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韻事 第212章

“認識啊！”曲主任笑了，瞬間從嚴肅的醫生變成了追星的小粉絲，“我經常看你拍的做菜視訊！那個‘孫老大教你做家常菜’係列，我每期都看！還有小花——”她看向人群，“小花來了嗎？”

花勝男摘下墨鏡，舉手：“在這兒呢！”

“哎呀！真是小花！”曲主任更激動了，“我可喜歡你了！你說的那段關於廚房的繞口令，我看了不下十遍！比電視台主持人的嘴巴還厲害。”

花勝男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主任您過獎了……”

“不過獎不過獎，”曲主任掏出手機，“小李，來，給我和孫大廚、小花拍張合影！”

她拉過孫兆雲，站在值班台前，擺出標準的剪刀手。

孫兆雲心裏焦急——他想快點見到王傑——但麵對熱情粉絲，又不好拒絕，隻能擠出笑容，配合拍照。

“再來一張！和小花單獨再來一張！”曲主任又拉過花勝男。

拍完照，孫兆雲趕緊把跑偏的話題拉回來：“主任，那個……王傑他……”

“哦對，看病人。”曲主任這纔想起正事，表情恢復嚴肅，“孫大廚，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王傑現在屬於重症患者，住在封閉病房。按規定，除了醫護人員，其他人是不允許進入的。”

王淑英急了：“那我們大老遠來，連麵都見不上？”

“別急，”曲主任說，“這樣吧，你們跟我來。封閉病房有專門的探視室，隔著玻璃能看到病人。雖然不能近距離接觸，但至少能見一麵。”

一行人跟著曲主任往樓裡走。

路上，曲主任介紹著王傑的情況：“病人是三天前由公安部門送來的，當時精神狀況極差，有自殘傾向。我們做了初步檢查，確診為重度精神分裂症，伴有嚴重的認知功能障礙。”

“他現在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需要24小時看護。不過好在沒有暴力傾向，也不自言自語，就是……像個空殼。”

孫兆雲聽得心裏發緊：“能治好嗎？”

曲主任嘆了口氣：“這個病很難說。需要長期治療，藥物控製，心理疏導。他現在剛入院，全套檢查還沒做完。等結果出來，我們會組織專家會診，製定治療方案。”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治療費用你們不用擔心。入院當天，就有一位匿名的好心人繳納了全部費用，還預存了一大筆錢，足夠他治療和康復了。”

孫兆雲腳步一頓：“匿名？”

“對，”曲主任點頭，“對方明確要求保密，我們也不知道是誰。隻知道賬戶裡一次性打入了兩百萬。”

兩百萬。

孫兆雲苦笑。

這個數字，太熟悉了。

王傑失蹤前，銀行賬戶裡就有七位數。

現在又有人匿名給他交了兩百萬治療費。

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

但孫兆雲沒有追問。

他知道，以他一個小小廚師長的能力，想知道真相比登天還難。而且，匿名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強行打聽反而可能惹來麻煩。

現在最重要的是王傑能得到最好的治療。有了錢，王傑的治療也就有了殷實的保障。

其他的，真的不那麼重要。

一行人來到探視室。

那是個很小的房間，兩麵牆是厚厚的玻璃，能看到對麵的病房。玻璃上有傳聲孔，可以對話，但聲音很模糊。

大家擠在玻璃前，焦急地等待著。

過了幾分鐘，對麵病房的門開了。

一個年輕護士領著王傑走進來。

看到玻璃後的王傑，所有人都愣住了。

電視裏看到的畫麵，和親眼見到，完全是兩種感覺。

王傑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瘦了很多，臉頰凹陷，眼窩深陷。頭髮被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頭皮。

他的眼神獃滯，像蒙了一層霧。走路時弓著脖子，探著頭，東瞅西望，像個深入敵軍的偵察兵。

“王傑……”王淑英捂住嘴，眼淚瞬間湧出來。

她想過很多次重逢的畫麵——也許他會瘋瘋癲癲地大喊大叫，也許會癡癡傻傻地笑，也許會完全不認識她。

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碎。

王傑被護士帶到玻璃前，坐下。

他看著玻璃，但眼神沒有焦點，像是在看玻璃，又像是在看玻璃後麵的虛空。

孫兆雲走到傳聲孔前，聲音有些顫抖：“王傑，是我，孫兆雲。”

王傑沒反應。

“王傑，你看看我，我是孫兆雲。福滿樓的孫老大。”

王傑的眼神依然空洞。

熬添啓也湊過來：“王傑師傅，我，冷盤王子，你最愛吃我拌的皮蛋豆腐，還記得嗎？”

沒有反應。

田艷香默默地哭了，鄧凱紅著眼眶，劉夢賀轉過身去抹眼淚。

花勝男咬著嘴唇，林曉輕輕摟著她的肩。

王淑英走到傳聲孔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王傑，我是淑英。王淑英。”

她頓了頓，又說：“我找到你留給我的……。”王淑英突然意識到有些話不應該說出來，“不管你還認不認識我，我都謝謝你愛過我！”

這句話，終於讓王傑有了一絲反應。

他的眼皮動了動，眼神緩緩聚焦，看向玻璃後的王淑英。

但也隻是看了一眼。

然後，他又恢復了那種獃滯的狀態，低下頭，開始摳自己的手指。彷彿全世界都與他無關。

“王傑！”王淑英哽咽，“你說過要帶我回老家開小飯館的，你忘了嗎？你說你要當老闆，我要當老闆娘，咱們再也不給別人打工……”

王傑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困惑，困惑中還有一絲絲懼怕，身體向後挪了挪。

不過很快，那絲困惑和懼怕消失了，他再次低下頭，繼續摳手指。

曲主任在旁邊輕聲說：“沒用的。他現在認知功能嚴重受損，聽不懂複雜的話。唯一能引起他興趣的，是……”

她招招手，讓護士拿來一個東西。

一個塑料勺子。

護士把勺子遞給王傑。

王傑接過勺子，眼睛忽然亮了。

他站起來，拿著勺子在空中比劃，嘴裏念念有詞：“下油……下蔥薑蒜……煸香……不能下菜，撈出來，行了……下菜翻炒……出鍋……”

動作標準，節奏分明。

就像在福滿樓的灶台前，顛勺炒菜。

所有人都哭了，這一幕感動現場的所有人，是什麼力量讓一個忘記自己的人依然記得出菜的程式？

也許，與生存的本領比起來，自己真的是可有可無，這就是每一個普通人的必須重複的過程。

孫兆雲轉過身，肩膀微微顫抖，哭和笑融合在一起。

他想起十年前，王傑第一次獨立炒菜時的樣子——緊張得手都在抖，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個等待表揚的孩子。

他說：“師父，以後我炒的每道菜，您都嘗嘗，替我把把關。”

那時候的王傑，意氣風發，對未來充滿希望。

現在的王傑，拿著塑料勺子，在精神病院的病房裏，比劃著炒菜，而且無論動作和口中的念念有詞，都標準無比。

人生啊……人生！

探視時間很快就到了。

護士要把王傑帶回病房。

臨走前，王傑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玻璃。

他的目光在王淑英臉上停留了一秒。

就一秒。

然後，他轉身，跟著護士走了。

“他……他看我了！”王淑英抓住田艷香的手，“他看我了！”

田艷香哭著點頭：“嗯，他看你了。我們都看到他看你了。”

但大家都明白，那隻是王傑無意識的動作，隻是偶然中的偶然。

王傑已經不認識任何人了。這是大家的共識，也是曲主任給予大家的回答，已成事實。

離開五院時，所有人都很沉默。

車開回福滿樓的路上，沒人說話。

直到回到後廚，孫兆雲才開口。

“都別難過了，”他拍拍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王傑的事，不幸中有萬幸。他患病是事實，但有好心人出錢為他治療，這是個好訊息。”

他看著大家：“我們要相信醫生，相信科學。也許經過治療，王傑還能好起來。就算不能完全康復，至少能比現在好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所以，大家一起祝福他吧。祝福我們的兄弟，早日康復。”

“祝福王傑師傅，早日康復！”鄧凱第一個喊。

“祝福王傑（老王），願他早日康復！”其他人也跟著喊。

聲音在後廚裡回蕩，帶著心願，帶著希望，也帶著……心酸。

王淑英擦掉眼淚，走到麵點間，開始揉麪。

她把所有的悲傷，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祝福，都揉進了麵糰裡。

就像王傑把所有的遺憾，都藏在了那個存摺裡。

人生啊，就是這樣。

有離別，有重逢。

有痛苦，也有希望。

晚上九點，韓振宇在北郊的一處私密豪華公寓裏。

燈光調得很暗，音響裡放著慵懶的爵士樂。韓振宇**著上半身靠在床頭，手裏端著杯威士忌，冰塊在杯子裏叮噹作響。

床尾的榻上，坐著一個身材火辣的女人——標準的網紅臉，豐胸細腰大長腿，穿著一套黑色薄紗內衣，和不穿沒啥區別，但是、正因為穿了，才更有情趣。

這是韓振宇常叫的一個外圍女，藝名叫“露露”，價碼不菲，但服務到位。

“挺胸，”韓振宇用腳趾碰了碰她的下巴，“對，再往後仰一點。表情……表情要騷，但又不能太騷，懂嗎？要那種欲拒還迎的感覺。”

露露聽話地調整姿勢和麪部表情，眼神迷離地看著他。

韓振宇滿意地點點頭，拿出手機，準備拍幾張照片——這是他最近的愛好，收集各種“藝術品”。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視訊通話請求，來電人：翁蘭。

韓振宇眼睛一亮。終於回電了！白天給翁蘭去了幾個電話她都沒接。

他沖露露做了個手勢：“把自己扒光，跪在床尾榻上。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聲。”

露露很專業，三下五除二脫掉內衣，按照要求跪好，麵對著他，姿勢標準得像禮儀小姐。

韓振宇這才接通視訊。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

翁蘭——或者說，袁麗扮演的翁蘭——側臥在一個歐式貴妃榻上。榻的靠背很高，鋪著深紫色的天鵝絨。她身上穿了件黑色的蕾絲睡裙，裙擺短得幾乎遮不住臀，白色的T字褲若隱若現。

腰臀的曲線，誇張得像漫畫裏走出來的。

一雙長腿自然地伸展，修長，筆直，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低胸的設計，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輕薄的布料下，能明顯看到一個凸起的小點。

韓振宇的呼吸瞬間粗重了。

“怎麼不說話？”翁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點慵懶，又帶著點挑逗。

韓振宇這纔回過神：“你太美了……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這麼美？！”翁蘭笑了，手指輕輕劃過自己的鎖骨，“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讓我回到你身邊，好好把玩一番？”

這話說得直白又誘惑。

韓振宇感覺小腹一緊：“我現在就迫不及待了。”

“哼……”翁蘭嬌嗔，“你們男人啊，就隻會動嘴，我需要的是行動。”

說著，她扯過旁邊的一條薄毯，蓋在自己身上。

一瞬間，春光全無。

韓振宇急了：“寶貝別急，我說過的話一定兌現。再等我一個月，不……也許不用一個月。”

翁蘭的眼神黯淡下來：“振宇，你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麼過的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哽咽，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眼圈開始發紅。

演技一流。

韓振宇心疼了：“我知道你不容易。等你回來，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已經等了這麼久，我還在乎那一兩天嗎？”翁蘭的眼淚默默的掉下來，“但是你要記得對我的承諾，別讓我……”

她說不下去，聲音已經哽咽。

“相信我，蘭蘭，”韓振宇認真地說，“你知道我愛你。等你回來，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給你。”

“這些話我的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翁蘭擦掉眼淚，但眼神裡還是充滿不信任，“不過……我依然選擇相信你。振宇，別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