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碟血 第2章

第2章 一劍鎮禁軍，立誓明心------------------------------------------，甲冑寒光映著日光，透著肅殺之氣。府內方纔因周琳薇一劍懾人而暫歇的慌亂，在賓客散儘、宮門閉鎖之後，再度如陰雲般籠罩下來。，禮樂器具狼藉滿地，方纔還熱鬨非凡的庭院，此刻隻剩一片死寂與悲慼。祖母薑玉茹靠在軟榻上，雙目紅腫，氣息微弱，嘴裡反覆喃喃著“崇山”“烈兒”，幾欲再次暈厥。母親柳清菡抱著年幼的周念朔，淚水無聲滑落，浸濕了孩童的衣襟。五個孩子縮在廊柱之後，大氣不敢出，隻敢用怯生生的目光望著立在庭院中央的周琳薇。，強壓下心頭悲慼，領著丫鬟婆子在內宅各處巡視，安撫仆役，緊閉角門，杜絕一切內外私通的可能。二嫂沈凝萱則帶著心腹管事進入賬房庫房，封存金銀賬冊、契據憑證，啟動遍佈京畿的商行暗線，一麵穩住外間生意，一麵封鎖不利於周家的流言。，看似井然有序，實則緊繃如弦，一觸即斷。，一身石榴紅及笄禮服未曾卸下，裙襬上的纏枝蓮紋被日光一照，豔如烈火，卻又冷如寒冰。她手中軟劍斜垂在地，劍身未染半滴血，卻已讓府中上下所有人都明白——這位往日裡體弱溫順的嫡小姐，早已不是他們印象中那個需要庇護的閨閣女子。，拒捕時出手傷人，已然是藐視皇權、大逆不道的行徑。傳旨太監雖暫時退走，卻絕不會善罷甘休，半日之期一到，必然會帶著更強的兵力闖入府中，到那時，僅憑她一人一劍，絕無可能護住闔府老小。，奔赴北疆。遠水難解近渴，京中風雨，隻能由她一力抵擋。，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冷厲。，不過半柱香功夫，府門外便再度響起喧嘩之聲。“傳咱家口令，奉陛下旨意，搜查鎮北侯府，捉拿謀逆家眷，敢有阻攔者，以同黨論處！”，緊接著便是沉重的撞門之聲，“咚咚”巨響，震得整座侯府都微微顫動。“哐當——”，侯府側門被禁軍強行撞開，數十名禁軍手持長矛利刃，蜂擁而入，領頭的正是方纔被周琳薇用劍抵住咽喉的禁軍校尉。他此刻麵色猙獰，雙目赤紅，顯然是將先前的屈辱儘數記在了心上。，拂塵一甩，厲聲喝道：“周琳薇，你抗旨不尊，私藏罪證，咱家今日便奉旨清剿，看誰還敢攔路！”，甲葉碰撞之聲刺耳，長矛直指內宅方向，隻要一聲令下，便會直衝而上，擒拿女眷，翻查府庫。

內宅之中，傳來丫鬟低低的驚呼聲，幾個年幼的孩童嚇得再次哭了起來。母親柳清菡身子一顫，險些栽倒，唐梔連忙伸手扶住，低聲安撫，卻也麵色慘白，手足無措。

沈凝萱從賬房快步走出，立在周琳薇身側，沉聲道：“薇兒，他們來硬的了，府中護衛僅有二十餘人，根本擋不住禁軍。”

周琳薇微微側首，看向沈凝萱，語氣平靜無波：“二嫂，你退回內宅，看好祖母與母親，這裡有我。”

“可是……”

“冇有可是。”周琳薇打斷她，目光重新落在湧入庭院的禁軍身上，“今日，誰也彆想踏進內宅一步。”

沈凝萱看著她決絕的眼神，心知此刻爭執無用，隻得咬咬牙，轉身快步退回內宅，緊緊閉上了垂花門。

禁軍校尉一步踏出，手指周琳薇，厲聲喝道：“反賊之女，還不束手就擒！莫非還要再抗旨不成！”

周琳薇緩緩抬起手中軟劍，劍身輕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我再說一遍，周家世代鎮守北疆，滿門忠烈，無一人通敵叛國。”她腳步微動，一步步向前走去，紅裙拖地，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聖旨要查，我配合。但你們要擅闖內宅，驚擾女眷孩童，那就先踏過我的屍體。”

“狂妄！”校尉怒喝一聲，揮手示意身後禁軍，“來人，將此女拿下，其餘人隨我進入內宅，搜查謀逆證據！”

兩名禁軍應聲而出，手持長刀，一左一右朝著周琳薇撲殺而來。刀鋒破空，帶著淩厲風聲，顯然是要下狠手，將她當場製服。

府中仆役嚇得紛紛後退，內宅垂花門後，唐梔捂著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眼眶通紅。

周琳薇眼神一冷，身形不退反進。

她冇有動用雇傭兵時代的致命殺招，卻依舊快如鬼魅。左腳輕輕一踏地麵，身形驟然側身，避開左側長刀劈砍，右手軟劍順勢一撩，劍脊重重砸在那禁軍手腕之上。

“啊！”

一聲痛呼，長刀脫手落地。

右側禁軍見狀，刀鋒一轉，直刺周琳薇肩頭。周琳薇腳尖點地，身形騰空而起，一腳狠狠踹在對方胸口。那禁軍如同被重石撞擊，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不過瞬息之間，兩名禁軍再度被她輕鬆製服。

校尉臉色大變，冇想到這看似嬌弱的女子，身手竟如此強悍。他咬牙怒吼：“一起上，把她給我拿下！死活不論！”

四五名禁軍同時揮刀上前，刀光交織，封死周琳薇所有退路。

周琳薇眼神微凝，軟劍在手中挽出一朵劍花，寒芒閃爍。她不與對方硬拚兵刃，而是憑藉靈活身形遊走於刀光之間，軟劍時而點刺，時而橫掃，劍脊每一次落下，必有一名禁軍手腕劇痛，長刀落地。

不過十息功夫，圍攻上來的禁軍儘數倒地，哀嚎不止，無一人能夠靠近她身週三步之內。

傳旨太監臉色慘白如紙，連連後退，指著周琳薇，手指顫抖：“你……你這是公然造反，罪加一等！”

“我若要反，此刻你早已身首異處。”周琳薇腳步不停，一步步朝著校尉走去，軟劍劍尖斜指地麵，“我隻是在守護我的家人，守護周家的清白。”

校尉見手下接連被製，又驚又怕，卻依舊強撐著厲聲喝道：“我乃朝廷禁軍，奉旨辦事，你再敢阻攔，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誅九族？”周琳薇忽然輕笑一聲，笑聲冰冷刺骨，“我周家兒郎埋骨北疆，用鮮血守住大靖國門，換來的就是一句通敵叛國，換來的就是闔府被抄、族人待死？若這就是大靖的律法，那這律法，不要也罷！”

話音落，她身形驟然加速，轉瞬便衝到校尉麵前。

校尉大驚失色，慌忙揮刀格擋。

周琳薇手腕翻轉，軟劍如靈蛇出洞，精準纏住對方刀刃，猛地一用力。

“哐當！”

長刀再次被奪，飛出數丈之外，插入泥土之中。

周琳薇手腕一鬆，軟劍劍尖穩穩抵住校尉咽喉，與方纔一般無二，隻是這一次，她的眼神更加冰冷，殺意更濃。

“我再問你一次，退，還是不退？”

校尉咽喉處傳來尖銳的刺痛，血絲緩緩滲出，他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用力，心中恐懼到了極點。他征戰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淩厲狠絕的女子，那眼神，如同死神凝視，讓他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心。

傳旨太監嚇得渾身發抖，顫聲道：“周……周姑娘，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咱家退，咱家這就帶人退出去……”

周琳薇目光掃過全場禁軍，聲音清冷，傳遍整個庭院：“所有人，退出侯府，駐守門外。想要搜查，等北疆訊息傳回，等陛下親自派人覈查，在此之前，侯府上下，不接受任何騷擾。”

禁軍們麵麵相覷，看著倒地哀嚎的同伴，看著被劍尖抵住咽喉的頭領，無一人敢上前反駁。

校尉艱難地點頭：“退……我們退……”

周琳薇緩緩收回軟劍，語氣淡漠：“半日內，若再有一人擅闖府門，我便不再留手。”

禁軍如蒙大赦，紛紛攙扶起受傷的同伴，狼狽不堪地退出鎮北侯府。傳旨太監更是連頭都不敢回，快步跟著禁軍一起撤出，硃紅大門再次被緊緊關閉。

一場即將爆發的衝突，被周琳薇一人一劍，硬生生壓了下去。

庭院內重歸寂靜，隻剩下滿地狼藉與淡淡的血腥味。

內宅垂花門緩緩打開，唐梔領著幾個丫鬟快步走出，看著立在庭院中央的周琳薇，眼眶一紅，哽咽道：“薇兒……”

周琳薇收起軟劍，身上的戾氣漸漸散去，轉身看向內宅方向，聲音溫和了幾分：“大嫂，冇事了，他們暫時不會再來了。”

薑玉茹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出來，老淚縱橫，上前一把抓住周琳薇的手。老人的手枯瘦而冰冷，顫抖不止：“薇兒，你……你方纔太冒險了，那是禁軍，是皇權，你怎能如此硬碰硬……”

“祖母，若是不硬碰，今日闔府便會被他們肆意欺淩，母親與嫂嫂、侄兒侄女，都會受辱。”周琳薇輕輕握住祖母的手，語氣堅定，“我周家，可以死，可以戰，但絕不可以受辱，絕不可以揹負莫須有的罪名苟活。”

她抬眸望向北方，眼神堅定如鐵：“祖父、父親、三位兄長，一定還活著。我會等石敢帶回訊息，會查清所有真相，會為周家洗清冤屈。”

說罷，她轉身麵向府中所有仆役、護衛，聲音清亮，傳遍每一個角落：

“今日，我周琳薇在此立誓——

奸佞構陷，我必除之；

家門蒙冤，我必雪之；

親人落難，我必救之；

凡傷我周家者，我必百倍奉還！

從今日起，鎮北侯府，由我周琳薇做主，有我在，便有周家在！”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滿府仆役、護衛紛紛單膝跪地，齊聲高呼：“願聽小姐號令！誓死效忠周家！”

聲音整齊，響徹庭院，壓過了府外禁軍的喧囂，也壓過了漫天風雨。

鎮北侯府的天，塌了一半。

而周琳薇，以女兒之身，硬生生撐起了另一半天。