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韻事 第279章

“以前是愛偷腥的男孩，”王淑英說，“現在纔是真正的男人。”

李強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以後，這個家就交給我了。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貌美如花。”

“得了吧，我還得上班呢，”王淑英抽回手，“福滿樓的麵點老大，一個月工資雖然比不上你賣海鮮，但我花著踏實。”

“好好好，我老婆最能幹了。”李強連忙拍馬屁。

王淑英被他逗笑了，心裏甜滋滋的。這種被寵著，被哄著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

離婚後的十年，她一個人打拚，一個人生活，什麼都得自己扛。雖然王傑短暫出現過，但傷她傷的更深。現在好了，有人分擔了，有人依靠了。

吃完飯，李強搶著洗碗，王淑英也沒跟他爭，就坐在餐桌旁看著他洗。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他哼著歌，是首老歌，王淑英沒聽過，但調子很輕快。

洗好碗，李強擦擦手，走過來在王淑英臉上親了一下：“我走了，中午記得吃飯，別餓著。我下午早點回來，咱們去超市。”

“知道了，囉嗦。”王淑英嘴上這麼說，心裏是甜的。

李強又親了她一下，才拎著包出門。門關上的那一刻，王淑英臉上的笑容還沒褪去。她坐在餐桌旁，看著滿桌的陽光，聽著窗外傳來的鳥叫聲，忽然覺得，生活真美好。

她起身，開始收拾屋子。其實家裏不臟，她平時就愛乾淨，但李強搬進來了，有些東西得重新歸置。

她把李強的衣服拿出來，一件件掛進衣櫃。他的衣服不多，但都是乾淨的，疊得整整齊齊。

王淑英把他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掛在一起，看著衣櫃裏男女衣服混在一起的樣子，心裏湧上一股莫名的滿足感。

這纔是家啊。

一個人的房子，隻是住處；兩個人的房子，纔是家。

收拾完衣服，她又開始打掃衛生。其實沒什麼可打掃的，但她就是想動動，想把這個家收拾得更溫馨些。她拖了地，擦了桌子，給陽台的花澆了水。忙活完，已經快中午了。

她給自己簡單做了點吃的，然後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裏放著無聊的電視劇，她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手機鈴聲把她吵醒。

是李強打來的。

“喂？”王淑英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

“還在睡覺？”李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笑意，“小懶豬。”

“你才豬，”王淑英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三點多了，”李強說，“我這邊忙完了，現在就回去。你準備一下，咱們去超市。”

“好。”

掛了電話，王淑英去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她特意選了件裙子，是李強以前說她穿最好看的那件。

鏡子裏的女人，三十五歲，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睛很亮，麵板很好，身材依舊火辣。她化了個淡妝，塗了點口紅，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很好。

四點鐘，門鈴響了。王淑英去開門，李強站在門外，手裏拎著個袋子。

“給你帶的，”他把袋子遞過來，“剛出爐的蛋撻，還熱乎著。”

王淑英接過來，聞了聞，很香。“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

“我還不瞭解你？”李強笑著進門，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換衣服，咱們出門。”

兩個人手牽手出了門，像一對熱戀中的小情侶。其實他們這個年紀，手牽手走在街上，有點不好意思，但誰都沒鬆開。王淑英甚至覺得，這樣牽著，比年輕時牽著更踏實。

超市裏人不少，大多是來買菜的大爺大媽。李強推著購物車，王淑英挽著他的手臂，兩個人慢慢逛著。

“這個要不要？”李強拿起一包薯片。

“不要，垃圾食品。”

“這個呢？”又拿起一包巧克力。

“不要，會長胖。”

“這個總行了吧？”這次是包海苔。

王淑英看了看，點頭：“這個可以。”

李強笑著把海苔放進購物車，又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你一點都不胖，別老想著減肥。”

“誰說的，我肚子上都有贅肉了。”王淑英捏了捏自己的腰。

“哪有，我看著正好，”李強說，“有點肉抱著舒服。”

王淑英臉一紅，瞪了他一眼：“公共場所，注意影響。”

李強嘿嘿笑，不再逗她。

兩個人買了米麪油鹽，買了蔬菜水果，買了肉和海鮮，還買了些零食和日用品。購物車很快就滿了，李強又去推了一輛。

王淑英看著兩輛滿滿的購物車，有點發愁：“買這麼多，吃得完嗎？”

“慢慢吃，”李強說，“把冰箱填滿，看著就高興。”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看著他們倆，笑著問：“兩位是新婚夫婦吧？買這麼多東西。”

王淑英和李強對視一眼，都笑了。

“算是吧。”李強說，摟住了王淑英的肩膀。

王淑英靠在他懷裏，心裏是滿滿的幸福。新婚夫婦？不，他們比新婚夫婦更珍貴。他們是失而復得，是破鏡重圓，是經歷過失去，所以更懂得珍惜。

回家的路上，李強一手拎著兩個大袋子，一手牽著王淑英。夕陽西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淑英看著地上的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談戀愛那會兒，也是這樣，他牽著她，在夕陽下散步。

那時候的他們，年輕，熱情，對未來充滿憧憬。後來，他們走散了。現在，他們又找回了彼此，而且比從前更懂得珍惜，更懂得如何相愛。

“李強。”王淑英輕聲叫了他一聲。

“嗯？”

“咱們以後，好好的。”

“好，”李強握緊她的手，“好好的，一輩子都好好的。”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雲朵像被火燒過一樣，絢爛奪目。路邊的梧桐樹長出了新葉，嫩綠嫩綠的，在晚風裏輕輕搖晃。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還有自行車鈴鐺的清脆聲響。

一切都是那麼普通，那麼平常，那麼美好。

王淑英想，這就是生活吧。沒有轟轟烈烈，沒有驚心動魄，就是一日三餐，四季更迭，兩個人攜手，慢慢走，慢慢老。

足夠了。

回到家，李強把東西歸置好，就開始準備晚飯。王淑英要幫忙，被他趕出了廚房。

“你去歇著，看電視去，飯好了我叫你。”他說。

“我幫你打打下手嘛。”

“不用，我一個人就行，”李強繫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讓你嘗嘗李大廚的獨門手藝。”

王淑英拗不過他，隻好去客廳看電視。但她的心思不在電視上，一直在廚房飄。她聽著裏麵傳來的切菜聲，炒菜聲，還有李強偶爾哼歌的聲音，心裏滿滿的，都是踏實。

飯很快做好了，三菜一湯，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兩個人麵對麵坐著，慢慢吃，慢慢聊。聊今天的見聞，聊未來的計劃，聊那些瑣碎的，平凡的，但充滿煙火氣的話題。

吃完飯，李強又搶著洗碗。王淑英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看著這個男人為她洗手作羹湯，為她收拾碗筷，為她把一個房子變成一個家。

洗好碗，李強擦乾手，走過來抱住她。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啊？”他笑著問。

“臭美，”王淑英戳了戳他的胸口，“就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不是夢，”李強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是真的。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嗯。”王淑英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

兩個人就這樣抱了一會兒，然後一起去洗澡。浴室不大，兩個人有點擠，但誰都不嫌擠。熱水衝下來，霧氣升騰，鏡子上蒙了一層水汽，看不清人影，隻能看見兩個模糊的輪廓，緊緊貼在一起。

洗好澡，兩個人躺在床上。李強摟著王淑英，王淑英靠在他懷裏。電視開著，但誰都沒看，就是有個聲兒，有個影兒，不至於太安靜。

“淑英。”

“嗯？”

“咱們明天去把證領了吧。”

王淑英抬起頭，看著他：“這麼快？”

“快嗎？”李強看著她，眼睛很亮，“我都等了十年了，還快？”

王淑英笑了，重新靠回他懷裏：“行，聽你的。”

“真的？”李強激動地坐起來。

“真的，”王淑英也坐起來，看著他，“不過李強，我得跟你說清楚。這次，咱們是復婚，不是結婚。復婚意味著，咱們得把過去的傷疤都揭開，得把那些不愉快的事兒都說開，得真正地放下，才能真正地重新開始。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李強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淑英，至從我去福滿樓找你那天，我每天都在想過去的事兒。想我哪裏做錯了，想我該怎麼彌補。那些傷疤，我都揭開了，也都上藥了。現在，它們都結痂了，不疼了。我隻想好好對你，好好過日子，把過去的十年補回來。”

王淑英看著他認真的樣子，鼻子一酸，眼淚又湧上來了。但她沒哭，隻是笑了，用力點頭：

“好，那咱們明天就去。”

“好！”李強高興地像個孩子，一把抱住她，在她臉上親了好幾下。

王淑英被他逗笑了，推他：“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還這麼不穩重。”

“在你麵前，我永遠都是十八歲。”李強說。

“油嘴滑舌。”王淑英笑著，心裏卻是甜的。

這一夜，兩個人相擁而眠，睡得特別踏實。王淑英做了個夢，夢見她和李強站在民政局門口，手裏拿著紅色的結婚證。陽光很好，風很輕，李強看著她，眼睛裏滿是溫柔。

他說：“淑英，這次，咱們再也不分開了。”

她說：“好，再也不分開了。”

然後他們就醒了，是被陽光叫醒的。新的一天，陽光明媚，一切都充滿希望。

王淑英睜開眼，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李強，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看著他眼角的細紋，看著他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李強動了動，沒醒，隻是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裏。

王淑英笑了，靠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早安，”她輕聲說，“我的愛人。”

窗外，鳥叫聲清脆，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們的新生活，也開始了。

濱海市協和醫院，副院長辦公室。

門關得嚴嚴實實，百葉窗也拉了下來，把午後的陽光擋在外麵。辦公室裡隻開了一盞枱燈，昏黃的光照在辦公桌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張懷仁坐在辦公桌後麵，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他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他的襯衫領口敞開著，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像是被人拽過。

對麵坐著一個男人，正用一種近乎戲謔的眼神盯著他。

阿金今日全副武裝——棒球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口罩拉到了鼻樑上麵，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冷，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麵，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情緒。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到最上麵，把脖子也遮住了。

兩個人就這麼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

空氣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能聽到中央空調出風口的風聲，能聽到兩個人各自的呼吸聲。

張懷仁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但他的聲音還是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說過了，”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穩，“那個孩子確實是韓董事長和他過世的夫人親生的。DNA報告寫得明明白白，無論是電子資料和紙質單據都能證明。”

阿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他聽完張懷仁的話，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裡滾了一下，但聽在張懷仁耳朵裡，卻像是一把鈍刀在磨刀石上慢慢拉過，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