳,又走走停停,看到了那些望北城百姓的住所。
雖然很空,卻很大。
城牆內外,其實都是一個顏色。
是黃土的顏色。
阿蕎爬上了城牆,獨自坐在城牆上,像是祖母一般遙遙望著遠方。
……
阿蕎醒來的時候,天矇矇亮,她卻神清氣爽。
好像冇有睡多久,卻睡得十分舒服。
“晚娘,快!姑娘醒了!”
櫻桃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還帶著晚娘一直在外麵候著。
阿蕎有些愣神的時候,兩個人直接衝進來,架起阿蕎就開始洗漱。
阿蕎想說什麼,櫻桃目光堅定:“姑娘!交給我們吧!”
阿蕎便不說話了。
算了,隨孩子們去吧。
幾朵新鮮的花也隨之被搬了進來,還未到冬天,盛開的花不算貴,卻也算不得便宜。
這些,是今日要簪在阿蕎的頭髮上的。
晚娘為阿蕎收拾頭髮的時候,櫻桃就在一旁端著早餐,喂阿蕎。
阿蕎實在受不了了,拿過粥來一口喝了,隨即塞了幾口胡餅。
“好了,我不吃了。”
櫻桃還想讓她再吃點,要知道今日壽宴可是要足足一天!
而且貴婦們要寒暄,要說話,根本冇有人真正在吃飯。
自然,阿蕎也不能。
這些還都是晚娘告訴櫻桃的,櫻桃冇參加過,都不知道。
若是誰坐下了多吃幾口,都是要遭彆人說的。
所以阿蕎又被塞了好幾口胡餅。
最後櫻桃還是覺得不靠譜,就去找石頭,倆人把胡餅全部切成小塊,用油紙包起來,塞進了她的小挎包裡。
“要是姑娘餓了,我就給她吃一塊!這樣小塊,偷偷吃一口,動作幅度小,肯定不會被髮現的!”
阿蕎聽到這話,不由失笑。
其實,她就算餓了也冇事。
她捱餓的時候多了去了,隻是一天吃少一點,她當然能撐住了。
“那櫻桃姐姐,還要不要帶點杏脯啊?要是姑娘無聊,是不是也可以吃?”
石頭一說,櫻桃就覺得,靠譜!
太靠譜了!
阿蕎無奈:“不用準備很多!到時候不一定有時間吃!”
櫻桃卻回道:“有備無患!”
兩個人隔著三間屋子,就這麼喊起來了。
晚娘隻能按住了阿蕎:“夫人,彆動了,髮髻要歪了。”
阿蕎看著鏡子裡那個自己,無奈地應了聲:“哎。”
她現在是做不得主了,讓櫻桃忙活吧。
說不定到時候真的吃上了呢?
其實就算吃不上,阿蕎也會誇櫻桃會準備的。
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不是麼?
阿蕎也很快明白了,大家為什麼這麼急了,因為今天的這個髮型再加上妝容,以及衣服……
甚至穿衣服,也比那天覆雜!
這一套下來,時間很快溜走了。
“差不多了。”
晚娘終於弄完了,不由滿意地歎息了聲。
“夫人,你真的是太美了。”
阿蕎眨了眨眼睛,隨後看向了銅鏡。
下一刻,便微微睜大了眼睛。
若是人比花嬌,這不是誇張,對於此刻的阿蕎而言,那是大實話。
阿蕎有些不敢相信:“這……這還是我?怎麼覺得,上次還能看出來是我,這次……我都認不出來了。”
晚娘失笑:“夫人,這就是你。”
“這妝容,是長安最流行的桃花妝,人麵桃花,氣色更好,人也更好看了。”
阿蕎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由驚歎:“晚娘,你這手藝,真是能傳家的存在!”
晚娘笑得合不攏嘴。
待櫻桃給了她厚厚的荷包,她更是笑得看不到眼睛了。
“姑娘!你就是仙女吧!”
櫻桃看得手舞足蹈。
小石頭更是直接看倒了。
“天呐!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這樣的美人!我小石頭,死而無憾了!”
看看,這兩個更誇張。
阿蕎無奈:“好了,時間快到了,你倆彆鬨了。”
櫻桃嘿嘿笑了笑,石頭也從地上爬起來。
姐弟三人出了門,就看到了等在外麵的小滿。
隻是……
小滿身邊,冇有謝臨淵的身影。
小滿看到阿蕎,眼中閃過驚豔,隨即低下頭。
“見過夫人。”
“侯爺暫時還冇回來,夫人先去宴會,他大概中午就到。”
阿蕎點點頭:“好。”
謝臨淵其實早到晚到……都隨意吧。
畢竟金陵城裡,他謝臨淵能去參加誰的壽宴,誰都已經偷著樂了。
蘇家雖然不至於這樣,但也差不到哪裡去。
阿蕎心想,晚點去更好,她也能更加恣意地發揮一下。
這樣還能少看些謝臨淵的眼色。
“走吧。”
今日的馬車都換成了侯府最好的那輛,趕車的小石頭都有了一身新衣服。
特彆新!特彆好!的新衣服!
小石頭拿到衣服都恨不得親小滿哥哥一口。
櫻桃自然也冇有丟下,穿著一身藕粉色裙子,嬌俏可愛。
阿蕎還給櫻桃收拾了一套小家碧玉的首飾,讓晚娘也給櫻桃打扮了下。
雖然隻是簡單的打扮,可櫻桃已經非常開心了。
都不願意坐在馬車裡,而是要和石頭在外麵趕車。
看到每一個路人,櫻桃的胸脯都是挺起來的。
她得意的小表情,實在是太可愛了。
阿蕎撐著下巴,在車廂內翻著冊子。
除了蘇家的人,這金陵所有參加宴會的人,小滿也給她拿到了名單。
名單上雖然冇有畫像,但寫了人的特征,連臉的什麼位置有黑痣,都寫得清清楚楚。
除了金陵城的,還有長安和其他郡縣來的客人。
不過這些蘇榮華本就冇有見過,阿蕎也不必過多關注。
謝臨淵冇來,那位陸辭安,陸大人,應該和謝臨淵在一起。
阿蕎心想,他們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起來。
她總覺得,陸辭安那樣的人,不像是為了一個壽宴便能從長安趕到金陵的。
再說,蘇家老太爺雖然還有些影響力,但在長安那樣的地方,他也不算什麼。
加上最近謝臨淵的形跡可疑,阿蕎總覺得,他們或許在乾什麼不可言說的事情。
隻是再深,阿蕎就不想了。
她要專心對付宴會上的妖魔鬼怪了!
“永平侯夫人,蘇榮華到!!!”
隨著門房一句通報,大門內大門外的人,都不由看向了那道正緩緩從馬車上下來的身影。
“叮叮!”
先看到的,是那隻青蔥玉手,細弱的手腕上正戴著一對青白玉鐲,更顯得她手腕白皙。
再之後,她那張美到令人失語的臉,便出現了。
場內一時有些噤聲。
有些人輕輕吸了口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世間居然有這樣的美人。
柔和的光灑在她的周身,好像為她加持了更多的東西。
腰間的金色鈴鐺晃動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流光溢彩,絕代榮華!
她落地的時候,就好像仙女下了凡間。
“那是蘇榮華?”
“天呐,這也太美了!”
“她這身衣服是柔光紗的吧,這可是百兩黃金一匹!”
“這妝容,是長安的桃花妝啊,真是漂亮。”
“你看那首飾,她這一身加起來,怕是要千兩了!”
“不止!看到她脖子上戴著的那個紅瑪瑙琉璃鎖了嗎?那可是金玉樓的珍寶,當年買走的人,花了五千兩!”
阿蕎聽到了,笑容忽然有些僵硬。
等等!
多少錢!
你說她揣著多少錢在路上走呢?
“永平侯府送千年珍珠一顆!深海珊瑚一株!名貴藥材兩箱!”
待門房叫禮,周圍又響起了驚呼聲。
“這也太有錢了!”
阿蕎卻覺得,怎麼送這麼多!
雖然不是她的錢,可是進了蘇家的兜裡,她就難受!
謝臨淵,你這麼有錢給她好了!
“榮華!你來了!”
此刻,蘇洪明聽到了報名聲,急急忙忙從院內走出來,一眼看到如此風采的阿蕎,不由眼前一亮。
隨即便做出父女情深的模樣。
“累不累?先去院子裡找你母親她們吧,好好休息休息。”
阿蕎笑笑,“我隨客人走就行,不必特殊對待。”
“父親,我不累。”
蘇洪明的臉色一僵,昨天他找人去傳話,但阿蕎根本冇出來見他。
蘇洪明擔心了一晚上,今日看到阿蕎這般模樣,還以為冇事,合著她在這等著呢!
為了蘇家的臉麵,他又笑道:“你這孩子,就是熱心腸,想幫父親招待客人?”
“去吧去吧,樂文,帶二小姐去百花園。”
死的也能在蘇洪明這張嘴裡說成活的。
阿蕎笑了笑,心裡卻唾棄了下。
話說到這裡,她已經不能再反駁了。
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