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萬?”王淑英瞪大了眼睛,“你還真是捨得?”
“做生意,上下打點其實很正常。”李強說,聲音有點苦澀,“那時候想找你,跟你說說,但是確實沒臉,錢也沒了,心氣也沒了,所以就一直打零工,夠吃飯就行。”
王淑英沒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淑英,”李強抓住她的手,貼在臉上,“你知道嗎,最難受的不是錢沒了,是發現自己真他媽傻。那時候我就想,我李強怎麼就這麼蠢呢?放著好好的老婆不要,好好的家不要,去和那樣的女人鬼混。我真是……活該。”
“是活該,”王淑英毫不客氣地說,但語氣是溫柔的,“但你知錯能改,還是好同誌。”
李強笑了,把她的手拉到嘴邊,親了親她的手心:“謝謝你,淑英。謝謝你還能讓我回來。”
“少來這套,”王淑英抽回手,翻身趴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告訴你李強,這次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是再敢對不起我,我就……”
“你就怎麼樣?”李強挑眉。
“我就把你閹了,然後扔海裡喂螃蟹。”王淑英惡狠狠地說。
李強哈哈大笑,笑聲在安靜的臥室裡回蕩。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看著王淑英,認真地說:“淑英,你放心。這輩子,我李強要是再對不起你,不用你動手,我自己跳海。”
“這還差不多。”王淑英滿意了,重新躺回他懷裏。
兩個人又聊了會兒天,東拉西扯的。聊李強的海鮮生意,聊王淑英在福滿樓的事兒,聊廚房裏那些同事的八卦。
王淑英說起孫兆雲升了代總經理,李強很驚訝;說起葉如嬌跳樓自殺的事兒,李強直搖頭,說豪門水深;說起熬添啓和田艷香、白天齊和劉慶娟都結婚了,李強感慨,說時間過得真快。
“對了,”王淑英忽然想起什麼,“你還記得王傑嗎?”
“王傑?”李強想了想,“那個熱菜師傅?你以前那個……那個誰?”
“什麼那個誰,”王淑英支支吾吾的拍了他一下,“就……普通朋友。不過他後來失蹤了,最近又出現,但得了精神病,生活不能自理,被送進精神病院了。”
李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人這一輩子,真是說不準。你今天風光,明天可能就落魄了;你今天落魄,明天可能就翻身了。所以啊,得珍惜眼前,珍惜當下。”
“喲,李大哲學家,”王淑英調侃他,“多年不見,境界見長啊。”
“那是,”李強得意地說,“我這段時間,每天淩晨三點去碼頭,看著那些漁船進港,看著太陽從海平麵升起來,看著那些漁民忙忙碌碌,我就想啊,人活著到底圖個啥?
後來我想明白了,就圖個踏實,圖個心安。錢多錢少,夠花就行;房子大小,夠住就行。最重要的,是身邊有個人,知冷知熱,能說說話,能互相扶持著走完這一輩子。”
王淑英靜靜地聽著,沒插話。她能感覺到,李強這番話是發自內心的。他確實變了,不隻是外表,更是內心。
以前的他浮躁,急功近利,總想著一夜暴富;現在的他踏實,肯乾,知道生活不容易,但也知道生活有盼頭。
“那你現在踏實了嗎?”她問。
“踏實,”李強說,手臂緊了緊,“抱著你,最踏實。”
王淑英笑了,心裏暖暖的。她翻了個身,側躺著,麵對著李強。月光下,她能看清他的臉,看清他眼睛裏的溫柔和堅定。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從額頭到眉毛,從眼睛到鼻樑,再到嘴唇。
“李強。”
“嗯?”
“咱們要個孩子吧。”
李強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沒反應。王淑英還以為他沒聽清,又說了一遍:“我說,咱們要個孩子吧。我三十五了,再不要就真晚了。你……願意嗎?”
“願意!當然願意!”李強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把王淑英都帶起來了。他抓住王淑英的肩膀,聲音激動得發顫:“淑英,你說真的?你不是在逗我吧?”
“我逗你幹嘛,”王淑英被他晃得頭暈,“你先鬆開,我頭暈。”
李強連忙鬆手,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她,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看了好一會兒,確定她是認真的,他忽然一把抱住她,抱得緊緊的,緊得王淑英都快喘不過氣了。
“淑英,淑英……”他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聲音哽嚥了,“謝謝你,謝謝你……”
王淑英被他抱得生疼,但心裏是甜的。她能感覺到李強的激動,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她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在哄一個孩子。
“好啦好啦,多大的人了,還哭。”她說,但自己的眼睛也濕了。
“我高興,”李強說,鬆開她,胡亂抹了把臉,“我太高興了。淑英,咱們明天就去醫院檢查,好不好?看看身體怎麼樣,該怎麼調理就怎麼調理。我跟你說,我認識一個老中醫,特別厲害,咱們可以去看看……”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計劃著,眼裏閃著光。王淑英就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興奮的樣子,看著他眼裏的憧憬。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過去的十年都不重要了。
那些傷害,那些痛苦,那些獨自熬過的日日夜夜,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是眼前這個人,是他們的未來。
“不急,”她拉住李強的手,讓他重新躺下,“慢慢來。咱們先好好過日子,把身體養好,孩子的事兒,順其自然。”
“好,好,聽你的。”李強連忙說,但還是忍不住唸叨,“不過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兒童房得收拾出來,嬰兒床、衣服、奶粉什麼的也得提前買。對了,得取名字,男孩名女孩名都得想……”
王淑英聽著他絮絮叨叨,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她靠進他懷裏,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心跳,他的體溫,他的存在。
夜漸漸深了。窗外的風聲停了,月亮從雲層後完全露出來,銀白的月光灑滿臥室。王淑英在李強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昏昏欲睡。
“淑英。”李強忽然輕聲叫了她一聲。
“嗯?”
“我愛你。”
王淑英睜開眼睛,抬起頭看著他。月光下,李強的眼睛很亮,很認真。她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笑了,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我也愛你。”她說。
這句話,她等了十年,終於說出來了。
李強的眼眶又紅了,但他忍住了,隻是更緊地抱住了她。兩個人就這樣相擁著,慢慢進入了夢鄉。
這一夜,王淑英睡得很沉,很踏實。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抱著一個胖乎乎的嬰兒,李強在旁邊笑得像個傻子。陽光很好,風很輕,一切都是剛剛好的樣子。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王淑英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李強懷裏,李強的手臂還環著她的腰,抱得緊緊的,像怕她跑了似的。
她輕輕挪了挪,想從他懷裏出來,結果剛動一下,李強就醒了。
“幾點了?”他迷迷糊糊地問,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六點半,”王淑英看了眼手機,“你再睡會兒,我去做早飯。”
“別,我做,”李強立刻清醒了,鬆開她坐起來,“你躺著,我去做。昨天說了給你做清蒸螃蟹的。”
“大清早吃螃蟹?”王淑英哭笑不得。
“那有什麼,想吃就吃,”李強說著,已經下床開始穿衣服,“我給你熬點粥,配螃蟹,再炒個小菜。你等著,很快就好。”
王淑英看著他匆忙穿衣服的樣子,心裏暖暖的。她也沒再躺,跟著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走進廚房。
李強已經在忙活了。他繫著圍裙——那是王淑英的圍裙,粉色的,上麵有小碎花,係在他這個大男人身上,有點滑稽,但莫名和諧。他正熟練地處理螃蟹,刷洗,去腮,斬塊,動作一氣嗬成。
“喲,很熟練嘛,”王淑英靠在廚房門框上,笑著說,“李大廚。”
“那必須的,”李強頭也不回,“這段時間別的沒學會,就學會做海鮮了。等會兒讓你嘗嘗我的手藝,保準比福滿樓的大廚做得還好。”
“吹吧你就。”王淑英笑著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
李強身體一僵,然後放鬆下來,手裏的動作沒停,隻是聲音溫柔了些:“怎麼,這麼快就想我了?”
“美得你,”王淑英掐了他一下,“我就是看看,李大廚是不是在吹牛。”
“那你看著,”李強說,語氣裡滿是自信,“保證不讓你失望。”
王淑英就真的抱著他,看他忙活。李強先熬粥,米是昨晚泡好的,煮起來快。熬粥的間隙處理螃蟹,然後切薑絲,調蘸料。他的動作很快,但有條不紊,一看就是做熟了。
“你麼多年,你都是自己做飯?”王淑英問。
“不然呢?”李強說,“又沒人給我做,隻能自己動手。一開始做得可難吃了,不是鹹了就是淡了,後來慢慢摸索,就好了。我還學會了做紅燒肉、糖醋排骨、水煮魚……反正你想吃什麼,我都能給你做。”
“這麼厲害?”
“那當然,”李強回頭沖她一笑,“以後家裏的飯,我包了。你就負責吃,負責誇我,負責長胖。”
“去你的,誰要長胖。”王淑英笑著打了他一下。
粥很快就熬好了,米粒開花,粥湯濃稠。李強把螃蟹放進蒸鍋,開大火,然後開始炒菜。他炒了個青菜,又煎了幾個雞蛋。廚房裏很快飄滿了香味,是那種家常的,溫暖的,讓人安心的香味。
王淑英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這樣的場景,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一個尋常的早晨,她和愛人一起在廚房忙活,一個做飯,一個打下手,說說笑笑,然後坐在一起吃早飯。
現在,這個場景終於成了現實。
雖然晚了十年,但還好,不算太晚。
“發什麼呆呢?”李強端著粥出來,看見王淑英在發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吃飯了。”
“哦,好。”王淑英回過神,幫忙拿碗筷。
兩個人坐在餐桌旁,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桌上投下一片金黃。粥很香,螃蟹很鮮,青菜很爽口,煎蛋外焦裡嫩。簡單的一餐,但王淑英吃得很滿足。
“怎麼樣?”李強期待地看著她。
“好吃,”王淑英真心實意地誇讚,“比福滿樓的還好吃。”
“那是,”李強得意了,“福滿樓用的是凍螃蟹,我用的是活的,能一樣嗎?以後你想吃海鮮就跟我說,我天天給你做新鮮的。”
“天天吃,不膩啊?”
“那換著花樣做,”李強說,“清蒸、紅燒、椒鹽、煲粥……做法多著呢,保證你吃不膩。”
王淑英笑了,夾了塊螃蟹肉放到他碗裏:“你也吃,別光顧著看我。”
“看你吃飯,我就能飽。”李強說著,還是把螃蟹肉吃了。
兩個人邊吃邊聊,聊今天各自的安排。李強要去鋪子裏看看,下午還得去碼頭收貨;王淑英今天休息,打算在家收拾收拾,把李強的東西歸置歸置。
“對了,”李強忽然想起什麼,“我今天早點回來,咱們去逛超市吧。買點日用品,再買點菜。你家冰箱太空了,得填滿。”
“咱家,”王淑英瞥了他一眼,“那我下午把清單列出來。”
“別列了,到時候看見什麼買什麼,”李強說,“過日子嘛,隨性點好。”
王淑英看著他,忽然笑了:“李強,你真的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好了,”王淑英認真地說,“變得會過日子了,變得踏實了,變得……像個真正的男人了。”
李強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我以前不是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