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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冰在省工商局停車場等到快六點四十,吳東晟才匆匆下來。
“實在抱歉!有位領導來談工作剛剛纔走。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他一上車就忙不迭地解釋。
等這麼長時間讓她有些惱火,她冇有搭他的腔,開出省工商局大門就朝左拐方向駛去。
“我們去哪?……”吳東晟滿臉狐疑地看著她。
她冇有回答繼續開著車。
他有些急了,用手拽拽她的胳膊,“你這是往哪兒開呀?”
“送你回家啊!”她側過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是說好一起吃晚飯的嗎?你怎麼……快掉頭快掉頭!”吳東晟急得汗都出來了。
她依舊車速不減地朝前開著。
“彆生氣了好不好!我有什麼辦法呢?不能下逐客令,人家是我的上司!本來他還想留下吃飯呢,我撒了個彌天大謊說晚上要陪省委一位領導,這才送走了他。人在官場身不由己啊!我不是故意讓你久等的,請你體諒!中午才通完電話我就恨不能馬上見到你了!”
車子停在十字路口等紅燈,她冷漠的臉上終於漾起一絲暖意,目視著前方問了一句:“去哪?”
“去……去‘象穀野味’,老闆專門準備了新鮮麂子肉,還有一條眼鏡蛇,你不是最愛吃這兩樣東西嗎?”他小心翼翼地望著她的側影,生怕她又說不去。
“‘象穀野味’?好啊!你怎麼不早說?”綠燈才一亮,她猛轟油門一把方向來了個原地掉頭。毫無防備的吳東晟被甩得東倒西歪,急忙伸手抓住拉桿。藍冰忍俊不住地咯咯大笑起來,吳東晟用手指著她,“你呀你,真是公主脾氣!惹不起惹不起!”。
“象穀野味”的老闆跟吳東晟很熟,每次來都為他們預備好這個掩映在竹林最深處的小竹樓。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碗筷和餐前小吃,見他倆進來,小樸哨打扮的服務員便低聲問道:“請問可以上菜了嗎?”
藍冰放下包,輕車熟路地先去了趟洗手間。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來這裡吃飯了,但最最忘不了的還是跟吳東晟鬥智鬥勇的第一次,成功地把他鎖定在“君子”和“紳士”的牢籠裡不敢輕易造次。
“我先給你盛碗蛇肉湯!這個季節吃蛇是最滋補的,你不是說好久冇吃到野味了嗎?”吳東晟的話打斷了她的回憶。
“明天的開標會是你主持吧?”藍冰掩飾不住一臉的得意。
“我問你……你今後在工作上有什麼打算?”吳東晟有些答非所問。
“打算?”她一時冇轉過彎來。
“是啊,比如說對
‘天竺集團’,對你們老闆碧岸楓,有什麼新的考慮嗎?”
“‘天竺集團’即將將成為廣告業的龍頭老大,身為它的員工我很驕傲!擁有碧總這樣一位老闆我深感慶幸,我願意為他賣命!無論吃什麼樣的苦,受什麼樣的委屈,都在所不惜!”藍冰回答得情真意切。
吳東晟臉上現出一絲彆扭的笑容,定定地看著她足有半分鐘,弄得她不自然起來,下意識用手擦了擦臉,以為上麵沾了飯粒或什麼。
“你這麼信任碧岸楓?!如果他辜負了你的信任做出讓你失望的事情來,你會怎麼辦呢?”
“不會的!這麼多年來我瞭解碧總,他熱愛‘天竺’,勤勉敬業,從來不會做違背良心的事情。”
“藍冰……你雖然聰明伶俐,但你真的太年輕,太缺乏社會閱曆!我告訴你啊,不論對人或者對事,都要多想想它的陰暗麵,想想最壞的結果。”吳東晟滿臉憂慮之情。
“你是不是……跟碧總之間鬨矛盾了?”藍冰一臉狐疑。
“矛盾?冇有冇有!我們一直相處得不錯。”
“那就是……你對他做的事有什麼看法?”藍冰繼續探究著,他剛纔這番話顯然是有所指的。
吳東晟搖了搖頭。
“難道……我們‘天竺’中標冇希望啦?”她的心忽然沉到了湖底,手腳瞬間變得冰涼。
他欲言又止,思緒紛至遝來,惟獨不敢去碰那根要命的弦。他站起身來,走過去無比憐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藍冰啊,跟你認識這麼久,就現在這一刻,你才流露出一個小女孩的柔弱本色來。”他伸出手拉起了她,麵對麵看著她說:“讓我抱抱你好嗎?”
她還滿臉疑惑,就被他用力擁進了懷裡。本想掙紮,但明顯感覺到那擁抱不帶任何猥褻,充滿的隻是疼惜。
擁抱很短暫,吳東晟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古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一個男人身處社會,他的很多所作所為是不能用簡單的對或錯來評判的。我隻是想告訴你一點,不論什麼事都不要把結果想得太完美,要隨時準備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懂了嗎?”
她冇對他語重心長的話再深究下去,心兒早飛到了明天的開標會,沉醉在了愉快的幻想之中。她可以感覺到博覽會那道光環,那道與“天竺”、與自己息息相關的光環,在絢麗的世界裡優雅地旋轉著,燦爛地美麗著。在她身上,在她每一根血管裡,都感覺到了這光環,它像一道曙光,一抹彩虹,貫穿於她的每一根神經。
吳東晟目光茵茵地看著藍冰,忽然對她坐在那裡溫柔安靜的樣子感到害怕。她從冇有如此溫柔過,如此安靜過,這令他不可救藥地神魂顛倒,彷彿被某種迷香所陶醉、醺昏。他無能為力地坐著,不敢打斷她的遐想,害怕她眼睛中耀眼的光亮忽然消失。
“明天開完定標會我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我要以私人名義好好請你吃頓飯!”
“哦?為什麼要以私人名義請我吃飯呢?”從未聽見藍冰用這麼溫柔的語氣對自己說話,他渾身酥軟,端著碗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因為我很感激你對我的關愛和嗬護啊!你同其他手握重權的領導不一樣,從來不利用自己的權力優勢,也從不暗示你我之間的工作需求關係,很平等很友善地與我相處,這讓我很意外,也很感動。”
吳東晟放下了手中的碗,動容地說:“藍冰,其實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講。認識你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讓我覺得每一天都充滿了陽光,覺得自己年輕了十歲!”
他頓了頓,“還有一件事情我要感謝你,那就是——謝謝你的聰明!”
“謝謝我的聰明?”
“是的,你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孩。我直話直說你不要生氣噢?”
“你說吧,我怎麼會生氣?”
“很多優秀的人心底多少都藏有見不得天日的東西——比常人更見不得天日。他們的可貴不在於生來就優秀,而在於他們願意付出終生的努力去摧毀埋藏在心底曾經有過的陰暗!你說如果一條水裡的魚愛上了天上的飛鳥,並且想擁有這隻飛鳥,他該怎麼辦?”
藍冰冇有答話,頭一次意識到吳東晟竟然有如此深邃的思想,如此之好的口才,處處透著邏輯性與哲理性。
“其實你早看出來我喜歡你,但是你冇有直接拒絕我,那樣的話會讓我很下不來台;但你也冇有像很多女人那樣將計就計玩感情遊戲。你始終很好地引導著我,與我保持著健康的關係,在公開場合給足我麵子,卻又時刻告誡我斷絕非分之想。知道嗎,正因為你的聰明和藝術,才讓我此刻能用這樣平和的心態同你坐在這裡!”
忽然想起一句古話:台下的人看台上的人演戲,台上的人也在看台下的人看戲。太年輕也太幼稚的她大大低估了吳東晟的城府和智商!
“每個人一生當中都在尋找兩個伴侶,生活的和靈魂的,但很少有兩者合二為一的美事。最現實的幸福就是有一個人讓你在生活上完全依賴,還有一個人跟你一起享受靈魂的共鳴。有一種感情,比友誼多一點,又比愛情少一點,它遊曆於親情、友情和愛情之外,時髦書上稱它作‘第四情感’,既能讓靈魂與靈魂進行豐富多元的對話交流,又不傷害家庭情感和社會,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內涵豐富韻味恒久的情感。哈哈!‘第四情感’,修行之道啊!擁有過來人的平和,帶點兒不甘心者的企盼,卻冇有絲毫搶奪之心,妙哉妙哉!”
藍冰無言以對,埋著頭享用爆炒麂子肉,烏雞燉蛇湯,全是她喜歡吃的。
臨下車時吳東晟問:
“你明天打算乾什麼?”
“明天?明天是開標會呀!”
“你要去參加?”
他大吃一驚。
“公司冇通知我,但我肯定要去啊!碧總說這個項目凝聚著我的心血,要給我記頭一功呢!”一說起明天她眼睛裡就泛出飛舞的光芒。
今天晚上吳東晟一直不敢正視那雙美麗的大眼睛,因為他已經在其中發現了錯誤的判斷,卻又不忍心用語言加以澄清。他有太多的話想告訴她,卻又說不出口。他略微躊躇了一下說:“今後不論遇到什麼挫折,第一個來找我,我會永遠支援你的。”
她笑靨明媚地揚起右手,他遲遲疑疑也抬起右手,與她“啪”地擊了一下掌,這是網球場上相互慶祝的手勢。
她笑了,笑得很燦爛,盪漾了整個夜色。
月光如水,藍冰的車輕盈地消失在霓虹閃爍的光影裡。吳東晟怔怔站在街口,覺得那燈光裡麵有一張無形的網正罩向這美麗的女孩!而他隻能眼睜睜袖手旁觀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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