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刻意寫得潦草,但筆鋒轉折之間帶著一種天然的圓潤和力道,那是常年練習書法纔能有的功底。
整個後宮裡,寫得一手好字又恰好會模仿彆人筆跡的人,隻有一個。
淑妃娘娘。
淑妃姓林,名若蘭,父親是吏部尚書林文遠。她是永安帝登基後的第一批嬪妃,入宮十四年,位份僅次於皇後和榮妃,膝下無子。淑妃這個人,表麵上是出了名的溫婉和善、與世無爭,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是最擅長借刀殺人、坐山觀虎鬥的那一類。
她為什麼要把這方帕子送到我手裡?
因為我是個新人。
新人不懂規矩,新人容易衝動,新人最容易被利用。而且我的父親是翰林院的,在朝中雖然品級不高,但翰林院是清貴之地,說話有分量。如果我把這方帕子捅出去,鬨到皇上麵前,皇後的位子就會動搖,榮妃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而她淑妃,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好一個一石二鳥。
可惜,她選錯了棋子。
我沈清墨從來不是被人利用的料。我隻利用彆人,冇有人可以利用我。
當天下午,我去了禦花園。
說是去賞花,其實是去等人。我知道皇上每天下午都會從禦花園經過,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這是他的習慣,雷打不動。果然,申時三刻,一頂明黃色的轎輦出現在禦花園的小徑上。
我站在一叢菊花後麵,手裡拿著畫筆和畫板,正在畫畫。畫的是那叢菊花,金黃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在秋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我畫得很專注——或者說,我裝得很專注。轎輦經過的時候,我“恰好”抬起頭來,和轎輦上的人四目相對。
那是永安帝李承乾,今年三十四歲,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氣。他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腰間束著一條白玉腰帶,手裡拿著一串檀香佛珠,整個人看起來既威嚴又閒適。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我手中的畫板上,微微一頓。
我連忙放下畫筆,跪下行禮:“嬪妾儲秀宮采女沈氏,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永安帝抬手示意轎輦停下,低頭看著我,“你在畫什麼?”
“回皇上,嬪妾在畫菊花。”我站起身,雙手將畫板呈上,“粗陋之作,不敢入皇上的眼。”
永安帝接過畫板,端詳了片刻。他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認真,又從認真變成驚訝。
“這是你畫的?”他問。
“是。”
“用了多長時間?”
“大約半個時辰。”我說,“嬪妾畫得慢,讓皇上見笑了。”
永安帝盯著那幅畫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出了那句讓我心裡樂開花的話:“這畫工,朕的禦用畫師也不過如此。沈采女,你叫沈清墨?”
“皇上記性好,嬪妾正是沈清墨。”我笑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諂媚,也不過分矜持。
永安帝將畫板還給我,又問:“你還會什麼?”
“嬪妾略通琴棋書畫,樣樣粗淺,不值一提。”
“略通?”永安帝笑了,“你這畫工,說是略通,那朕的翰林院畫師們就該捲鋪蓋走人了。這樣吧,今晚你到乾清宮來,朕想聽聽你的琴。”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麵上不動聲色:“是,嬪妾遵旨。”
永安帝揮了揮手,轎輦繼續前行。我站在原地,目送他遠去,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第一步,成了。
晚上,我換了身素淨的衣裳,帶了我的琴,去了乾清宮。
乾清宮是皇上處理政務的地方,也是他的寢宮,平日裡除了皇後和幾位高位妃嬪,很少有人能進去。我一個采女,能踏進乾清宮的門,已經是天大的殊榮。
張德海——敬事房總管太監,皇上身邊最得力的人——在門口迎我,笑眯眯地說:“沈采女來了?皇上正在裡麵等著呢,快請進。”
我道了聲謝,抱著琴走了進去。
乾清宮的正殿金碧輝煌,龍涎香的味道濃鬱而清冽。永安帝坐在禦案後麵,正在批摺子,見我進來,抬了抬下巴:“坐,等朕批完這摞摺子。”
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把琴放在膝上,安安靜靜地等著。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裡,永安帝批了三十多份摺子,接了五次急報,見了三個大臣。我坐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