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碟血 第4章

第4章 內宅分派，各守其責------------------------------------------，晨光剛漫過鎮北侯府飛簷，正廳內人影齊整。昨夜禁軍圍府、北疆凶訊傳入府中，闔府上下雖未露慌亂神色，卻人人心下緊繃。老夫人端坐主位，一身半舊織錦褙子，眉眼沉靜，雖然看起來麵容蒼白，但周身自有一股曆經風浪的威嚴。母親柳氏按膝坐在一側，也打起精神，目光銳利，不顯半分怯意。周琳薇立在廳前階下，大嫂唐梔、二嫂沈凝萱並各房管事、護衛頭領張忠、管事婆子等人依次垂手待命，整座正廳之內落針可聞。，目光掃過階下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昨夜之事，你們心中都有數。外頭流言四起，說侯爺與幾位公子戰死北疆，更有汙我周家通蠻叛國。此刻出去爭辯，隻會落人口實，於事無補。當務之急，是府內不亂，人心不散，血脈不失。今日起，府中規矩再加三成，誰若亂了分寸，私傳訊息，勾結外人，壞了周家大局，家法處置，絕不姑息，你們可記下了？”，聲音整齊劃一：“謹遵老夫人訓誡。”，目光轉向周琳薇，語氣平緩：“昨夜你與我、與你母親商議的打算，今日便當眾分派下去。你儘管開口安排，祖母與你母親，還有兩位嫂嫂，都在這兒為你坐鎮。侯府百年門風，不能就這麼被奸人汙了去。”，身姿挺直，語氣乾脆冷利，全無半分閨閣女子的柔弱之態：“既如此，孫兒便直言分派。眼下局勢，暫不離京，以靜製動。明麵上，侯府閉門謝客，擺出遭逢大變、無力應酬的姿態；暗地裡，整肅內宅，護住親人，收攏銀錢產業，佈下眼線暗探，一步步追查真相，蒐集證據，定要為父兄洗清冤屈，還周家清白。”，目光先落向母親：“母親總掌內外機要，府中所有密信往來、舊部聯絡、暗線傳訊，一律經母親之手，不涉第三人。但凡察覺有人私遞字條、私會外客、暗中通風報信者，母親不必請示，可先行處置，以穩大局。”，語氣篤定沉穩：“你放心，訊息口子我親自把死。我柳家世代將門，這點手段還是有的。誰敢在府中搗鬼，我絕不會輕饒。”，目光掃過眾人：“你們也聽清了，往後府中機要之事，皆由夫人掌管。有不服調度、暗中違逆者，便是與我周家為敵，家法不容。”，不敢有半分異議。，語氣鄭重：“大嫂掌管內宅人事、各處門禁，以及各房年幼子弟。全府上下丫鬟、婆子、仆婦、雜役共計一百二十七人，你即刻逐一甄彆造冊。忠心可靠、家世清白、與外府無牽扯者，留下當差，月錢加倍，同時立下生死契約，嚴禁串院閒聊、嚴禁私議朝政、嚴禁向外吐露半分府中內情。心浮不定、來曆不明、與京中權貴府邸有牽扯者，一律發放三月月錢，即刻逐出京城，不許在京城方圓百裡之內逗留，更不許在外散播侯府半句閒話，違者追回按家法處置。”，穩穩應聲：“薇兒放心，我即刻著手清點造冊，逐一問話甄彆。該清退的絕不留情，該留下的嚴加管束。各院門禁按時啟閉，卯時開門，亥時落鎖，夜間加派婆子巡守，不許任何人隨意走動。”，再添一句：“各房年幼子弟，一律集中遷入西側靜雲院。那院子偏僻，院牆堅固，易守難攻，最是安全。從今日起，靜雲院封閉門戶，除了我、祖母、母親、大嫂，以及兩名跟隨周家三十年的老嬤嬤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許入內探視。孩子們的飲食湯藥，每一道都要層層查驗，先由婆子嘗過，再送進去，嚴防有人下毒加害，或是暗中拐帶。”，立刻應聲：“我親自守在靜雲院外，日夜值守，半步不離，定護好幾位小主子周全。”，語氣凝重：“梔兒，你性子穩重細緻，此事交給你，我最放心。記住，孩子們是周家的根脈，是周家日後的指望，寧可謹小慎微，也不能出半分差錯。哪怕是身邊親近的丫鬟，也不可輕易輕信。”：“孫媳謹記老夫人教誨，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周琳薇隨即轉向二嫂沈凝萱，伸手示意身邊管事遞上一疊契書賬冊：“二嫂精於賬目算計，掌管府中全部產業、銀錢與庫房。城西綢緞莊、城南米鋪、關外車馬行、城外四片田莊、三處隱秘貨棧，所有契書賬目，儘數交由你一人調度。”

沈凝萱上前接過契書賬冊，指尖快速翻過幾頁，心中已然有數：“妹妹儘管吩咐，我聽著。”

“即刻封存所有明麵上的賬目，對外一律宣稱生意虧損、週轉艱難，暫停一切大宗買賣。”周琳薇語速極快，語氣冷利，“府中所有現銀，全部兌換成不記名小額銀票，分批存入京中十二家錢莊，每一家錢莊存入數額不得超過千兩，絕不集中存放，以防被人一鍋端。田莊所收糧食，就地隱秘藏起，不許外運，對外隻稱年成不好，顆粒無收。貨棧內貴重物品，分批轉運至城外暗倉，由可靠舊部看守。各鋪掌櫃夥計，但凡有言行有異、心向權貴者，就地替換，一律啟用周家舊部家眷，絕不可留隱患。”

沈凝萱應聲乾脆：“三日之內，我必定將所有活銀活物轉移妥當，明麵上的產業做成徹底空殼。魏嵩一黨就算派人來抄家查賬，也隻能查到一座空府，半分有用的東西都搜不走。”

老夫人淡淡開口，目光落在沈凝萱身上：“凝萱，錢財是周家的底氣，更是日後翻案、救人的後路。你手穩心細，做事周全，此事不可出半分差錯。往後薇兒要用錢、要用人力，全都靠你這一支調度支撐。”

沈凝萱躬身應道：“老夫人放心，孫媳必定守好銀錢產業，不泄露半分流向，隨時聽候薇兒調度。”

周琳薇轉向護衛統領張忠，語氣威嚴：“你即刻在護衛之中挑選二十四名身強力壯、忠心可靠之人，分作三班，晝夜輪值，嚴守侯府四門。正門從今日起緊閉，懸掛‘闔府謝客’木牌，不許任何人出入。隻留西側角門，每日巳時定時采買食材用品，其餘時間一律上鎖封閉。但凡禁軍、官差、親友訪客，乃至宗室之人前來，一律擋在門外，隻回老夫人病重受驚，闔府閉門靜養，不見外客，不許放入一人。”

張忠抱拳躬身，聲音沉穩有力：“屬下明白，即刻挑選人手，佈下崗哨。”

周琳薇眼神一厲，再添叮囑：“若有人執意硬闖，你們隻許攔阻，不許私鬥動手，更不許鬨出人命，以免授人以柄。對方若是強衝，便高聲喊冤，引來街坊百姓圍觀，讓他們不敢明目張膽放肆。但有敢越牆窺探、潛入府中者，不必客氣，當場拿下，打斷雙腿再送官究辦，出了事，由我一力承擔。”

張忠高聲應道：“屬下遵命！必定嚴守府門，護好府中上下週全。”

周琳薇隨即點出兩名管事婆子：“你二人，一人專守廚房，一人專守庫房。守廚房者，食材一律定點采買，每一樣東西都要仔細查驗，三餐飯菜必先由專人嘗過，確認無毒方可送入各院，嚴防有人在飲食中下毒。守庫房者，庫房加設三道鐵鎖，鑰匙分彆由母親、二嫂與我三人各持一把，缺一不可開庫。所有物品出入，一律登記造冊，一筆一筆記清楚，不許監守自盜，不許私拿分毫，違者重罰。”

兩名管事婆子連忙躬身應道：“奴才必定儘心職守，不敢有半分馬虎。”

諸事分派完畢，廳內一時寂靜。老夫人緩緩抬手，目光落在周琳薇身上，語氣帶著深意：“安排得周全細密，可見你是用了心的。你要記住，暫不離京，不是坐以待斃，更不是示弱求饒，是引蛇出洞。魏嵩、趙瑜一心得坐實周家罪名，必定不會就此罷手，還會再動手腳。我們穩住內宅，護住親人，守好根基，就是守好陣地，等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周琳薇躬身行禮：“祖母教誨，孫兒謹記在心。”

柳氏也開口接話，語氣篤定：“你父親早年在京中安插了三名暗線，一人在禁軍當值，一人在吏部當差，一人在禦膳房當差，多年來隻聽我一人號令，從未暴露。今日起，這三條暗線交由你親自調動，專門探查北疆真實戰報、朝中官員動向，查清到底是誰在暗中構陷周家，偽造父兄戰死的假訊息。”

周琳薇心中一穩，立刻應聲：“多謝母親。有這三條暗線，查探真相便多了幾分把握，不愁抓不到奸人把柄。”

老夫人又緩緩道：“先帝當年禦賜的免罪金牌，還在我手中珍藏著。尋常罪名，皆可擋上一擋。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拿出來，卻能保我們闔府一時無虞。你儘管放手去佈局，去查探，家中有我和你母親坐鎮，有兩位嫂嫂打理，亂不了，也散不了。”

周琳薇再度躬身：“有祖母與母親坐鎮，孫兒便無後顧之憂，隻管放手行事。”

唐梔上前一步，語氣堅定：“薇兒儘管去查線索、蒐證據，內宅大小事務，還有幾位小主子，全都交給我。誰敢在府中搗鬼、通風報信，我直接按家法處置，絕不手軟，絕不讓內宅拖你的後腿。”

沈凝萱亦上前一步：“銀錢產業之事，我必定守得滴水不漏，不留下半分痕跡。日後你要用錢、要用可靠人手，我隨時都能調度出來，全力助你為父兄洗冤。”

周琳薇抬眼，目光掃過眾人，神色冷睿果決：“好。從今日起，府中上下各司其職，嚴守口風，不許泄露半分安排。明麵上，我們閉門守喪，示弱自守，讓魏嵩一黨放鬆警惕；暗地裡，我們查探線索、蒐集罪證、聯絡舊部，一步步佈下大局。他們想汙我周家清白，想斷我周家根脈，我便讓他們先把謀逆構陷的尾巴，一一露在我們眼前，到時候新賬舊賬，一起清算。”

老夫人微微抬手，語氣威嚴：“既已分派完畢，你們都下去辦事。記住三個字，慎言，慎行，慎心。誰壞了周家的大事，周家便不留誰。”

眾人齊齊躬身應諾，依次退出正廳，各自領命行事。

唐梔回到內宅，立刻喚來身邊心腹丫鬟，取來人名冊，逐一點名下人，挨個傳喚問話。對忠心可靠、家世清白者，當場立下契約，加倍發放月錢；對心浮不定、來曆不明、與外府有牽扯者，當即讓人帶出府外，發放月錢，強令即刻離京，不許逗留。半日之內，內宅下人清理完畢，人心安定，規矩立穩。隨後，她親自帶人將各房年幼子弟一一接入靜雲院，封閉院門，加派老嬤嬤日夜看守，飲食湯藥層層查驗，半點疏漏都不留。

沈凝萱帶著賬房先生進入賬房，閉門不出，連夜梳理賬目，拆分銀票，聯絡錢莊心腹，將銀錢分批存入不同錢莊。又派人趕往各處田莊、商鋪、貨棧，替換掉有異心的掌櫃夥計，啟用周家舊部家眷，把貴重物品與糧食隱秘轉移。不過兩日，明麵上的產業儘數做成虧空假象，暗底財源藏得無影無蹤，半分痕跡都未曾留下。

張忠挑選二十四名精壯可靠護衛，分作三班，在侯府四門佈下崗哨。正門緊閉，懸掛謝客木牌，角門定時開放，嚴加盤問。往來之人，哪怕是尋常貨郎靠近，也被遠遠攔開。有禁軍士卒前來窺探，護衛們依言攔阻，高聲喊冤，引來街坊圍觀，禁軍不敢放肆，隻得悻悻離去。有試圖越牆者，被護衛當場拿下，打斷雙腿送官，一時間，再無人敢輕易招惹侯府。

廚房與庫房嚴加管束，食材器物一一登記造冊，每一樣進出都有記錄，專人查驗，嚴防下毒與偷盜，整座侯府內務井然有序，半點不亂。

柳氏喚來心腹下人，啟動父親留下的三條暗線，三人喬裝改扮，悄然散入京城各處。一人在禁軍大營打探佈防與戰報訊息，一人在吏部探查官員往來與文書動向，一人在禦膳房留意宮中權貴言談，每日都有密信悄悄送入侯府，交由蘇氏親自收納，再轉與周琳薇檢視。

老夫人端坐正堂，每日隻閉目養神，偶爾問詢幾句內宅事務，看似不問世事，實則穩穩壓住闔府人心，讓府中上下不敢有半分懈怠。

府中雜役、丫鬟、婆子各司其職，按規矩行事，無人敢串院閒聊，無人敢私議流言，整座鎮北侯府看似平靜沉寂，閉門自保，內裡卻早已佈下嚴密大局，每一處都安排妥當，每一步都為日後查明真相、洗清冤屈埋下伏筆。

周琳薇立在正廳廊下，看著府中上下井然有序，親人得以周全，根脈得以守護，銀錢產業得以安穩，暗眼線人得以啟動，心中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