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碟血 第5章

第5章 暗線追查，奸謀初顯------------------------------------------，朱雀大街上早已人煙寂寥，唯有鎮北侯府四周，影影綽綽的禁軍崗哨如同鬼魅，守得密不透風。府內卻是燈火連綿，從正廳到內宅，一路燈籠高掛，照得廊下如同白晝。，仆婦丫鬟們各司其職，走路都放輕了腳步，整座侯府看似恢複了秩序，實則每一個人的心都懸在半空，繃得快要斷裂。，並未回房歇息，而是獨自一人坐在正廳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墨玉玄鳥佩。玉佩質地溫潤，雕工精細，握在掌心微涼，卻像是握住了一根足以撬動京城局勢的槓桿。，是險棋，也是唯一的生路。，朝堂之上黨羽眾多，又藉著周家“兵敗通敵”的由頭，大肆拉攏軍方勢力，意圖一口吞下北疆兵權。一旦讓他徹底掌控邊軍，再想翻身，便比登天還難。，卻占著“先皇後嫡子”的名分，在朝中尚有一批老臣暗中支援，更重要的是，他有足夠的動機與趙瑜、魏嵩死鬥到底。，我要家人。，互為利刃。，公平，且致命。“小姐，二少夫人請您去賬房一趟，說是暗線有訊息傳回。”門外護衛林七低聲通稟，語氣帶著幾分凝重。，站起身，一身石榴紅的及笄禮服依舊未曾換下。從白日驚變到此刻，她滴水未進，片刻未歇，眉宇間卻不見半分疲憊，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帶路。”，便來到府西側的賬房。此處平日裡是沈凝萱打理府中產業的地方，密室重重，守衛森嚴，此刻更是被心腹護衛團團圍住，不許任何人靠近。，麵前攤開一張薄薄的信紙，見周琳薇進來，立刻起身關上房門，壓低聲音道：“薇兒，城外商行的暗線剛送回急信，你看。”，目光快速掃過。

字跡極小，用的是商行專用密語，翻譯過來內容卻讓她眉峰微蹙。

“——魏相府今日三次出入兵部衙門，帶走北疆軍報副本三封；二皇子府午後密會鎮北副將張承、馬坤二人，許以邊關重職；京中三家小報同時刊發周家通敵傳聞，言辭鑿鑿，似有人刻意引導輿論。”

短短幾行字，資訊量卻足以讓人心驚。

魏嵩插手兵部軍報，顯然是要徹底坐實周家“通敵”證據，杜絕任何翻案可能；趙瑜拉攏邊軍副將，目的再明顯不過——接收周家潰軍，掌控北疆實權；而散佈流言，則是為了煽動朝野情緒，逼皇帝早日下旨嚴懲周家。

一環扣一環，佈局縝密，步步殺機。

“果然是他們。”周琳薇將信紙湊到燭火邊，看著信紙一點點燒成灰燼，語氣平靜無波，“從父兄兵敗，到八百裡加急入京，再到聖旨緊隨其後抄家，每一步都卡得恰到好處，絕不是臨時起意。”

沈凝萱麵色凝重：“也就是說，李琥在北疆叛變，根本就是早與京中魏嵩、趙瑜串通好的？他們是要聯手，一次性把我們周家連根拔起。”

“不止。”周琳薇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周家手握北疆二十萬兵權，早已是朝中眼中釘。不管是皇帝，還是趙瑜，都想削掉周家兵權。隻不過，趙瑜和魏嵩更狠，他們想要的，是我們周家的命。”

皇帝趙啟多疑涼薄，對功高震主的鎮北侯府本就心存忌憚。此次所謂“通敵叛國”，恰好給了他削權的最好理由。哪怕他心中未必完全相信，也會順水推舟，先拿下週家再說。

三方合力，共同圍殺。

鎮北侯府，早已成了眾矢之的。

“那我們現在……”沈凝萱聲音微緊，“石敢統領一行人剛出關，就算快馬加鞭，抵達北疆也需七八日。遠水難解近渴，京中這邊，我們根本擋不住魏嵩和趙瑜的手段。”

“擋不住，便攪亂。”周琳薇轉過身，眸底寒光一閃，“他們想讓朝野上下都認定周家通敵，那我們便讓這潭水徹底渾起來，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所謂證據，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沈凝萱眼睛微亮：“薇兒，你有辦法？”

“辦法，要靠人跑出來。”周琳薇沉聲道，“二嫂，你手中的商行暗線，除了京畿一帶，可還能聯絡上京城六部底層吏員？”

沈凝萱點頭：“能。這些年為了方便生意通關過牒，我在吏部、兵部、戶部都安插了可靠的人，都是底層小吏，不起眼，卻能接觸到核心文書。”

“好。”周琳薇語氣果斷，“即刻傳信，讓他們動起來。第一，查兵部那份所謂‘周家通敵密信’的原件，我要知道是何人偽造，何人呈交，何人加蓋印信；第二，查魏嵩入兵部帶走的三封軍報，內容是什麼，是否被篡改過；第三，查趙瑜密會的那兩名副將，他們與李琥是否早有往來。”

沈凝萱心頭一震：“這些都是要命的事，一旦被髮現，咱們安插的人必死無疑。”

“所以，隻查痕跡，不碰實物，隱秘行事。”周琳薇聲音低沉，“我不需要他們拿到證據，隻需要知道流程、經手人、時間線。有了這些，我便能在朝堂之上，撕開魏嵩和趙瑜的遮羞布。”

沈凝萱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立刻走到桌前，提筆書寫密信。她下筆極快，字跡潦草難辨，用的隻有她們二人能看懂的暗碼，寫完之後，立刻裝入特製的竹管，封上火漆。

“林七。”沈凝萱朝外喚了一聲。

林七推門而入，躬身接過竹管：“屬下即刻安排人手送出，保證一個時辰內，傳到各個暗線手中。”

“小心行事，不可暴露。”

“屬下明白。”

林七退出門外，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賬房內隻剩下週琳薇與沈凝萱二人，燈火跳躍，映得兩人神色明暗不定。

沈凝萱放下筆，輕聲道：“薇兒，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二嫂但說無妨。”

“你今日與七皇子結盟……”沈凝萱頓了頓，還是開口道，“皇子奪嫡，曆來屍骨如山。我們周家如今已是自身難保，再捲入皇子爭鬥，一旦失敗，便是萬劫不複。”

周琳薇淡淡一笑：“二嫂以為，不捲入，便能全身而退嗎？”

沈凝萱默然。

如今的周家，早已身不由己。

趙瑜和魏嵩不會放過她們，皇帝不會放過她們，甚至連那些曾經受過周家恩惠的人，都可能落井下石。退讓，隻會死得更快。

“與其任人宰割，不如搏一條生路。”周琳薇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趙玠需要我們的北疆兵權，我們需要他的朝堂勢力。利用與被利用，本就是朝堂生存的規則。隻要我們足夠強，規則便由我們說了算。”

沈凝萱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子，心中感慨萬千。

誰能想到，昔日那個體弱多病、連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姑娘，在一夜之間，竟變得如此殺伐果斷、智計深沉。彷彿天生就適合在這陰謀詭計的旋渦中縱橫。

“我明白了。”沈凝萱重重點頭，“從今往後，二嫂這條命，也交給你了。府中產業、暗線、人手，你隨便調遣，絕無二話。”

周琳薇微微頷首，心中掠過一絲暖意。

家，之所以是家，便是危難之際，有人同舟共濟。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壓抑的腳步聲，一名護衛臉色發白地衝進來，單膝跪地：“小姐，二少夫人，不好了！府外……府外來了不少錦衣衛，直接把禁軍都給替換了！”

周琳薇眸色一冷：“何人下令？”

“傳旨太監又來了，說是奉陛下口諭，加強侯府守衛，不許任何人進出，連一隻蒼蠅都不準飛出去！”

沈凝萱臉色驟變：“是魏嵩的手筆！他這是要把我們徹底困死在府中，暗線一旦被切斷，我們就成了瞎子、聾子！”

周琳薇卻異常鎮定，緩緩走到門口，推開一條門縫向外望去。

隻見府外原本的禁軍已經儘數撤去，取而代之的是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這些人個個麵色冷硬，氣息肅殺，比禁軍凶悍數倍，將整個侯府圍得水泄不通，連牆頭都站滿了人。

傳旨太監站在街中央，趾高氣揚，時不時向府內望來，眼神陰鷙。

“魏嵩動作倒是快。”周琳薇輕輕關上房門，語氣淡漠，“他這是怕我們在京中聯絡勢力，攪亂他的佈局，所以乾脆用錦衣衛把我們軟禁起來。”

“那暗線……”

“林七早已出城，錦衣衛圍的是侯府，攔不住外麵的暗線。”周琳薇打斷她，“傳信的路，還冇斷。”

話音剛落，府門外便傳來傳旨太監尖利的喊聲：“奉陛下口諭——鎮北侯府涉嫌通敵，案情重大，即日起，闔府禁足，不許任何人擅自出入，違令者，格殺勿論！”

聲音穿透夜空，清清楚楚落入府中每一個人的耳中。

內宅方向，隱隱傳來丫鬟仆役的騷動之聲。

周琳薇眉峰微蹙：“二嫂，你去內宅安撫一下眾人，就說一切有我，不必驚慌。錦衣衛隻敢圍，不敢闖，他們還冇有徹底定我們周家死罪的膽子。”

沈凝萱點頭：“好，我這就去。你自己也小心。”

沈凝萱離去後，賬房內再度恢複安靜。

周琳薇重新坐回椅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麵，思緒飛速運轉。

魏嵩動用錦衣衛軟禁侯府，看似切斷了她與外界的聯絡，實則恰恰證明，對方已經開始急躁。他們怕了，怕她在京中掀起風浪，怕北疆傳來不利於他們的訊息。

越是如此，越說明他們的證據經不起推敲。

她現在要做的，隻有兩個字——等。

等石敢從北疆帶回親人的真實下落，等京中暗線查清楚偽證的來龍去脈，等趙玠在朝堂之上為她爭取喘息之機。

以靜製動，後發製人。

這是她在雇傭兵生涯中，最擅長的生存法則。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林七的身影終於再次出現在賬房門外，神色疲憊，卻帶著一絲振奮。

“小姐，幸不辱命。”林七單膝跪地，低聲道，“京中六部暗線已經全部動了起來，按照您的吩咐，正在查兵部偽證與魏嵩、趙瑜的往來。另外，屬下還查到一個訊息——”

周琳薇抬眸：“說。”

“明日早朝，魏嵩會聯合三十餘名官員，一同上奏摺，請求陛下下旨，將您與闔府女眷，一併押入天牢候審！”

周琳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終於，要圖窮匕見了。

“我知道了。”她淡淡開口，語氣冇有絲毫波瀾，“你下去休息吧，繼續盯著外麵動靜，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是。”

林七退下後，賬房內隻剩下週琳薇一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冷風撲麵而來，帶著一絲涼意，讓她頭腦愈發清醒。

天邊晨曦微露，照亮了京城的屋脊，也照亮了鎮北侯府外密密麻麻的錦衣衛。

新的一天，不是轉機，便是死局。

魏嵩、趙瑜、皇帝、錦衣衛、朝堂百官……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周家的笑話，等著看這座軍功世家轟然倒塌。

但他們不會知道，他們麵對的，早已不是那個嬌弱怯懦的侯府嫡女。

而是從屍山血海中走來，兩世為人，永不言敗的孤狼。

周琳薇望著遠方漸漸亮起的天際，眸底寒光閃爍。

押入天牢？

嗬。

想要她死，也要看他們有冇有那個本事。

明日早朝，便是她在京城朝堂，第一次亮劍之時。

陰謀也好，構陷也罷，她會親手撕開所有偽裝，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什麼是忠，什麼是奸，什麼是血染北疆的軍功，什麼是齷齪不堪的算計。

冷風拂動她紅色的裙襬，在晨曦中翻飛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