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我知道,這是皇上在考驗我的耐心和定力。
一個時辰後,永安帝終於放下硃筆,揉了揉太陽穴,看向我:“等煩了?”
“冇有。”我誠實地回答,“嬪妾在看皇上批摺子,學到了很多東西。”
永安帝來了興趣:“學到什麼了?”
“學到皇上的字寫得真好。”我說,“行書流暢,楷書端正,草書狂放又不失法度。嬪妾鬥膽說一句,皇上的書法造詣,比翰林院的學士們還高出一籌。”
永安帝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指著我說:“沈清墨,你這個人有意思。彆人見了朕,不是磕頭就是奉承,你倒好,誇朕的字寫得比翰林院學士好。你這是誇朕呢,還是在拐著彎兒誇你自己懂書法?”
“嬪妾不敢。”我笑著說,“嬪妾隻是實話實說。”
“好一個實話實說。”永安帝站起身來,走到我麵前,低頭看著我,“來,彈一曲給朕聽聽。”
我將琴放在桌上,調了調絃,想了想,彈了一曲《廣陵散》。
《廣陵散》是古琴名曲,傳說為嵇康所作,曲調激昂慷慨,有殺伐之氣,不是尋常閨閣女子會彈的曲子。我故意選這首曲子,就是想看看皇上的反應。
果然,琴聲一響,永安帝的眼神就變了。
他坐回禦案後麵,雙手交疊在腹前,閉著眼睛聽。一曲終了,他睜開眼睛,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你一個閨閣女子,怎麼會彈《廣陵散》?”
“嬪妾的父親喜歡這首曲子,從小聽多了,就跟著學了。”我說,“嬪妾覺得,這首曲子雖然慷慨激昂,但骨子裡是悲壯的。嵇康臨刑前彈《廣陵散》,說‘廣陵散於今絕矣’,那份遺憾和無奈,纔是這首曲子的精髓。”
永安帝沉默了許久,緩緩道:“你不僅會彈琴,還會聽琴。沈清墨,你讓朕刮目相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聲音低沉:“朕登基十四年,後宮佳麗三千,能跟朕談詩論畫的冇幾個,能跟朕說真心話的一個都冇有。她們見了朕,不是怕,就是裝,要麼就是想從朕這裡得到什麼。你不一樣。”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後,輕聲道:“皇上,嬪妾跟她們一樣,也想從皇上這裡得到東西。”
永安帝轉過身來,挑眉看著我:“哦?你想要什麼?”
“嬪妾想要好好活著。”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在這宮裡頭,隻有皇上能保嬪妾好好活著。”
永安帝盯著我看了良久,那目光像是要把我看穿。我坦然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
“有意思。”他終於說,“沈清墨,你是第一個敢在朕麵前這麼說的人。好,朕給你這個機會。從今天起,你升為貴人,搬到儲秀宮西偏殿。朕會時常召見你,你隻管做你自己。”
我跪下行禮:“謝皇上隆恩。”
“起來吧。”永安帝伸手扶起我,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不過朕有個條件。”
“皇上請說。”
“下次來,彆彈《廣陵散》了,太悲。彈個高興點的。”
我忍不住笑了:“皇上想聽什麼?”
“《鳳求凰》。”
我說:“皇上,嬪妾鬥膽問一句,皇上是要聽琴曲《鳳求凰》,還是要聽彆的?”
永安帝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連張德海都在門外探了探頭,一臉茫然。
“沈清墨,你這個小滑頭!”永安帝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朕要聽琴曲,當然是要聽琴曲。你想什麼呢?”
我也笑了,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鳳求凰》既是琴曲,也是司馬相如寫給卓文君的情詩。皇上點這首曲子,心思昭然若揭。
從乾清宮出來,夜風微涼,月光如水。我走在宮道上,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一步,兩步,三步。
這盤棋,我已經落下了第一顆子。
二
貴人的位份雖然不高,但比起采女已經好了太多。
我有了一間自己的偏殿,裡外兩間,帶一個小院子,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正是果實累累的時候。趙婉寧幫我搬了進來,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通,累得滿頭大汗。
“姐姐,你發了!”趙婉寧坐在石榴樹下,大口大口地喝著茶,“貴人啊!咱們這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