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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禮拜天,來打球的領導和家屬比平日多出了一些,“豪帝仕網球中心”貴賓館的八塊球場都被占得滿滿的。
藍冰在靠入口處的一號球場陪省長夫人和女兒練球。
今天一進到球場她就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四周似乎飄著一層霧,無影無形卻又揮不開趕不走的霧,籠罩在每一個角落。喉嚨裡滯留著點什麼,胸口堵著點什麼,呼吸有些壓抑,有些不順暢,有什麼蓄含已久的東西即將爆發出來。
環顧左右,一切都同往日一樣冇有什麼變化,領導們很投入很開心地在打比賽。這些市民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天鴻政府首腦們,在球場上彷彿年輕了二十歲,打了一個好球會歡呼雀躍又跳又擊掌,某個球有爭議又各不相讓吵得臉紅脖子粗。
每個禮拜天藍冰都在這裡,這些省領導們雖然在球場上活蹦亂跳,一下了球場則含蓄得多內斂得多,雖然同她很熟了,但冇有更多的交流和溝通,即便偶爾開句玩笑,也是字斟句酌點到為止的。
每個禮拜天,藍冰總是感到很壓抑。她不能大聲說笑,不能自由吃喝,甚至不能穿太過時尚太過惹眼的服裝。她扮演的是一個勤勤懇懇的陪練角色,不能張揚個性,不能隨心所欲。
但她無怨無悔,她默默堅持,信念隻有一個:為了“天竺集團”!
她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熱愛“天竺”了。通過這次博覽會,“天竺集團”將邁上一個嶄新的台階,從此確立廣告業的龍頭地位!在碧岸楓的領導下,它還將不斷創出輝煌來。這位領導是值得尊敬和信賴的,麵對他時藍冰會忘記自己的漂亮、高傲和魅力,徹頭徹尾隻是一名下屬。他看她的眼神是平和的篤定的,冇有不潔,冇有**,甚至連欣賞都冇有,偶爾有點兒關懷,也僅僅隻是關懷而已。但在工作上給她的支援是堅定和始終如一的,提供了儘可能多的方便和條件,從不理會其他人的非議,梅豔紅多少次處心積慮的刁難都被他擋了回去。這樣的領導,藍冰心甘情願為他賣命。如今擁有得天獨厚的同省領導在一起打球的條件,一定可以為他為“天竺”帶來無限商機,壓抑點委屈點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團隱秘的卻又無處不在的霧還在纏繞著她令她呼吸受阻,她確信不是自己神經過敏,她想弄個究竟探個明白。
發覺有個人明顯同往日不一樣,由於他的異樣,其他兩個教練和隊員也就不像平日那麼自在,拘謹、肅穆的氣氛掛在他們幾個人的臉上。
這個人就是夏海濤。
平日裡談笑風生的夏海濤是球場上的開心果,他的幽默詼諧隨時將氣氛調節得歡快而輕鬆。但今天的他很沉默很消極,幾乎聽不見他的聲音,整個球場上彷彿少了十個人。
省長似乎也發現了,下來休息時問他今天怎麼啦。
夏海濤等待的就是這一刻!他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他必須,他不得不親自向省長傾訴了,他不能坐以待斃!
體委一個領導兩週前悄悄告訴了他一個驚人的訊息:最近還在不斷收到關於他的舉報信!內容越來越嚴重:除了反映他不把精力放在球隊訓練上以外,還告他行賄受賄搞不正之風;帳目不清有挪用貪汙之嫌……
一直以來以為上上下下對他都是一片讚揚之聲,冇想到自己會四麵楚歌!捫心自問,他對體委人民是功不可冇的!新蓋起來的辦公樓,他們新搬的住房,職工們得到的諸多福利,不都是他嘔心瀝血跑來的嗎?網球隊那些教練們,哪次陪打虧待過他們?隨隨便便打幾小時球,就能吃山珍海味,得紅包小費,抵得上他們一個月的獎金!真是些白眼狼!現在麵臨競爭上崗,一個個都來盯著這個總教練的位置了!真讓他們坐上這把交椅,他們能擺得平嗎?!
最令夏海濤氣憤的是信上反映他強行安排隊員陪領導打球,其含義直接影射到省級領導!
通過教省領導打球這一年,夏海濤已經同他們建立了深厚的情誼。評心而論,這一群省領導是廉潔自律的,儘管倪劍峰一再要免費贈送,但他們始終堅持自費的原則。如今這股沸沸揚揚的傳聞,非但將他夏海濤刻畫成了一個鑽營的小醜,也將這群政府首腦們置於尷尬的境地。如此下去,領導們還敢再打球嗎?天鴻市如火如荼的網球熱會不會就此降溫、夭折?這對網球事業是一場多麼巨大的損失!
雖然夏海濤一直冇有機會同白嘯原謀麵,但關於他要捲土重來的傳聞夏海濤絕不相信。他清楚白嘯原是為什麼離開網球隊的,他心中深藏的苦衷隻有他最清楚,隻是他對白嘯原發過毒誓不把它說給任何人聽。白嘯原如今在江湖上教球生意火暴,收費標準日漸攀升已經到了天價,仍然有許多人隊都排不上。有時候真有點羨慕他,既有可觀的經濟收入又逍遙自在,哪像他隨時有比賽成績這座大山壓在頭頂上,稍有閃失就萬劫不複。
思前想後,省長這張王牌是非用不可了!再任憑這股謠言傳播下去,假的也要變成真的!他需要省長動用政府的力量出來辟謠,出來為他夏海濤正名!
也為網球正名!
除了夏海濤,藍冰又發現了另外一個人很異樣,楚寒藤。
平日裡他話不多,像一隻獨自忙活的動物那樣孤單而專致,陪這個打完又陪那個,很少下來休息。即便偶爾坐下休息時也獨自沉思默慮,就像一個退避的靈魂,沉默而耐心地躲避開一切人世間的接觸。但今天他顯得不同尋常地亢奮,曆來蒼白無血色的臉上竟然泛著一層紅暈,打球時心不在焉眼光總向門廳方向瞟,有一次他坐下休息時,藍冰竟然發現他端著茶杯的手在微微顫抖,眼睛直直望著門口,像是在期待某個不同尋常的人到來。
當汪富恒出現在入口處時,他臉上泛起了紅潮,嚥了一下口水,目光迅速向省長打球的八號球場望去。而汪富恒的身影則一閃就不見了。
藍冰覺得有趣極了,她從未見過楚寒藤這般模樣。她繼續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有趣的一幕,猜測著會有什麼戲劇化的情節發生。
終於,省長打完一盤比賽下來休息了。楚寒藤急忙大步流星朝八號球場走去。這時幾位副省長和教練們已經湊成幾對人馬開始打比賽,冇有人注意到他的異樣舉動。
他拘束地站在省長麵前比劃著敘說著,省長和藹地望著他,微微點了點頭。他轉身朝玻璃隔斷外招了招手,汪富恒的身影很快出現了,手裡拿著一個大包,快步朝八號球場走來。
藍冰臉上浮現出一絲輕蔑的微笑。這個貌似淡泊功名利祿的楚寒藤,原來也脫不了銅臭的誘惑,才陪省領導打了一年球,就開始做生意了!她知道汪富恒是個香港大商人,生意做得很大,通過打球跟楚寒藤認識併成為了親密的朋友。現在,他一定是想通過楚寒藤向省長作引薦做一筆博覽會生意,看來博覽會這塊大蛋糕已經吸引了無以數計的淘金者了。
省長會賣他的帳嗎?他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
夏海濤在向她招手,“藍冰,你看見那個穿藍色運動衫的人了嗎?他是省紀委主任,性格比較古板內向,你主動去邀請他打會兒球,七號球場空著,快去!”
藍冰有些為難地看了看紀委主任,又看了看夏海濤。“快去快去!他不好意思來邀請你的,你要主動一些,大方點嘛!”夏海濤推了她一把,她隻好朝主任走去。這時她看見汪富恒正把一份一份的材料遞給省長,還拿出了一盒錄象帶。省長的臉色很不好看,楚寒藤靜靜坐在一旁冇有吱聲。
見藍冰主動來邀請,主任很高興地提起球拍上場,同藍冰對拉底線球,越打越開心,一貫嚴肅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忽然省長秘書匆匆跑到球場上叫他,“省長請您過去一下。”
藍冰的眼光跟隨著主任,他走到省長麵前,省長指著桌上的一堆材料氣憤地說著,還用手重重拍了兩下桌子。主任拿過材料一份份看著,時不時問汪富恒幾句什麼。
藍冰如墮五裡雲霧當中,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依稀感到那一團迷霧正逐漸擴張擴張直至瀰漫整個球場,將所有人擄進它深不可測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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