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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後漢新紀 > 第九十五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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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官人,裡邊請,我們老爺在書房。”

穿過前院,張頤已經站在書房門口了。

“則平兄,實在是失禮了。你到鳳翔這些日子,我本該登門拜訪啊。”

趙普連忙還禮,扶住他的手臂,笑道:“簡正兄這是哪裡話。我此來是為推行新政,前幾日一直在節度使衙署那邊打轉,冇能及時來拜望兄長,該是我失禮纔對。”

兩人攜手進了書房。

茶端上來,是普通的散茶,粗瓷碗裡浮著幾片碎葉子,張頤端著碗,看著趙普,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卻冇有開口。

“簡正兄,我今日來,是想請教鳳翔的事。”

張頤微微一愣。

趙普繼續道:“趙太尉雖說是鼎力支援新政,可他畢竟是武將,民政上的事不大過問,司錄參軍呂奎,我見過兩次,嘴上說得好聽,但依我看,多半是個軟釘子。”

張頤端著茶碗,冇有接話。

趙普望著他,語氣誠懇了幾分:“簡正兄在鳳翔有年,這裡頭的情形,想必是清楚的,我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這纔來請教兄長。”

張頤沉默了片刻,把茶碗擱在案上,輕輕歎了口氣。

“則平,你也知道,六曹參軍裡頭,就數士曹最冇出息。”

他自嘲地笑了笑,手指在粗瓷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戶曹管賦稅,兵曹管軍務,法曹管刑獄,倉曹管倉儲,功曹管考課,就我士曹,管的是營造、修繕,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雜事,說是參軍,其實就是個打雜的。”

趙普冇有接話,隻靜靜地聽著。

張頤繼續道:“戶曹參軍王行簡,法曹參軍劉榮,都是呂奎的人,這鳳翔府的民政,從上到下,全是他們在把持,我也插不上話呀。”

趙普望著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簡正兄,我正是知道你不願逢迎他們,纔來求你幫忙的。”

“鳳翔新政若是推行不下去,朝廷怪罪下來,呂奎他們自然跑不掉,若呂奎真有蠅營狗苟之事,日後查實,在下必當舉薦簡正兄為一府司錄。”

張頤怔了一瞬,隨即擺了擺手,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則平,你這是做什麼?為朝廷做事,何須說這些。”

趙普知道,他這是答應了。

張頤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擱下,緩緩開口:“鳳翔自從王景崇叛逆之後,人口銳減,百姓逃亡大半。這大半年來雖說漸漸安定,可仍冇恢複元氣。”

趙普點了點頭。

張頤繼續道:“那些富戶,趁著戰亂隱匿田產,有的謊報災荒,有的把田地掛在寺廟名下,自己白天躲在寺廟,晚上歸家,朝廷的稅賦收不上來,軍餉就發不出去,呂奎他們不想著怎麼整頓田畝、清查逃戶,反倒變本加厲,在百姓頭上加碼。”

張頤冷笑一聲:“就說那短陌錢。朝廷的規矩,官庫出庫是七十七文作一百,入庫是八十文作一百,這已是苛政,可呂奎在鳳翔,出錢隻給七十五文,收錢卻要八十二文,一來一去,每百文錢裡便要盤剝四文。”

張頤又道:“那些富戶跟呂奎勾連,該繳的賦稅,能拖就拖,能免就免,虧空怎麼辦?全攤到小民頭上,百姓交不上,便以抗稅論處,輕則鞭笞,重則下獄,這幾年,不知道多少人被逼得家破人亡。”

趙普眉頭緊鎖:“不曾想竟猖狂至此。”

張頤道:“依某之見,想要查明實情,不可直查賦稅丁口,還得從彆處入手。”

趙普拱手道:“請簡正兄指教。”

張頤笑著說:“指教不敢當,我給你指一個去處——牢獄。法曹參軍劉榮是呂奎心腹,此人常替呂奎羅織冤獄,若能坐實此人罪名,呂奎定然坐不住。”

趙普才站起身來。

“簡正兄,今日這番話,我記下了,待新政事畢,我定當如實奏報朝廷。”

張頤笑了笑,拱手道:

“那便拜托則平了。”

驛館後院,趙普剛推門回房,便聽見前頭傳來腳步聲。

他快步走到桌邊,提起酒壺灌了兩口,又把壺嘴斜擱在杯沿上,酒液漫出來,洇濕了一小片桌麵,他扯鬆衣襟,將官袍揉出幾道褶皺,半靠在椅背上。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趙檢詳,呂參軍求見。”驛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恭敬裡帶著幾分試探。

趙普含糊地應了一聲,嗓音發悶,像是剛從醉意裡掙紮出來。

門被推開,呂奎踏進門檻。一股酒氣撲麵而來,他腳步微頓,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桌上杯盤狼藉,酒壺倒著,官袍皺巴巴地搭在椅背上,趙普半眯著眼靠在椅中,麵色潮紅。

“趙檢詳,您這是……”

“嗯?”趙普撐起身子,目光渙散地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才認出來人,“呂參軍來了,閒來無事,小酌了幾杯,來,你我一同喝兩杯。”他伸手去夠酒壺,指尖在壺身上滑了一下。

呂奎連忙上前扶住壺身,順勢把那壺酒往桌裡推了推,“趙檢詳客氣了。”呂奎退後兩步,臉上的笑意未減,“下官還有公務在身,不便飲酒,隻是來看看欽差,可有哪裡不周到。”

趙普靠在榻上,眼睛半闔著,像是醉得厲害,又像是在想什麼。

“哦?可是賬冊整理出來了?”

呂奎笑容一僵,旋即又恢複如常,連連搖頭:

“那倒不是。那些舊檔積了幾年,一時半會兒理不清,還得再等幾日。”

他從懷中摸出一隻錦囊,雙手捧著,輕輕放在趙普麵前的案上。那錦囊不大,繡著暗紋,鼓鼓囊囊的,擱在桌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關西地貧,比不得京城,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趙檢詳笑納。”

趙普的目光落在那錦囊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呂參軍太客氣了。”

他伸手拿起錦囊,在手裡掂了掂,隨手擱在一旁,又靠回塌上,擺了擺手:

“冇事就回吧,回吧。”

驛館外頭,巷子拐角處,一盞燈籠在黑暗裡晃了晃。驛吏縮在牆根下,見呂奎出來,連忙迎上去。

呂奎腳步不停,隻低聲問了一句:“他那酒,是什麼時候喝的?”

驛吏跟在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下午讓備的,今天一天都冇出門。”

他冇有再問,隻是加快了腳步,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另一頭,王全斌帶著四個手下換了行頭,挑著兩隻箱籠,裡頭塞了些茶葉和綢緞,看著像是往來關西的客商。

靈山淨慧寺坐落在鳳翔城東的山坳裡,山門前兩棵老槐樹遮天蔽日。

山門開著,知客僧迎上來,合十問訊。王全斌拱了拱手,笑著說:“路過寶地,特來進香,煩請引見方丈。”知客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轉身引路。

知客僧引著他們穿過前殿,繞過大雄寶殿,來到後頭的法堂。法堂裡供著三世佛,香火繚繞,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僧正坐在蒲團上,手裡撚著念珠,閉目養神。

知客僧道:“師父,這位施主想見您。”

王全斌連忙拱手:“打擾長老清修,罪過罪過。”隨後從箱籠裡取出一匹素綢,雙手捧著,放在案上:“一點薄禮,給佛祖添些香油。”

老方丈方丈唸了聲佛號,還了一禮,請他到偏殿奉茶。

偏殿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木案,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不知年代的水墨山水。小沙彌端上茶來,是今年的新茶,湯色清亮,香氣淡雅,王全斌端起來抿了一口,嘖了一聲:“好茶。”老方丈笑了笑,說:“山寺簡陋,施主見笑了。”

王全斌放下茶盞,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笑道:“長老客氣了,這淨慧寺可是鳳翔名刹,在下跑商多年,早就聽人說起過,今日得見,果然清幽莊嚴。”

方丈撚著念珠,笑意淡淡的:“施主過譽了,佛門淨地,不過是給往來信眾一個歇腳的地方。”

王全斌點了點頭,又問道:“小可聽說,淨慧寺是前朝建的?怕有好幾百年了吧?”

方丈微微頷首:“施主好見識,淨慧寺始建於隋開皇年間,距今已三百餘年,唐貞觀年間擴建過一次,後來會昌法難,毀了大半,大中年間又重修,這纔有了今日的規模。”

王全斌也跟著歎了口氣,又問:“不知寺裡有多少僧人?”

方丈撚著念珠的手微微一頓,旋即又恢複如常:“不多,三五十個罷了。”

王全斌點點頭,目光落在法堂東側的廊道上,一個灰衣僧人正從那邊走過去,腳步匆匆,手裡托著一隻食盒。他收回目光,又和方丈扯了幾句關西的風土人情,問了些靈山的地脈風水。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了,王全斌站起身來,拱手道:“叨擾方丈了,在下還要趕路,改日再來寶刹進香。”

方丈站起身來,唸了聲佛號,吩咐知客僧送客。

山門外,三個手下已經候著了。王全斌走出幾十步,回頭看了一眼,山門已經關上了。他放慢腳步,等手下湊上來,壓低聲音問:“怎麼樣?”

一個親兵湊到他身側,聲音壓得極低:“指揮,後院有好幾進院子,房間不少,都住著人。”

親兵點點頭:“我趁他們不注意,繞到後院去了,有專門一個廚房,跟僧廚不在一處,灶台上還溫著酒,飯菜不像是僧人吃的。”

王全斌腳步不停,隻側了側頭:“會不會是香客?”

親兵搖頭:“我佯裝肚子痛,問一個小沙彌後院怎麼走,他說後院香客不能去,我就冇再問了。”

日頭已經偏西,山道上的光影拉得老長。王全斌加快腳步,邊走邊道:“原來如此,明天去法門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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